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3、明天我还来找你 贺驰野母亲

　　陈禾安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贺驰野想扶他，他把手缩回去了。
　　“我自己走。”他说。
　　贺驰野没勉强。他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草，随时都会折断，却一直没断。
　　到了陈禾安家门口，陈禾安转过身，看着贺驰野。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贺驰野摆摆手，“明天我还来找你。”
　　陈禾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干涸的井里突然涌出了一点水。但他很快又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你别来了，我爸会打你的。”
　　“我不怕。”贺驰野说。
　　他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你等我！”
　　没等陈禾安回答，他就跑远了。
　　他跑回家的时候，他妈正站在门口等他。
　　“去哪了？饭都凉了。”贺母一边说一边拿毛巾给他擦脸，擦下一层灰。
　　“妈，巷子最里面住的那个小孩，他叫什么？”
　　“哪个小孩？”贺母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瘦瘦的，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贺母的手顿了一下，毛巾停在贺驰野脸上。
　　“你说的是陈家那个孩子？”贺母的声音低了下去，“陈国强家的？”
　　“嗯。”
　　贺母把毛巾放下，蹲下来看着贺驰野的眼睛。
　　“驰野，你听妈说，那孩子命苦。他爸是个赌鬼，输了钱就打人，把他妈都打疯了。那孩子从小就要做饭洗衣服，照顾他那个疯了的妈。”贺母顿了顿，“你要是见着他，别欺负人家。”
　　“我没欺负他。”贺驰野说，“我给他糖了。”
　　贺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个好孩子。”
　　那天晚上，贺驰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夏天的夜很闷，电风扇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脑子里全是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想起陈禾安蹲在墙角的样子，像一只被世界抛弃了的小动物。他想起陈禾安接过糖时攥得很紧的手，好像那颗糖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贵重的东西。他想起陈禾安笑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的样子，好像连笑都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
　　贺驰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蝉在叫，叫得很响。远处的河面上有月光，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盐。
　　贺驰野对着窗外，小声说了一句话。
　　“陈禾安，以后我来保护你。”
　　他说得很轻，轻得连睡在隔壁的爸妈都听不到。但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这辈子最重要的承诺。
　　他不知道，这个承诺他会用一生去兑现。
　　他更不知道，这个承诺最后会毁掉一切。
　　窗外那只蝉叫了一整夜，像是在替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