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28、林晓阳 晓安cb

　　信是十一月中旬到的。信封比以前的厚一些，里面塞了三四页纸，陈禾安在教室里拆开的时候，摸到了信纸边角有一点毛糙，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又展开过。
　　林晓阳的字还是那么端正。第一页写的是日常——期中考试的成绩，省城第一场雪落在操场上，他参加了摄影社，借了一台旧相机拍了很多照片。他说他拍了学校后面那条河，河边的芦苇在风里弯得很整齐，像一群在排练同一支舞蹈的人。他说他把那些照片洗出来贴在宿舍墙上，每天睡前看一眼，觉得心里很安静。
　　第二页写的是柳巷。他问老柳树的叶子落完了没有，问河边那块大石头还在不在，问秘密基地的屋顶有没有再漏雨。他说他有时候会梦到那条长满青苔的夹缝，梦到钻过墙洞之后看到的那片荒地，荒地上有一间小屋，小屋里有人在等他。
　　第三页只有几行字。陈禾安看到的时候，手指停在了纸上。
　　“陈禾安，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苏晚写信告诉我的。你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这件事我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轻一些，你在他面前笑得比在其他任何时候都自在。这些都是你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但我看到了。因为我也用同样的方式在看你。”
　　“祝你们幸福。真的。”
　　陈禾安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他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讨论数学题，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用橡皮擦擦桌子。他坐在窗边，把信封放进桌肚最里面，然后趴下来，脸埋在胳膊里。
　　他没有出声，但肩膀在微微抖。坐在旁边的方晴感觉到了，没有转头，只是把一张纸巾悄悄推到他手肘旁边。
　　放学的时候贺驰野来找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红红的眼眶。贺驰野没有问，直接拉着他走出校门，推着自行车走了很远一段路，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里才停下来。
　　“怎么了？”贺驰野把车靠在墙上。
　　陈禾安把信拿出来递给他。贺驰野站在路灯下看完了那三页纸，目光在最后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还给陈禾安，然后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陈禾安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贺驰野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有一点哑，“让你难过。”
　　陈禾安被他勒得差点往后仰，手撑着他的背稳住了。他愣了一拍，然后问：“你对不起什么？”
　　“林晓阳喜欢你。他一个人在外面，看到我们在一起了，还要写信来祝我们幸福。他得有多难受才会写得出那句话。”贺驰野的声音闷在陈禾安校服的布料里，每个字都像被压过一样，“是我让你难过了。你看到那封信难受，是我造成的。”
　　陈禾安站在那条窄巷里，被贺驰野箍在怀里，背后是墙，前面是贺驰野贴着他的身体。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他抬起手，放在贺驰野的后背上，拍了拍。
　　“不是你造成的。”他说。
　　“就是我。”
　　“林晓阳喜欢我，不是因为你出现了才喜欢的。他难过，也不是因为你。你只是刚好在这里。”陈禾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段距离能听到，“你要是因为这个跟我说对不起，那我也得跟他说对不起。因为我没有办法用他希望的方式回应他。”
　　贺驰野没有说话。他把脸更深地埋进陈禾安的肩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退后半步，看着陈禾安的脸。路灯下那张脸还是红的，眼眶湿湿的，但已经不再哭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贺驰野问。
　　“等他回来。”陈禾安说，“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在。”
　　贺驰野点了点头。他把那封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递给陈禾安。陈禾安接过来，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走吧。”贺驰野扶起自行车，“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天色暗透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脚下的石板路照得一段明一段暗。陈禾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伸手搂住了贺驰野的腰。贺驰野蹬得很慢，风从前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往后拂。
　　“贺驰野，”陈禾安在后座上轻声说，“你说林晓阳什么时候能好？”
　　“不知道。”贺驰野说，“但他会好的。他能写出那封信，说明他已经在往前走了。”
　　陈禾安没有说话。他把脸贴在贺驰野的后背上，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那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隔着两层衣服和整个秋天的傍晚传过来，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