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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清弦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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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踏入寒雾谷时,谷中景象已与两日前截然不同。
浓稠的乳白寒雾被狂暴的灵力搅得支离破碎,露出嶙峋冰壁和狼藉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冰鳞蟒特有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魔道禁药的甜腻香气。
锁魂香。凌绝提到的那种。
他立刻屏息,灵力运转,在体表形成更致密的防护。目光锐利如剑,扫过谷中。
寒潭方向,巨响与嘶吼仍在继续。他收敛气息,身形如一道淡不可见的白影,贴着冰壁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内潜行。
靠近寒潭百丈时,景象已清晰可见。
原本平滑如镜的冰魄寒潭,此刻大半冰面碎裂,潭水混合着鲜血和冰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一头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幽蓝冰鳞的巨蟒,正昂着狰狞的头颅,疯狂嘶吼,口中喷吐着冰蓝色的冻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冰晶。
冰鳞蟒身上伤痕累累,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尤其醒目,冰鳞破碎,暗蓝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但它凶性已被彻底激发,粗壮的蟒身疯狂摆动,每一次抽击都让地面震颤,冰壁崩裂。
围攻它的有五人。凌绝、赵莽,还有三名沈清弦眼生的弟子,看衣着并非云缈仙宗之人,倒像是凌绝私下招揽的散修或小门派客卿。五人结成一个简易剑阵,剑光纵横,不断在冰鳞蟒身上增添伤口,但显然也被巨蟒的疯狂反击所困,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柳如嫣不在其中。
沈清弦目光急扫,终于在寒潭另一侧,一处被蟒尾扫塌的冰岩废墟中,看到了那抹鹅黄身影。柳如嫣半跪在地,发髻散乱,衣裙破损染血,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正泊泊流血。她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握着一柄光芒黯淡的长剑,左手则捂着腹部,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周围地面上,散落着几截断裂的、泛着乌光的细针——正是那“破罡针”。
看来,凌绝的计划确实出了大岔子。冰鳞蟒不知为何提前狂暴,且实力远超预估,不仅缠住了沈清弦(他们以为的),更将布置陷阱的他们自己也卷了进去。柳如嫣恐怕是在混乱中被冰鳞蟒所伤,或是被凌绝当成了弃子、诱饵。
此刻,冰鳞蟒显然将主要仇恨锁定在不断攻击它的凌绝五人身上,一时未顾及重伤的柳如嫣。但若凌绝他们抵挡不住,或是抽身退走,柳如嫣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战局再生变化!
冰鳞蟒久攻不下,狂性更炽,竟舍弃了凌绝等人,粗壮的蟒尾挟着万钧之力,猛然扫向重伤的柳如嫣!这一击若是扫实,莫说柳如嫣此刻状态,便是全盛时期也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师妹!”凌绝惊呼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焦急,身形作势欲扑,脚下却微妙地慢了半分,手中剑光更是明显一缓,竟似要眼睁睁看着柳如嫣毙命!
赵莽等人更是脸色大变,却无人敢硬接冰鳞蟒这含怒一击,纷纷下意识后退。
废墟中,柳如嫣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般扫来的狰狞蟒尾,眼中充满了绝望、恐惧,以及……一丝彻底了悟的惨然。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蟒尾距离柳如嫣不足三丈,凌厉罡风已将她长发割断数缕的刹那——
一道雪亮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悬,毫无征兆地自斜刺里斩出!
剑光并不宏大,却凝练到极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分割阴阳的决绝意志,精准无比地斩在蟒尾中段,那片已有一道剑伤的旧创之上!
嗤——!
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声响起,伴随着冰鳞蟒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嘶!暗蓝色血液如瀑布般喷溅,粗壮的蟒尾竟被这一剑生生斩断小半截!断尾砸落在地,兀自疯狂扭动。
剑光散去,一道白衣身影,已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落在柳如嫣身前。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肋下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
“清弦……师兄?”柳如嫣呆呆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沈清弦没有回头。他目光紧盯着因断尾而愈发疯狂的冰鳞蟒,声音平静无波:“还能动吗?退到后面,自己疗伤。”
柳如嫣嘴唇哆嗦,眼泪瞬间涌出,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口,痛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沈清弦眉头微蹙,左手向后凌空一抓,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柳如嫣卷起,送到数十丈外一处相对完整的冰岩之后。“待着别动。”
“沈清弦!”凌绝的厉喝声传来,带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竟还敢出现!”
