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鸢春

6、周六 周

　　周一早上，许听晚到教室的时候，靳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脚上还缠着绷带，但看起来精神不错，正和旁边几个男生吹牛。看到许听晚进来，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话，好像没看见她。

　　许听晚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没往这边看。

　　“靳焰今天来上学了？”她小声问同桌。

　　“嗯，早自习就来了。脚好像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同桌说，“不过他说下周就能打球了。”

　　许听晚点点头，没再问。

　　早自习的时候，陆沉舟从前排走过来，把一沓作业本放在她桌上。

　　“数学作业。”他说。

　　“哦，谢谢。”许听晚接过来，发现最上面那本是她自己的。

　　翻开一看，最后一道题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小勾，是她做对了的那道。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题还有更简单的做法，下课教你。】

　　许听晚心跳快了一拍。

　　她抬头看陆沉舟，他已经回到座位上了，低头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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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下课，许听晚正准备去找陆沉舟问那道题，靳焰突然出现在她桌子前面。

　　“许听晚。”

　　她抬头。靳焰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点别扭。

　　“周六的事，”他说，“算了。”

　　“什么？”

　　“我说算了。不去图书馆就不去。”他别过脸，“周日你总没事了吧？”

　　许听晚愣了一下：“周日……”

　　“周日我要写作业。”苏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许听晚旁边，“她跟我约好了。”

　　靳焰皱眉：“又是你？”

　　“怎么？”苏砚清推了推眼镜，“你有意见？”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许听晚赶紧打圆场：“那个、靳焰，周日我真的有事，下周再说吧。”

　　靳焰看了她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行。”他说。

　　转身走了，步子有点重，受伤的脚明显还在疼。

　　苏砚清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人真是。”

　　“砚清，你干嘛呀……”许听晚小声说。

　　“帮你挡一下。”苏砚清说，“你不是还没想好吗？”

　　许听晚沉默了。

　　“走吧，去上厕所。”苏砚清拉住她的手，“别想那么多了。”

　　两人往教室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许听晚看到陆沉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看到她出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砚清，等我一下。”许听晚说。

　　苏砚清看了一眼陆沉舟，叹了口气：“快点。”

　　许听晚走过去。陆沉舟把笔记本递给她，翻开到其中一页。

　　“这几种题型，你周日可以看看。”他说，“我整理好了。”

　　许听晚低头一看，是一周以来的数学错题汇总，每一种题型都有详细解析，最后还附了三道类似的练习题。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问。

　　“周末。”

　　许听晚想起周六图书馆，他坐在她旁边，一直在写东西。原来是在整理这个。

　　“谢谢你……”她说。

　　陆沉舟摇摇头：“不用谢。”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周日……你是在家写作业？”

　　“嗯，对。”

　　“那行。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转身走了。许听晚站在原地，抱着笔记本，心里暖暖的。

　　苏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笔记本，什么也没说。

　　“走吧。”她拉住许听晚的手。

　　两人往厕所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到江挽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挽星？”许听晚叫她。

　　江挽星转过身，表情有点不自然：“啊，你们要去厕所？一起。”

　　她把信封塞进口袋，跟了上来。

　　许听晚没多想。但苏砚清多看了那个口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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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

　　许听晚、苏砚清、江挽星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听晚，下午体育课你还去吗？”苏砚清问。

　　“去啊，怎么了？”

　　“靳焰肯定要去，他脚还没好，估计就是站着看。你去了他又要找你说话。”

　　“那我也不能躲着他吧……”许听晚小声说。

　　江挽星突然开口：“听晚，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们中的谁？”

　　许听晚筷子停在半空。

　　“我不是要你选，”江挽星声音很轻，“但你总得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许听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陆沉舟对我好，我知道。靳焰也对我好，我也知道。林沐阳也是。但是……”

　　“但是？”

　　“但是我觉得，我好像谁都不想伤害。所以谁都不敢靠近。”

　　苏砚清放下筷子：“你这不是不想伤害，是怕选错。”

　　许听晚愣住了。

　　“选错了会怎么样？”苏砚清问，“天会塌吗？”

　　许听晚摇头。

　　“那你怕什么？”

　　许听晚说不出话。

　　江挽星在旁边轻声说：“怕选了一个，失去另外两个。”

　　许听晚点了点头。

　　苏砚清叹了口气：“听晚，你不选，他们也会一直在。但你不选，他们也会一直等。你觉得这样对他们就好吗？”

　　许听晚低下头，眼眶有点红。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决定。”苏砚清的语气软下来，“但你得开始想了。”

　　“嗯。”许听晚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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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体育课，操场。

　　靳焰果然来了，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脚上缠着绷带。旁边几个男生在打球，他看得眼馋，恨不得自己上去。

　　许听晚和江挽星坐在另一边，苏砚清去找体育老师交材料了。

　　“听晚，你看靳焰，一直在看你这边。”江挽星小声说。

　　许听晚看了一眼，正好和靳焰对上目光。他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去吗？”江挽星问。

　　许听晚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靳焰看她没动，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别过头，开始跟旁边的男生说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在证明自己不在乎。

　　过了一会儿，苏砚清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

　　“给。”她把水递给许听晚，“天热，多喝水。”

　　许听晚接过来，发现水瓶上贴了个小标签，上面写着：【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她看了苏砚清一眼。苏砚清没看她，正看着操场上的同学，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

　　许听晚笑了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

　　她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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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许听晚在校门口碰到林沐阳。

　　“听晚，一起走？”他笑着问。

　　“好啊。”许听晚说。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心情不好？”林沐阳问。

　　“你怎么知道？”

　　“你平时走路会哼歌，今天没有。”

　　许听晚愣了一下。她都没注意过自己有这个习惯。

　　“在想事情。”她说。

　　“什么事？”

　　许听晚犹豫了一下：“林沐阳，你说，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该选什么，是不是就代表什么都不想要？”

　　林沐阳想了想：“不一定。也可能是什么都想要，但怕选错了后悔。”

　　“那你呢？你会怎么选？”

　　林沐阳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选错过。”

　　许听晚知道他说的是江挽星。

　　“所以呢？”

　　“所以现在我会更小心。”他笑了笑，“但小心不代表不选。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许听晚没说话。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听晚，”林沐阳叫住她，“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尊重你。但别因为怕伤害谁，就拖着不说。拖久了，伤害更大。”

　　许听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许听晚转身往家走，脑子里反复想着林沐阳的话。

　　“拖久了，伤害更大。”

　　她想起靳焰今天看她没过去时的表情，想起陆沉舟每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江挽星今天问她的那句话。

　　她是不是，真的拖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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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许听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舟。

　　【今天体育课，你好像不太开心。】

　　许听晚愣了一下。他看见了？

　　她回：【没有，就是有点累。】

　　【嗯。早点睡。】

　　然后又来了一条：【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许听晚盯着这行字，心脏砰砰跳。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放下手机，她又看到靳焰的消息。

　　【今天叫你过来，你怎么不来？】

　　许听晚想了想，回：【看你跟朋友聊得挺开心的，就没过去打扰。】

　　靳焰：【扯。你就是不想过来。】

　　许听晚没回。

　　过了一会儿，靳焰又发了一条：【算了。明天再说吧。】

　　许听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三个人的脸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她想起苏砚清说的：“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被喜欢的许听晚。”

　　她深吸一口气。

　　好。那就先做自己吧。

　　答案，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