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08、陈国强的债主 陈国强的债

　　那个债主找上门来的时候，天刚黑透。
　　贺驰野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洗碗，听到巷子深处传来吵嚷声。他以为又是陈国强喝醉了在闹事，没太在意。但那个声音不对，不止一个男人在说话，声音粗暴而急促，隔着一整条巷子都能听到砸东西的闷响。贺驰野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往巷子深处跑。
　　跑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三个男人站在陈禾安家门口。
　　那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衫，身形粗壮，像三块黑黢黢的石头堵在门口。其中一个正在踹门，铁皮门板被他踹得哐哐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另外两个站在旁边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等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办完。
　　"姓陈的！欠了三个月的钱还想跑？！你他妈出来！"
　　陈禾安站在门后面，隔着那扇被踹得颤动的门板，脸色发白。他一只手撑着门板，想把它顶住，但那只铁皮门已经变形了，锁扣松了半边，只要再踹两脚就会整个断开。他咬着牙没吭声，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贺驰野冲了过去。
　　他穿过那三个男人中间的空隙，挤到门板前面，背靠着门，面对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
　　中间那个踹门的男人停住了脚，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半大孩子。他穿着初中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因为跑得太急脸上还带着汗。但这孩子的背挺得很直，眼睛里的光很硬，像碎了的玻璃渣。
　　"小孩，让开。"男人说。
　　"你们凭什么砸人家的门？"
　　"他爸欠了我们钱，我们来收账。"
　　"那他不在家！你们砸门有什么用！"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就想把他拎开。他的手劲很大，贺驰野被揪住校服领子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转回来又挡在了门口。他的眼睛更亮了，像着了火。
　　"他家欠的钱，跟他儿子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男人把他推到一边，抬起脚又要踹门。
　　贺驰野又扑了回去，瘦削的身体撞在男人的胳膊上，力道太小了，只把男人撞偏了半步。男人不耐烦了，反手一巴掌扇在贺驰野脸上。那一下很重，贺驰野的头偏到一边，嘴里瞬间涌出一股铁锈味。他没有退，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又挡了回去。
　　"你打他干什么？！"陈禾安在门里面喊，声音尖得像被撕裂的布，"贺驰野你走！你别管我！"
　　"我不走。"贺驰野挡在门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校服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第二个男人掐灭烟头走了过来："小崽子挺犟。"他抬起手，贺驰野闭上眼等着那一下落下来。
　　那一下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瘦削但结实的手，骨节突出，力气却大得惊人。闻璟站在贺驰野旁边，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本没合上的《水浒传》，但他抓着男人手腕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
　　"别动他。"闻璟说。
　　男人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矮半个头的半大少年，脸上那两道安静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比他更深更冷的目光。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起来。
　　"你又是哪家的？"
　　"巷子里面的。"
　　"这事跟你没关系。"
　　"跟他有关系。"赵小北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朝巷口喊，"沈瑜报完警了！警察马上来！"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那三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中间的骂了一句，抬手一指陈禾安家门："告诉陈国强，下个月再不还钱，就不是砸门这么简单了。"
　　三人转身往巷口走，经过贺驰野身边的时候，那个打了他一巴掌的男人停下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然后快步消失在巷口。
　　警车到的时候，那三个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一个年轻警察下车问了情况，贺驰野嘴角的血让他多看了两眼，但陈国强不在家，债主也跑了，只能先做个笔录。
　　贺驰野坐在陈禾安家门口的石阶上，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嘴角。陈禾安蹲在他面前，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按在他的伤口上。贺驰野的嘴角肿了一块，裂了一道口子，血混着口水往下渗，洇湿了那块纸巾。
　　"疼不疼？"陈禾安问。
　　"不疼。"
　　"骗人。"陈禾安的声音在抖，"血都流成这样了。"
　　"破了皮而已，明天就好了。"
　　陈禾安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里的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换了一块新的，按在伤口上，指尖在发抖。
　　警察做完了笔录走过来，看了一眼贺驰野的伤，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贺驰野摇头说不用。警察又问了陈禾安几句话，写了几行字，说会去查那三个人的身份，但目前找不到陈国强也没办法。
　　警察走了以后，贺驰野才站起来。嘴角的血止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痂，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暗沉的光。他走到陈禾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了，人走了。"
　　陈禾安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贺驰野，"他说，"你能不能别老这样。"
　　"哪样？"
　　"冲过来挡。"
　　"我不挡你怎么办？"
　　"我自己能应付。"
　　"你应付不了。"贺驰野说，"你连门都撑不住了。"
　　陈禾安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纸巾的手，指节泛着青白色。贺驰野站在他面前，嘴角的伤还在疼，但他在笑，笑得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丝血。
　　"小安，"他说，"走吧，今晚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