沈清弦缓缓转身,面向凌绝五人。他脸色苍白,唇角甚至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冷如万载寒冰,扫过凌绝、赵莽,以及那三名神色闪烁的陌生修士。
“凌师兄好手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冰鳞蟒的痛嘶和寒风呼啸,“引妖兽,布杀局,嫁祸同门。只是不知,若柳师妹当真死在此地,凌师兄回宗之后,该如何向师尊交代?”
凌绝脸色一变,随即怒道:“你胡说什么!我等在此与妖兽搏杀,全是为宗门除害!倒是你,身怀魔气,行踪诡秘,此刻现身,莫非是想与这妖兽联手,害我等同门?”
“魔气?”沈清弦轻轻重复,目光落在那三名陌生修士身上,“这三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是哪派高足?身上煞气颇重,修炼的似乎也非我正道功法。”
那三人脸色微变,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看向凌绝。
凌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心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沈清弦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更麻烦的是,柳如嫣未死,还看到了他“见死不救”的一幕。若让沈清弦活着带柳如嫣出去……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杀心一起,凌绝再无犹豫,厉声道:“沈清弦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诸位师弟,随我拿下此獠,生死勿论!”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沈清弦心口,竟是毫不留情的杀招!赵莽与那三名修士也同时发难,刀光剑影,从四面合围而来!
他们竟全然不顾旁边虎视眈眈、因断尾而愈发狂暴的冰鳞蟒!
沈清弦眼中寒光乍现。他早料到凌绝会狗急跳墙,却未想对方如此果决狠辣。面对五人合击,他不敢硬接,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剑光一展,化作层层叠叠的剑幕护在身前。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沈清弦以一敌五,本就带伤,又被锁魂香隐隐影响,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剑法精妙,守得滴水不漏,竟将五人第一波攻势尽数挡下。
然而,真正的杀机,并非来自前方。
就在他全力抵挡凌绝五人,身形后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身后那片冰岩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手中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刺,不带丝毫风声,直刺他后颈!
竟还有第六人潜伏!而且此人隐匿之术极为高明,连沈清弦的神识都未曾提前察觉!
短刺及体的寒意,让沈清弦后背汗毛倒竖!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一咬牙,竟不闪不避,体内灵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逆转,强行带动身体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扭曲到极致的侧旋!
噗!
短刺未能刺中后颈,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右肩胛骨!一股阴寒歹毒、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灵力,瞬间侵入经脉!
沈清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金。但他也借着这一刺之力,身形骤然加速,脱离合围中心,反手一剑,向后横扫!
剑光掠过,那阴影中的偷袭者惊呼一声,仓皇暴退,衣袖被剑气割裂,露出小臂上一个诡异的黑色蜘蛛纹身。
“影煞门!”沈清弦瞳孔骤缩。那是魔道中一个以刺杀闻名的邪恶门派,仙门人人得而诛之!凌绝竟连影煞门的杀手都勾结上了!
“凌绝!你竟敢勾结魔道妖人!”沈清弦厉喝,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颤抖。
凌绝见刺杀失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是又如何?今日你必死无疑!杀了他!”
五人连同那影煞门杀手,再次悍然扑上!这一次,攻势更烈,招招致命!
沈清弦右肩重伤,灵力运转滞涩,腹背受敌,又要分心压制肩头剧毒和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气,顿时险象环生!剑光几次与要害擦过,衣衫破碎,添了数道伤口。
冰岩后,柳如嫣看得目眦欲裂。她看到凌绝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到那些陌生修士和影煞门杀手的狠辣手段,更看到沈清弦白衣染血、独自苦战的背影。过往的怨恨、不甘、猜疑,在这一刻,被更汹涌的愧疚、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垮。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泪模糊了视线。是她将沈清弦引入秘境,是她默许了凌绝的计划,是她……差点害死了他,也害死了自己。
就在沈清弦被凌绝一剑震得踉跄后退,赵莽的刀光眼看要斩落他左臂的瞬间——
“住手——!”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柳如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着从冰岩后冲出,不管不顾地扑向战团,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长剑,胡乱地刺向离她最近的赵莽!
“柳如嫣!你疯了!”赵莽吓了一跳,急忙回刀格挡。他虽恼恨柳如嫣,却也不敢真伤了她,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这刹那的停滞,对沈清弦而言,已足够!
他眼中寒光爆射,一直压抑的灵力轰然爆发,不顾右肩剧毒侵蚀,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亮剑气脱手而出,直射凌绝面门!同时身形如游鱼般一滑,从那稍纵即逝的缺口脱出合围,一把捞住因用力过猛而险些摔倒的柳如嫣,疾退十余丈!
