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5、他不问了 不小心撞的

　　陈禾安蹲在门口。
　　不是昨天那个墙角，是门口。他蹲在门槛旁边，面前放着一个大铝盆，盆里泡着床单。说是床单，其实就是一块灰蓝色的布，脏得看不出颜色，上面有黄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酒还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陈禾安在搓床单。
　　他的两只手泡在水里，手指头红红的，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萝卜干。他搓得很用力，身子一前一后地晃，肩膀上的骨头从T恤里顶出来，像两把没合拢的扇子。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贺驰野，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浅的一个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弯了弯，像月牙。但那个笑只持续了一秒钟，他就收回去了，好像笑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
　　“你怎么来了？”陈禾安说。
　　声音还是很小，但不像昨天那么闷了。可能是因为他没在哭，也可能是因为天亮了，黑夜把人的声音吞掉，白天又把声音还回来。
　　“我说了给你带早饭。”贺驰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馒头。
　　馒头还热着，被他捂了一路，冒着白气。
　　陈禾安看着那两个馒头，没伸手。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贺驰野撒谎。
　　陈禾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的眼睛不大，但很黑，黑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亮晶晶的。他看着贺驰野的时候，贺驰野总觉得他在看穿什么，但又说不清他在看穿什么。
　　“你骗人。”陈禾安说。
　　贺驰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话就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我没骗人。”他最后说，声音小了很多。
　　陈禾安伸出手，接过馒头。他的手指很细，指甲缝里有黑泥，手背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贺驰野。
　　“一起吃。”他说。
　　贺驰野看着那半个馒头，又看了看陈禾安的脸。陈禾安的表情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很普通地分给他一半馒头。
　　但贺驰野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妈给他做饭他不酸，他爸给他买玩具他不酸，赵小北分他辣条他也不酸。但陈禾安分他半个馒头，他就酸了。
　　可能是陈禾安自己也没什么可吃的。
　　“好。”贺驰野接过那半个馒头，咬了一大口。
　　馒头发得不太好，有点硬，嚼起来费劲。但贺驰野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馒头，比葱油饼好吃，比红烧肉好吃，比什么都好吃。
　　陈禾安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吃得很慢，像是在数每一口要嚼多少下。他吃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贺驰野注意到他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像一幅画被泼了墨。
　　“你脸上怎么了？”贺驰野问。
　　陈禾安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不小心撞的。”
　　“撞哪儿能撞成这样？”
　　陈禾安不说话了。
　　里屋的鼾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贺驰野明白了。
　　他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