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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报警 报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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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母看到贺驰野嘴角的伤,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她正在炒菜,油锅里的菜还在滋啦滋啦地响,但她的动作定住了,整个背僵得像一块被敲过重锤的石板。她盯着贺驰野嘴角那块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痂,手里的锅铲慢慢放下了。
"谁打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一分钟死寂。
贺驰野还没开口,陈禾安先说了:"阿姨,是来找我爸要债的人。贺驰野是来帮我的,被打了一下。"
贺母走过来,轻轻扳过贺驰野的脸看了看。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嘴角到脸颊那一块都肿了,里面泛着紫。她看完,转过身就往外走。
"妈!"贺驰野拉住她的胳膊,"你去哪?"
"我去派出所。"
"警察刚才已经来过了,做了笔录。"
贺母停住了。她站在院子中央,肩膀微微起伏着,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来,蹲在陈禾安面前。
"小安,你吃饭了没有?"
陈禾安摇头。
"进去坐着,阿姨给你下碗面。"
他坐在堂屋里,贺母在厨房忙活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油锅滋啦响了一阵,然后是热水倒进锅里的声音。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桌上有半碟咸菜,一碟剥好的蒜。
贺驰野坐在他对面,正拿棉签蘸了酒精擦自己的嘴角。那酒精蛰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吭声,擦完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抬头看着陈禾安。
"你不吃饭?"陈禾安问。
"等你一起吃。"
不一会儿贺母端了两碗面出来,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层葱花。她把碗放在陈禾安面前的时候,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陈禾安低下头看着那碗面。热气往上冒,扑在他脸上,熏得他眼睛湿漉漉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动了动。
"好吃吗?"贺母在旁边坐下来。
"嗯。"陈禾安点头,声音闷闷的。
贺母看着他低着头吃面,看了一眼贺驰野嘴角那块已经擦过酒精的伤口,又看了一眼窗外暗沉下去的天色。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安,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吧。"
陈禾安的手停住了。
"阿姨,不用……"
"你爸不在家,那几个要债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来。你一个人住那边我不放心。"
陈禾安抬起头,手里还攥着筷子,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贺母那张因为常年在菜市场晒着而微微粗糙的脸,看着那双因为常年洗菜杀鱼而指甲边总有洗不掉的暗痕的手。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太轻了。
"阿姨……"他只叫了一声,声音就哑了。
贺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吃完饭,把碗放厨房就行,驰野给你铺床。"
那天晚上,陈禾安睡在贺驰野的房间里。贺母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的棉花被,被子是冬天才盖的那种,厚厚的,带一点樟脑丸的味道。她铺在贺驰野的床上,拍了拍枕头,又看了看被子有没有铺匀,然后转身走出去,关上了门。
贺驰野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沿上。陈禾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巷子。他家的方向在巷子最深处,今晚那里没人,那扇被踹变形的门就那么半开着,像一只张着却发不出声的嘴。
"别看了。"贺驰野拍了拍枕头,"睡觉。"
陈禾安转过来,走到床边坐下。床比他的床软多了,弹簧垫子带着微微的弹性,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了陷。他犹豫了一下,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晒过太阳的棉花的味道,上面残留着贺驰野换下来的睡衣的余温。
贺驰野也躺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一两声风穿过柳树枝条的呜咽。
"贺驰野,"陈禾安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你说那些人还会来吗?"
"不知道。"贺驰野说,"来也没事,你在我们家,他们找不到你。"
"那找到我爸呢?"
贺驰野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躲的。他一直会躲。"
陈禾安没有再问。他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黑暗中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但没有声音。贺驰野知道他没哭,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贺驰野也没有再说话。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陈禾安蜷缩的背影,看着被子底下那个瘦小的轮廓。他想起陈禾安蹲在门板后面的样子,嘴唇咬得发白,肩膀微微颤抖,但一步都没有后退。他也想起陈禾安挡在门板前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用力地撑着那扇已经被踹得变形的铁皮门。
他把手伸过去,在被子里碰了碰陈禾安的手指。陈禾安没有动,但手指慢慢地翻过来,勾住了他的。
"睡吧。"贺驰野说。
"嗯。"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银白色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那条光静静地横卧着,像一道跨过了所有缝隙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