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鸢春

7、春游

　　周二早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

　　“安静一下，说个事。”

　　全班安静下来。

　　“这周五学校组织春游，去西山。早上八点集合，下午四点返回。每个人都要参加，不许请假。”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春游！太好了！”

　　“西山？可以爬山！”

　　“我要带零食！”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安静！还有一件事。班长和副班长负责分组，每组六个人，自由组合。名单周四之前交给我。”

　　苏砚清站起来：“好的，老师。”

　　下课后，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找自己的组员。

　　“听晚，我们一组！”同桌第一时间扑过来。

　　“好好好。”许听晚笑着答应。

　　苏砚清走过来：“听晚，你跟我一组。”

　　“好啊。”

　　“我也要。”江挽星也过来了。

　　“那咱们四个女生了，还差两个。”同桌数了数。

　　话音刚落，靳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许听晚，我跟你一组。”

　　苏砚清皱眉：“你脚还没好，能爬山？”

　　“怎么不能？”靳焰拍了拍腿，“好得差不多了。”

　　“那行吧。”苏砚清在本子上写下靳焰的名字，“还差一个。”

　　“我。”

　　所有人回头——陆沉舟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我也一组。”他说。

　　苏砚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听晚一眼，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齐了。六个人。”

　　许听晚看着名单上的名字——自己、苏砚清、江挽星、同桌、靳焰、陆沉舟。

　　六个人。

　　她抬头找林沐阳，发现他站在教室另一边，正和另外几个同学说话。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但许听晚总觉得里面有一点点失落。

　　她突然想起来——林沐阳也是一个人，他还没分组呢。

　　“砚清，”她小声说，“林沐阳还没组……”

　　“我知道。”苏砚清头也没抬，“但他跟我们一组不太合适。”

　　许听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砚清说得对。陆沉舟和靳焰已经在一组了，再加一个林沐阳，三个人凑一起，场面不敢想。

　　可她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听晚看到林沐阳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分组的事。

　　她松了口气。

　　但江挽星一直在看那个方向，筷子夹着一块肉，半天没放进嘴里。

　　---

　　周四，分组名单交上去了。

　　放学的时候，许听晚在校门口碰到林沐阳。

　　“你们组六个人齐了？”他问。

　　“嗯。你呢？”

　　“齐了。跟王浩他们一组。”他笑了笑，“挺好的。”

　　“那就好。”许听晚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听晚，”林沐阳突然说，“春游那天，我能找你玩吗？”

　　许听晚愣了一下：“当然可以啊。”

　　“那就说定了。”他笑了笑，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许听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好像真的不在意。

　　又好像，只是装作不在意。

　　---

　　周五，春游。

　　早上七点半，学校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每个人背着书包，里面塞满了零食和水。有人甚至带了野餐垫，准备在山顶野餐。

　　许听晚到的时候，苏砚清和江挽星已经到了。

　　“吃早饭了吗？”苏砚清问。

　　“吃了。”

　　“水带够了吗？”

　　“带了。”

　　“防晒呢？”

　　“涂了。”

　　苏砚清点点头，表示满意。

　　许听晚偷笑。有苏砚清在，永远不用担心准备不充分。

　　“许听晚！”

　　靳焰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给你带的。”他把袋子递过去，“零食。都是你爱吃的。”

　　许听晚打开一看——薯片、巧克力、果冻、酸奶……满满一袋子。

　　“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六个人分呢。”靳焰说，眼睛却只看着她。

　　苏砚清在旁边冷冷地说：“我看看有没有垃圾食品。”

　　“全是垃圾食品。”靳焰理直气壮。

　　苏砚清：“……”

　　陆沉舟走过来，手里只拿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看到靳焰那一大袋零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面包塞进自己口袋里。

　　“出发了！各班按顺序上车！”老师拿着喇叭喊。

　　三班的车是一辆大巴。许听晚她们上车的时候，座位已经快满了。

　　“坐后面！”靳焰抢了个靠窗的双人座，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许听晚，这儿！”

　　许听晚正要过去，苏砚清拉住了她：“你坐我旁边。”

　　“凭什么？”靳焰不乐意了。

　　“凭我是班长。”苏砚清面不改色地拉着许听晚坐到前面。

　　靳焰气得咬牙，但又没法反驳。

　　江挽星默默坐在了靳焰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

　　陆沉舟最后一个上车，看到所有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他扫了一眼，走到许听晚后面一排坐下。

