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29、白露的释然 白露的释然

　　白露给林晓阳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她写了很久。她坐在自家门槛上，膝盖上摊着一张信纸，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被她折腾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被手指捏得发毛了。她换了一张新纸，又写了一遍，这一次只写了一页，字写得端端正正的，每一行都对齐了。
　　“林晓阳：我知道你喜欢陈禾安。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偷看过你的日记，那件事我跟你道过歉，但今天再道一次。我不该偷看你的东西。”
　　“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喜欢陈禾安，但陈禾安喜欢的是贺驰野。他们现在在一起了。这件事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也可能还不知道。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最后一件是我自己的事。我喜欢你。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了。我写那封信给你的时候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前不喜欢，以后可能也不会喜欢。我不强求。”
　　“我会等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什么时候想跟我说话了都可以。你不回来也没关系。纸鹤我还是会折的，折满一千只的时候我就停。那些纸鹤是折给我自己的。你不用有负担。”
　　“祝你在省城一切都好。希望你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好看。——白露。”
　　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用胶水封了口。第二天上学路上她投进了校门口的邮筒。投进去之后她站在邮筒前面愣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邮筒的绿色铁皮，转身走进校门。
　　林晓阳没有回信。
　　一天没有，一个星期没有，一个月没有。白露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会看一眼自家门口的信箱，绿色的铁皮盒子，上面有一块小小的透明塑料窗。有时候里面会有一两张广告纸，有时候空着。从来没有那封她等的回信。
　　赵小北问过她一次：“你等什么呢？”
　　“没等什么。”白露说。
　　“那你老看信箱。”
　　“看有没有人给我寄东西。”
　　“谁给你寄东西？”
　　“没有谁。”白露说完就走进院子里去了。
　　后来白露就不再看信箱了。她每天放学回来还是坐在门槛上折纸鹤，玻璃罐从满到更满，又从更满到满溢出来。她换了一个更大的罐子，接着折。没有人再问她等什么，她也不再提林晓阳的名字。
　　但她还在折纸鹤。一千只纸鹤的承诺她一天都没有停过。她折的时候手指很稳，每一只都折得认真仔细，翅膀对得齐齐的，喙尖尖的，像一只随时能飞起来的鸟。她把这些纸鹤一只一只放进罐子里，看着罐子里的彩色慢慢堆高。
　　有一天苏晚回来，看到白露坐在门槛上折纸鹤，旁边放着一罐新装满的。苏晚蹲下来看了看，问：“白露，这是第多少只了？”
　　“没数过。”白露说，“反正快到了。”
　　“到了之后呢？”
　　“到了再说。”
　　苏晚没有再问。她坐在白露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白露折完手里那只纸鹤放进罐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老柳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冬天灰白的天空下伸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苏晚姐，”白露说，“你以后还会走吗？”
　　“会。”苏晚说，“省城的画室那边还要再去。”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好。”
　　“给我留一幅画。”白露说，“画什么都行。”
　　“好。”
　　白露站起来，把罐子抱进屋里，放在床头柜上。那罐子里的纸鹤五颜六色的，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柔润的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
　　她没有再等林晓阳的回信。但她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会折一只纸鹤，放进床头柜上的那个罐子里。纸鹤折得很小，很轻，像一片落在掌心里不会融化的雪花。她知道一千只快到了。到了之后她会怎么处理那些纸鹤，她还没有想好。
　　但她想，应该不会丢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