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31、中秋特典一：月饼（下） 中秋特典一

　　贺驰野拉开陈禾安旁边的椅子，自己坐到了挨着贺母的那一侧。贺德胜从屋里拿出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先给贺母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驰野，你喝不喝？”他爸问。
　　“喝一点。”
　　贺德胜给儿子倒了半杯，又看了一眼陈禾安：“小安能喝吗？”
　　陈禾安摇头。
　　“那就喝汤。”贺母端来一碗丝瓜蛋汤，放在陈禾安面前，“汤不烫了，先喝一碗。”
　　陈禾安端起碗喝了一口。丝瓜的清香和蛋花混在一起，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放下碗的时候，贺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禾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肉炖得酥烂，皮是深红色的，泛着油亮的光。他拿着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甜咸适口。他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让那点热变成别的东西。
　　“好吃吗？”贺母问。
　　“好吃。”陈禾安说。
　　贺驰野在旁边给他剥螃蟹。他把蟹盖掀开，把蟹黄刮到陈禾安碗里，又掰开蟹身，把那些白嫩的蟹肉一点一点剔出来。他的手指沾满了蟹油，亮晶晶的，他把剔好的蟹肉推到陈禾安面前。
　　“吃。”
　　陈禾安看着那堆在碗里堆成小山的蟹肉。贺驰野剥螃蟹的技术并不好，有些碎壳混在里面，肉也剔得不太干净，但那些碎碎的、白嫩的肉块堆在一起，冒着热气和蟹黄的油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你剥得挺好吃。”陈禾安说。
　　贺驰野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对付自己那只螃蟹。他剥得比给陈禾安剥的时候粗糙多了，壳没剔干净就直接往嘴里送，嚼得咔咔响。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月亮从巷口老柳树的枝丫后面升起来了。很大，很圆，颜色从橙红慢慢变成银白，升到半空的时候亮得像一枚刚洗干净的银币。月光洒进院子里，把地上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桂花树的影子落在桌布上，斑斑驳驳的，像谁用手指点上去的墨点。
　　贺母端来一碟切好的月饼。自己做的，黑芝麻和豆沙两种，饼皮上刷了蛋液，烤得金黄油亮，上面还用筷子蘸了红曲米点了几个小点。
　　“尝尝。”贺母把碟子推到中间。
　　贺驰野拿起一块豆沙的，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禾安。陈禾安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皮酥松，豆沙馅绵密，甜味不重，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你妈手艺真好。”他说。
　　贺驰野咬着那半块月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以后每年都做。”
　　陈禾安嚼着月饼，没有说话。他看着头顶那轮月亮，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又咬了一口月饼，豆沙馅在舌尖化开，甜味慢慢地渗进喉咙里。
　　“贺驰野。”他叫了一声。
　　“嗯？”
　　“你记得去年中秋吗？”
　　贺驰野想了想。去年中秋他在秘密基地里找到陈禾安，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碎月饼，月饼上还爬了蚂蚁。贺驰野把他拉回家，贺母给他盛了一碗热汤。那天晚上他们并排坐在门槛上看月亮，陈禾安说“月亮好圆”，贺驰野说“以后每年中秋你都来我家”。
　　“记得。”贺驰野说，“去年你没吃上月饼。”
　　“今年吃上了。”陈禾安说。
　　他把最后一口月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月亮。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他脸上轻轻晃动，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贺驰野看着他仰起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看着月光落在他喉结上那个小小的弧度，突然凑过去，在他耳朵尖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嘴唇。
　　陈禾安猛地转过头，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疯了？你爸妈在——”
　　贺驰野已经坐回去了，正低头假装认真地对付第二块月饼。但他的耳朵也是红的，红得跟陈禾安不相上下。贺母在屋里收拾碗筷，贺德胜在门口抽烟，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陈禾安盯着贺驰野通红的耳朵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碗里喝最后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好像要把那个温度多留一会儿。
　　月亮升到了中天，圆得像一面挂在天上的镜子，把柳巷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桂花的香气越来越浓，和月饼的甜味混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后来陈禾安要回去的时候，贺驰野送他到巷子尽头。月光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两个人走在月光里，脚步很轻，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那间破房子门口的时候，陈禾安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贺驰野。月光把他整个脸都照亮了，眼睛、鼻梁、嘴唇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贺驰野。”他说。
　　“嗯。”
　　“明年中秋我还来。”
　　贺驰野看着他。月光下陈禾安的眼睛是黑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他点了点头。
　　“每一年。”他说。
　　陈禾安伸出手，很轻地勾了一下贺驰野的小拇指，勾了一下就松开了。他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饼很好吃。”他说。
　　门关上了。
　　贺驰野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月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板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那里还留着陈禾安勾过之后的一点余温，很淡，很快就散在夜风里了。
　　他转身往回走。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桂花还在落，细细碎碎地飘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金黄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