“咳咳……”沈清弦落地,咳出两口黑血,右肩伤口流出的血已变成紫黑色。柳如嫣被他半抱在怀中,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冰冷。
“师兄……你……”柳如嫣抬头,看到他惨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眼泪又落下来。
“蠢货。”沈清弦看也未看她,只吐出生硬的两个字,目光死死锁定重新逼近的凌绝六人,以及……那似乎被众人暂时遗忘、却已蓄势待发,幽蓝竖瞳死死盯住他们的冰鳞蟒。
前有狼,后有虎,绝境。
凌绝也察觉到了冰鳞蟒的危险,但他更不愿放沈清弦离开。他狞笑:“沈清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起上,速战速决!”
六人再次扑上,这一次,连柳如嫣也纳入了攻击范围!
沈清弦将柳如嫣往身后一带,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右手已几乎握不住剑,体内毒气与魔气双双躁动,封印裂痕在剧烈灵力催动下不断扩大……
或许,只剩下那一个办法了。
一个一旦动用,便再也无法回头,将彻底坐实“魔”之罪名的办法。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心口封印深处,触动了那枚母亲留下的、温养了百年的本命玉佩。玉佩中,封存着母亲最后的力量,和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
“吾儿……若至绝境……可碎玉……但切记……非生死关头……不可为……”
母亲,对不住了。
沈清弦心中低语,指尖灵力,毅然刺向玉佩核心!
然而,就在玉佩即将碎裂、封印即将彻底解开、那股被压抑百年的月蚀魔脉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一直虎视眈眈的冰鳞蟒,似乎被沈清弦身上那即将爆发的、令它本能感到恐惧与吸引的奇异气息彻底激怒(或吸引),竟放弃了凌绝等人,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幽蓝竖瞳死死锁定沈清弦,血盆大口张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冰寒的深蓝色冻气,如怒龙般喷吐而出,瞬间将沈清弦和柳如嫣所在区域完全覆盖!
这股冻气之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要被冻结!凌绝等人骇然暴退,那影煞门杀手稍慢一步,被冻气边缘擦中,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厚厚冰层,惨叫着倒地翻滚。
冻气中心,沈清弦只来得及将柳如嫣完全护在身后,全力撑起最后灵力护罩!
咔嚓——!
护罩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布满裂纹,轰然破碎!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瞬间侵入身体,右肩剧毒、肋下伤口、心口封印……所有伤势在这股寒力刺激下同时爆发!他眼前一黑,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喷出,身体瞬间僵硬,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最后的感觉,是柳如嫣惊恐的哭喊,是凌绝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是冰鳞蟒逼近的腥风,还有……心口玉佩,在最后关头自发涌出的、一丝温暖而悲伤的力量,护住了他最后一点心脉。
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远,却又似乎响在灵魂深处的叹息。
像是母亲,又像是一个……陌生的、威严的、带着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低沉男声:
“竟被逼至此……”
寒潭边,冻气缓缓散去。
沈清弦单膝跪地,以剑拄地,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周身覆盖着一层薄冰,气息微弱近乎于无。柳如嫣被他护在身下,虽也冻得脸色青紫,瑟瑟发抖,却还活着,正徒劳地想要摇醒他。
冰鳞蟒喷出那道冻气后,似乎也消耗巨大,气息萎靡不少,但依旧盯着沈清弦,缓缓游近。
凌绝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冰层中气息奄奄的沈清弦,又看看那冰鳞蟒,眼中神色变幻。
“师兄,现在怎么办?”赵莽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凌绝盯着沈清弦,眼中杀意与贪婪交替闪现。杀了沈清弦,永绝后患,还能得到他身上的秘密和宝物。但那股冻气……还有方才沈清弦身上一闪而逝的、令他心悸的气息……
“让这畜生先动手。”凌绝最终咬牙道,“我们‘伺机救援’,若能‘救下’柳师妹,便是大功一件。沈清弦……就让他‘不幸’陨落于妖兽之口吧。”
他刻意提高声音:“诸位师弟,准备救人!务必救下柳师妹!”
话音落下,冰鳞蟒已游至沈清弦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和冰寒,朝着那覆满冰霜的脖颈,狠狠咬下!
柳如嫣发出绝望的尖叫。
凌绝等人作势欲扑,眼中却闪着冰冷的光。
就在蟒口即将合拢的瞬间——
嗡——!
沈清弦心口处,那枚本命玉佩,骤然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深邃幽暗、却又带着无尽威严与古老气息的暗紫色光芒!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志,瞬间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冰鳞蟒的血盆大口僵在半空,幽蓝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无边的恐惧!它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鸣,竟不顾一切地扭身,拖着伤残的躯体,疯狂地撞开冰壁,逃也似的没入寒潭深处,消失不见。
凌绝等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灵力在那暗紫光芒的笼罩下,竟完全无法调动!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是什么?!
