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18、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牵手

　　那天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窗外的光线就开始变淡了。教室里的日光灯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贺驰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慢慢变暗，心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周明远在后面喊了一声"你的书包"，他折回去抓起书包又跑了出去。他跑到初一三班门口，陈禾安已经收拾好书包在等了。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
　　出了校门之后，贺驰野把自行车推过来，没有骑。他推着车走，陈禾安走在他旁边。学校外面的那条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那些在晚风里稀稀拉拉地晃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路灯还没有亮，路上只有从两边的房子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早上为什么请假？"贺驰野问。
　　"没睡好。"
　　"我也是。"
　　"你眼袋比我还大。"
　　"那是跑操跑的。"
　　两个人沿着路慢慢地走。贺驰野推着车，左手扶着车把，右手垂在身侧。他的手在裤子旁边晃着，指节微微蜷曲，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看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陈禾安——陈禾安的手也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他的指节瘦瘦的，在手背上方投出细细的阴影。
　　贺驰野看了那几根手指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碰了一下陈禾安的手背。
　　他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碰到了又缩回去了。但陈禾安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张开了一点，像是等待着什么。贺驰野没有再犹豫，他把手伸过去，手指穿过陈禾安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贺驰野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热意从掌心一直烧到耳根。他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前方，那条路延伸到远处，两边的杨树在暮色里排成一排模糊的影子。
　　陈禾安的手比他想象中要暖一些。指节分明，手掌很薄，但贴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触感是真实的，熨帖的，像两块拼图刚好合上了。
　　"你手心全是汗。"陈禾安说。
　　贺驰野僵了一下，想松开，但陈禾安没有松手。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手心都湿了。"
　　"那是天热。"
　　"今天降温了。"
　　贺驰野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走路，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陈禾安也没有挣开。他的手指在贺驰野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两个人就那么牵着手走过了那段杨树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一盏，然后是两盏，三盏，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在地面上投出一个连在一起的影子。
　　拐进柳巷口的时候，贺驰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在暮色里垂着，沈瑜家的公鸡已经回窝了，赵小北家的黑狗蹲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尾巴又趴下去了。他收紧了手指，没有松开。
　　"看到人了。"陈禾安低声说。
　　"不管。"
　　"赵小北在门口。"
　　"他看到了就看到了。"
　　陈禾安没有再说话。但他握着贺驰野的手也没有松开。
　　走过赵小北家门口的时候，赵小北正蹲在门槛上啃馒头。他看到两个人牵着手走过来，嘴里的馒头停在半空中，咀嚼的动作也停住了。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走过去，眼睛跟着转了半圈，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被捏出五个指印的馒头，然后把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白露，"赵小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把空碗举起来给她看，"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吃醋了。"
　　院子里传来白露折纸鹤的声音和一句不咸不淡的回答："你本来就不该吃醋。那又不是你的。"
　　赵小北笑了笑。碗沿上还沾着几粒米，他用拇指擦下来送进嘴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回屋了。
　　而巷子深处，贺驰野和陈禾安已经走到秘密基地门口了。月光刚升起来，照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贺驰野松开了一只手去推门，另一只手还攥着，直到两个人都走进那间小屋，他才慢慢松开。他退后两步蹲下来，把那只出了汗的右手插进口袋里，又伸出来，看了一眼掌心，然后抬头看着陈禾安，笑了。
　　陈禾安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整个人拢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
　　"你笑什么？"陈禾安问。
　　"没笑什么。"贺驰野说，"就是觉得今天特别好。"
　　"每天都好。"
　　"嗯。每天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