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4、白面馒头 送早饭

　　贺驰野一晚上没睡好。
　　他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见那只红色的蜻蜓，梦见赵小北家的丝瓜花，梦见一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在太阳底下晒化了，变成一摊黏糊糊的糖水，怎么都抓不住。最后他梦见一双眼睛，又大又空，像两口井，井底有东西在发光。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外有鸟叫，不是蝉，是麻雀。夏天的麻雀起得早，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吵，吵得人心烦。贺驰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坐起来。
　　他要去找陈禾安。
　　不对，他答应了要给陈禾安带早饭。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凉飕飕的。厨房里他妈还没起来，灶台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是一锅昨天剩的稀饭。贺驰野掀开白布，用勺子搅了搅——稀饭稠得能立住筷子，有一股淡淡的焦味，他妈煮稀饭总是煮糊底。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能带的。
　　馒头？昨天吃完了。包子？他家从来不做包子，太费事。饼？他妈倒是会做饼，葱油饼，烙得金黄，外脆里软，但那是早饭，他妈还没起来烙。
　　贺驰野站在厨房里，抓了抓脑袋。
　　他打开碗柜，看到最里面有一个搪瓷盆，盆里盖着一块纱布。他掀开纱布，里面是三个白面馒头，他妈留着他爸今天带厂里当午饭的。
　　贺驰野犹豫了零点几秒，拿了两个。
　　他把他爸的午饭拿走了两个。
　　他把馒头揣在怀里，用衣服兜着，热乎乎的，烫得他肚皮发痒。他光着脚跑回房间，穿上那双断了带子的塑料凉鞋，又从门口摸了半块昨天吃剩的咸菜疙瘩，揣进口袋。
　　出门的时候，他妈在里屋翻了个身。
　　“驰野？”
　　贺驰野僵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尿尿。”贺驰野说。
　　他妈没再说话，又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贺驰野蹿出门去。
　　巷子里很安静，太阳还没升起来，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青石板路上有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气里有煤球炉子的味道，有人家已经起来生火做饭了，烟囱里冒出的烟在巷子里弥漫，呛得人眼睛疼。
　　贺驰野跑过赵小北家门口，赵小北家的黑狗冲他叫了两声，又趴回去了。跑过沈瑜家门口，沈瑜家的公鸡正在打鸣，扯着嗓子叫，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布天亮了。
　　他跑到巷子尽头。
　　陈禾安家的门关着。
　　不是关着，是虚掩着。那扇门根本关不严实，门框歪了，门板也裂了，用一根铁丝拴着，勉强挂在门框上。贺驰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还是很暗，但比昨天好一点，天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灰白色的光斑。酒味比昨天更重了，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尿骚味，又像是馊了的饭菜味。
　　陈国强不在门口。竹椅空着，歪倒在一边，地上多了一摊水渍，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从里屋传来打鼾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拉风箱。
　　陈禾安蹲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