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30、中秋特典一：月饼（上） 中秋特典

　　二〇〇六年中秋，贺驰野记得很清楚。
　　那天柳巷里到处都是桂花的味道。巷口那棵老桂花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每年八月都开得不管不顾，密密匝匝的金黄色小花挤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一地，像谁把一碗碎金子撒在青石板上。赵小北家的黑狗在树下打了半天的喷嚏，后来索性换个地方趴着，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那些花继续往下掉。
　　贺驰野他妈一大早就起来和面了。厨房里传来擀面杖敲案板的动静，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贺驰野蹲在院子里刷牙，嘴里含着一口水，抬头看着天。中秋的天特别高，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像一块被反复洗过的旧布。他漱完口把水吐在墙根底下的凤仙花丛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驰野。”贺母在厨房里喊，“去叫你爸起来揉面。”
　　“他还没起？”
　　“昨晚加班到半夜。你去叫他，面醒好了。”
　　贺驰野走进屋里，他爸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推了两下肩膀，贺德胜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贺驰野没有再叫，自己走进厨房洗了手，接过他妈递来的面团。那团面是加了猪油的，揉起来滑腻腻的，掌心暖乎乎的。他揉了一会儿，贺母在旁边调馅——是黑芝麻和白糖的，加了猪油渣碎，香味浓得能把人从巷口勾过来。
　　“妈，今年做什么馅的？”
　　“黑芝麻，你爸爱吃。”贺母舀了一勺馅放在掌心，搓成圆球，“小安爱吃豆沙的吧？”
　　贺驰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什么都吃。不挑。”
　　“那就做两种馅。”贺母说，“豆沙的也做几个。”
　　贺驰野低头揉面。他的手心里全是面团的温度，那种被压紧又回弹的力道从指缝间传上来，让他觉得踏实。他揉完面的时候，赵小北家的黑狗跑进来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闻了闻桂花的味道，又跑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他去秘密基地找陈禾安。陈禾安正在里面收拾那些画——秋天来了，小屋靠墙的那面因为返潮，有几张画起了皱。他把画一张张取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晒。贺驰野蹲在旁边看着他把画摆整齐，那些画纸在光下泛着旧纸特有的淡黄色，边缘卷起，像一片片干燥的秋叶。
　　“我妈做了月饼。”贺驰野说。
　　陈禾安转过头来看他。陈禾安的头发长了，前额的碎发快遮到眼睛了。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手背上沾了铅笔灰，在额头上抹了一道黑印子。
　　“豆沙的。”贺驰野说，“给你留的。”
　　陈禾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桂花落在水面上那种程度的动静。
　　“你妈太好了。”他说。
　　“嗯。”贺驰野说，“我妈还问你今晚来不来吃饭。”
　　陈禾安想了想。中秋夜陈国强不在家，他前两天又出去了，说去朋友家打牌，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王芳在贺母那里住着，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那间破房子只剩他一个人，回去也是冷灶冷锅。
　　“来。”他说。
　　贺驰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禾安蹲在那堆画前面的背影，秋阳照在他肩膀上，把那个清瘦的轮廓镀了一层暖光。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傍晚来接你。”
　　“好。”
　　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从西边的稻田上沉下去，把天边的云烧成橘红和暗紫。贺驰野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到巷子尽头去接陈禾安。陈禾安也换了衣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两个人并肩走回贺家的时候，巷子里的桂花香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水。
　　贺母在院子里支了一张小桌，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鱼、炒藕片、丝瓜蛋汤，还有一大盘清蒸螃蟹——是贺德胜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个不大，但壳青脚壮，在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螃蟹的鲜味和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是中秋特有的味道。
　　“来，坐下。”贺母拉开椅子，“小安你坐驰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