　　六个人，分成了三个地方。

　　车开了。

　　许听晚靠着窗户，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苏砚清在旁边翻春游安排表，嘴里念叨着注意事项。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沐阳的消息。

　　【你们坐哪辆车？】

　　许听晚回：【三号车。你呢？】

　　【四号。看来不能一起坐车了。山上见！】

　　【山上见！】

　　许听晚放下手机，突然觉得有点期待。

　　春游啊。不用上课，不用做题，可以爬山，可以晒太阳。

　　真好。

　　---

　　西山不算高，但爬起来也不轻松。

　　三班的人分成小组往上爬，一路上嘻嘻哈哈，倒也不觉得累。

　　许听晚这一组走在中间。靳焰走在最前面，脚伤好像真的好了，爬得飞快。苏砚清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回头看看许听晚有没有掉队。江挽星走在许听晚旁边，安静地递水递纸巾。同桌在前面拍照，不停地喊“看这里”。

　　陆沉舟走在最后面。

　　他走得不快不慢，一直和许听晚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许听晚每次回头看，他都在那个位置，不远不近。

　　“你累不累？”许听晚问。

　　“不累。”

　　“那你走快一点啊。”

　　“不用。”

　　许听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在最后面。直到有一次她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后面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手只停留了一秒，就松开了。

　　许听晚回头，他已经退回了原来的距离，表情平静。

　　她突然懂了。

　　他不是走得慢。他是在后面护着她。

　　心跳又快了一拍。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片平地，老师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许听晚找了个石头坐下，喝水擦汗。

　　“许听晚！”

　　林沐阳从上面的台阶跑下来，手里拿着一瓶果汁。

　　“给你。”他递过来，“山上买的，冰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上面看到你了。”他笑了笑，“累不累？”

　　“还行。”

　　“那继续爬吧，山顶风景特别好。”他指了指上面，“我先上去了，我们组在等我。山顶见！”

　　“山顶见！”

　　林沐阳跑走了，步伐轻快。

　　许听晚看着手里的果汁，发现瓶盖上贴了个小标签：

　　【加油！山顶有惊喜。】

　　她笑了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很甜。

　　“谁给的？”靳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盯着她手里的果汁。

　　“林沐阳。”

　　靳焰的脸一下子沉了。

　　“他倒是殷勤。”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许听晚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走远了。

　　陆沉舟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低头喝了一口水，什么也没说。

　　但许听晚注意到，他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

　　中午，所有人终于爬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大片草地，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城市。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太美了！”许听晚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来拍照！”同桌举起手机，“所有人，过来！”

　　六个人站在一起，许听晚被推到中间。左边是苏砚清和江挽星，右边是靳焰和同桌，陆沉舟站在最边上。

　　“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

　　同桌看了看照片：“不错！我再拍一张！”

　　第二张拍完，靳焰突然说：“许听晚，咱俩单独拍一张？”

　　“啊？”

　　“就一张。”他已经举起了手机。

　　许听晚不好意思拒绝，站过去比了个耶的手势。

　　靳焰拍完，低头看了看，嘴角翘起来：“行了。”

　　“我也要拍。”陆沉舟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陆沉舟从来不主动拍照。

　　许听晚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耳朵尖有点红。

　　“好、好啊。”许听晚站过去。

　　陆沉舟站在她旁边，没有比手势，没有笑，就那么站着。

　　咔嚓。

　　同桌看了看照片，小声对苏砚清说：“他拍照跟拍证件照似的。”

　　苏砚清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听晚，我们也拍一张。”江挽星走过来，挽住许听晚的胳膊。

　　“好啊！”

　　两人头靠在一起，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砚清也走过来：“三个人一起。”

　　三个女生站在一起，风吹起头发，阳光照在脸上。

　　这张照片，后来被许听晚设成了手机壁纸。

　　拍完照，大家开始吃午饭。野餐垫铺开，零食堆成小山。靳焰的那一大袋零食终于派上了用场，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气氛难得的融洽。

　　林沐阳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听晚，给你。”他把纸袋递过去，“山顶的特产，桂花糕。”

　　“哇，谢谢！”许听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六块桂花糕，整整齐齐地摆着。

　　“给你组里的人分着吃。”林沐阳笑了笑，“我先走了，我们组在那边。”

　　他转身走了。许听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今天一直在“路过”她的生活——送果汁，送桂花糕，说一句“山顶见”，然后就走。

　　不远不近，不吵不闹。

　　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但每次都留下点什么。

　　“桂花糕？”靳焰凑过来，看了一眼，“看着就甜。”