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骤然收敛,尽数没入沈清弦心口。玉佩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光华尽失,化作凡玉。
沈清弦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冰层迅速融化。
寒风呼啸,卷过死寂的寒潭,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凌绝第一个回过神来,他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恐惧,还有一丝更加炽热的贪婪。方才那光芒中的气息……绝非仙道,甚至不是普通魔道!沈清弦身上,果然有天大的秘密!
他快步上前,先是一脚踢开沈清弦手边的剑,确认他确实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濒死。然后,他蹲下身,手指有些颤抖地,扯开了沈清弦心口染血的衣襟。
一枚通体莹白、此刻却布满细密裂痕的玉佩,贴在心口皮肤上。玉佩下方,心口处,一道极淡的、呈现月牙形状的暗紫色纹路,正缓缓浮现,又缓缓隐去。
凌绝瞳孔骤缩!他虽然不认得那纹路具体代表什么,但那纹路出现的瞬间,他体内灵力竟不由自主地战栗、俯首!这绝不是普通魔族血脉能有的威压!
“师兄,这……”赵莽等人也围了上来,看到那纹路,皆面露骇然。
凌绝迅速扯好沈清弦的衣襟,遮住那纹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眼中已被绝对的冰冷和决断取代。
沈清弦,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正道”的审判下,死得身败名裂,死得所有秘密都被掩盖!绝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师尊,知道这纹路的存在!
他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柳如嫣,脸上瞬间换上了悲痛与愤怒的表情:“如嫣师妹!你都看到了!沈清弦他……他身上果然有诡异!方才那光芒,那威压,分明是魔族高阶血脉觉醒的征兆!他潜伏我仙门百年,所图甚大!连这玉佩,恐怕都是魔道至宝!”
柳如嫣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沈清弦,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方才那令万物战栗的暗紫光芒,她也感觉到了,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做不了假。难道……清弦师兄,真的是……
凌绝不给柳如嫣思考的时间,他沉痛道:“师妹,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就在眼前!方才若非那异象惊走冰鳞蟒,你我早已葬身蟒腹!沈清弦救你,或许只是做戏,或许另有所图!如今他重伤昏迷,正是将其擒拿,押回宗门,由师尊和诸位长老公开审判的绝佳时机!师妹,大义当前,切不可再因私情而糊涂啊!”
大义,私情,魔族,潜伏……一个个沉重的字眼砸在柳如嫣混乱的心头。她看着沈清弦苍白的脸,想起过往种种,想起他推开她时的猩红眼眸,想起他方才护住她时的冰冷身体,还有那令人恐惧的暗紫光芒……
爱与惧,信与疑,恩与怨,再次将她撕扯。
最终,凌绝那句“由师尊公开审判”,让她抓住了一丝脆弱的希望。对,让爹爹来判,爹爹最公正,一定……一定能查明真相。如果清弦师兄是冤枉的,爹爹一定会还他清白。如果……如果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柳如嫣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听凌师兄的。”
凌绝心中一定,面上却越发沉痛:“好。赵莽,将沈清弦捆了,封了丹田和神识,小心些,他伤势极重,莫要让他死了。我们即刻出秘境!”
“那这几个……”赵莽看向那三名陌生修士和影煞门杀手。
凌绝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今日之事,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把柄。那三人脸色大变,刚要反抗,却被凌绝和赵莽突然暴起,联手击杀!影煞门杀手见势不妙,早已遁入阴影消失,凌绝也懒得去追,一个小小杀手,掀不起风浪。
很快,寒潭边只剩下凌绝、赵莽、柳如嫣,以及被特制锁链捆缚、封了修为、昏迷不醒的沈清弦。
凌绝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寒潭,和满地狼藉,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沈清弦,你的时代,结束了。
“走!”
一行人带着“擒获的魔族奸细”,朝着秘境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寒雾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卷着未散的血腥,诉说着方才的惨烈与阴谋。
而在无人察觉的、沈清弦之前藏身的那块冰岩阴影中,一枚深蓝色的蜃影珠,正微微闪着光,记录下了这一切——从柳如嫣求救,到沈清弦赶来,到凌绝勾结外人、见死不救、狠下杀手,再到玉佩异象、冰鳞蟒惊走、凌绝灭口、栽赃捆绑……
所有声音,所有影像,模糊,断续,却真实不虚。
只是,这枚珠子,还能有机会,重见天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