　　“你尝尝。”许听晚递给他一块。

　　靳焰咬了一口，表情复杂：“还行吧。”

　　陆沉舟没要桂花糕。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面包，撕开包装，慢慢吃着。

　　许听晚看着他的面包，又看看手里的桂花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陆沉舟，你尝尝这个。”她递过去一块。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许听晚问。

　　“还行。”

　　他低头继续吃面包，但许听晚看到，他把剩下的桂花糕小心地放进了面包的包装袋里，没有扔。

　　---

　　下午三点，开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许听晚的腿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慢点。”陆沉舟还是走在后面。

　　“我没事。”许听晚逞强。

　　话音刚落，脚下一滑——

　　“小心！”

　　陆沉舟这次没有只扶肩膀，他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有点大，但很稳。

　　许听晚站稳了，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紧紧扣在她手腕上。

　　“谢谢。”她小声说。

　　陆沉舟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里面。”他说，然后走到她外侧，挡住下山的方向。

　　许听晚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她知道，从下山到山脚，他一直走在她的右手边。

　　---

　　四点钟，所有人回到学校门口。

　　“累死了……”许听晚靠在苏砚清肩膀上。

　　“回去泡个脚。”苏砚清说。

　　“嗯。”

　　“许听晚！”靳焰走过来，“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行。”他咧嘴一笑，“下次再一起玩。”

　　“好。”

　　陆沉舟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到家说一声。”他说。

　　“嗯。”

　　他走了。

　　许听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靳焰，突然想起林沐阳说的“山顶有惊喜”。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林沐阳发来一条消息。

　　【桂花糕好吃吗？】

　　许听晚回：【好吃！谢谢！】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说的惊喜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沐阳 三个女生站在一起，风吹起头发，阳光照在脸上。

　　这张照片，后来被许听晚设成了手机壁纸。

　　拍完照，大家开始吃午饭。野餐垫铺开，零食堆成小山。靳焰的那一大袋零食终于派上了用场，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气氛难得的融洽。

　　林沐阳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听晚，给你。”他把纸袋递过去，“山顶的特产，桂花糕。”

　　“哇，谢谢！”许听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六块桂花糕，整整齐齐地摆着。

　　“给你组里的人分着吃。”林沐阳笑了笑，“我先走了，我们组在那边。”

　　他转身走了。许听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今天一直在“路过”她的生活——送果汁，送桂花糕，说一句“山顶见”，然后就走。

　　不远不近，不吵不闹。

　　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但每次都留下点什么。

　　“桂花糕？”靳焰凑过来，看了一眼，“看着就甜。”

　　“你尝尝。”许听晚递给他一块。

　　靳焰咬了一口，表情复杂：“还行吧。”

　　陆沉舟没要桂花糕。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面包，撕开包装，慢慢吃着。

　　许听晚看着他的面包，又看看手里的桂花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陆沉舟，你尝尝这个。”她递过去一块。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许听晚问。

　　“还行。”

　　他低头继续吃面包，但许听晚看到，他把剩下的桂花糕小心地放进了面包的包装袋里，没有扔。

　　---

　　下午三点，开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许听晚的腿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慢点。”陆沉舟还是走在后面。

　　“我没事。”许听晚逞强。

　　话音刚落，脚下一滑——

　　“小心！”

　　陆沉舟这次没有只扶肩膀，他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有点大，但很稳。

　　许听晚站稳了，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紧紧扣在她手腕上。

　　“谢谢。”她小声说。

　　陆沉舟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里面。”他说，然后走到她外侧，挡住下山的方向。

　　许听晚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她知道，从下山到山脚，他一直走在她的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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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点钟，所有人回到学校门口。

　　“累死了……”许听晚靠在苏砚清肩膀上。

　　“回去泡个脚。”苏砚清说。

　　“嗯。”

　　“许听晚！”靳焰走过来，“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行。”他咧嘴一笑，“下次再一起玩。”

　　“好。”

　　陆沉舟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到家说一声。”他说。

　　“嗯。”

　　他走了。

　　许听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靳焰，突然想起林沐阳说的“山顶有惊喜”。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林沐阳发来一条消息。

　　【桂花糕好吃吗？】

　　许听晚回：【好吃！谢谢！】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说的惊喜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沐阳回：【你笑了，就是惊喜。】

　　许听晚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手机，发现苏砚清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苏砚清转过头，“回家吧。”

　　三个人往车站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听晚走在中间，左边是苏砚清，右边是江挽星。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她想，今天真好。

　　虽然选择题还是没有答案，但至少——

　　今天的风，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