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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酒楼遇老者     东 ...

  •   东柳郡

      半年前,一位姓钱的使君上任,地方开始收重税,但本地百姓还算富庶,毕竟和京城离得挺近,多数行商会在此停留,售卖带来的商品,又从这买些商品走,钱一流通,此地很快就成了富庶之地,因为富庶,多收一些税也只是日子困难些,交的钱多些。

      但事实远不止于此,如此重税还能收上来,便助长了这个钱府君的气焰,他治下郡内税收越来越高,项目越来越杂,使得许多行商也不爱到东柳郡来了,歇脚何处不能歇?非要来这税收能扒下人一层皮的地方。

      行商一走,此地便越发萧条,本地商贩从赚点辛苦钱,沦为为重税杂苛赚钱,甚至有些小摊贩幸苦一月,早出晚归,算算竟然还要往里贴钱。

      东柳郡内谁不希望这钱扒皮快些离去。

      只是没料到不久前正好遇上洪灾,钱扒皮的税收得更重了,美其名曰是为了灾郡,但谁知道这钱究竟有没有流去灾郡。

      酒楼铺子,摊贩,如今也只能赋闲在家,好歹需要交的钱少些。

      铺子酒楼里的伙计也被解聘了。

      之前手里有余钱的还能扛一扛,但像这些伙计,被赶出铺子后,很快就因未交税银而关进地牢。

      地牢很快就装不下了,这位钱府君,能靠赚银子起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些犯人很快就被他利用了起来,建府衙,修路,修屋子,加上超出之前郡守的税银,这些日后写上去就是他的功绩,再有景司空从中运作一二,任期一满,他至少能再升一阶。

      至于路边因为修屋子,修路,被累死打死饿死的“囚犯”又有谁会在意呢?

      至于油水被他搜刮干净,后面上任的郡守连最低税银都收不上来,那就是后面那个郡守的问题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云来酒楼

      东柳郡如今唯一还在营业的酒楼,无他,背后东家是钱扒皮的小舅,因此免了税收,东柳郡的读书人很不喜欢钱扒皮,连带着平时也不会来云来酒楼,但偏偏如今唯一还在做生意的酒楼就只剩下云来了。

      这些读书人要聚在一起做诗,做酒会,当然名义上是如此,实际上,时局危矣,不管因着什么开的诗会,最后总会回到时局上,谈论陛下,谈论太子,谈论司空。

      至于为什么不怕被云来酒楼的人告发到钱扒皮那。

      谈论这些的人,小世家有,诗礼人家有,寒门有,富庶之户也有。

      说不怕钱扒皮是不可能的。

      只是云来酒楼是钱扒皮的小舅子开的,这个小舅子向来是不管酒楼的,等着收钱就行。

      楼中掌柜,伙计也是懒得出奇,对着客人也是一副滑头模样,客人的要求也多是搪塞而非完成。

      就这样,钱扒皮那个小舅子也没来看一眼,反正地是钱扒皮抄了别人家给他的,税是不用交的,食材都是用多少拿多少,到年末结账的,至于具体数字,反正云来的人说没那么多,这些供菜商还能和他翻脸不成?

      也就是说,这酒楼只要开门了,那就一定能赚钱,一个赚钱工具而已,这样的产业,钱扒皮这个小舅子还有十几家。

      燕鸣春听见这个数字都要落泪了,她辛辛苦苦才赚到一个铺子钱,这个小舅子靠着姐夫就有了十几家。

      因此云来也算是个无人管的地方。

      这些文人之前还做过几次试探,说了些不该说的,谁知半点事都没有。

      铺子里的伙计听了一耳朵,连提醒一句都没有。

      久而久之,这些人也敢来云来吐槽吐槽时事了。

      楼下大堂,周弗唯和殷照宸二人踏进门来,他二人来此,正是为了二层的一个诗会。

      倒也不是打听到的。

      现在街面上连个人都没有,她们上哪打听消息,是上次来此时,周弗唯留意到的,那时二楼下来了一群书生模样的人。

      周弗唯前世今生读书人见多了,便是穿着不起眼的常服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们今日就是来碰运气的,看看能不能撞上这些人。

      没想到运气还挺好,二人点了一盘花生米,就这样坐在堂内阴暗角落里,一粒一粒捡着吃。

      周围的伙计路过了好几次,回回路过都要翻个白眼。

      殷照宸用手抻着,挡了一半脸。

      到底没穿越前还只是一个准大学生,脸皮还是有些薄,和人对线倒是不怕,但是像这种点一盘花生坐店里,总感觉面子挂不住,实在尴尬。

      周弗唯倒是很淡定。

      虽然两辈子加起来还是没有别人一辈子长,但到底也是经历了不少事。

      就在殷照宸实在坐不住,屁股都离开凳子了的时候,门口又熙熙攘攘进来了一群书生打扮的人。

      周弗唯不动声色用手肘了一下殷照宸。

      殷照宸立刻咳了一声,声音含笑,故作风流:“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这话说的旁人云里雾里,又是鹌鹑又是肉的,难不成是道菜?

      周弗唯连咳两声,看向殷照宸,表情古怪。

      他两初步商量好,要用诗词,来吸引这些人,从而结交,但是,殷照宸也没说,是这样的打油诗啊!

      他还以为按照师弟的学识,会是什么惊才绝艳的诗词,没想到......如此......如此接地气。

      要是让他师弟,殷照宸听到这些估计只会一脸沉稳地摆摆手,神秘莫测地说一句:“你不懂。”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真要说句高雅的诗词,倒也不是没有,但是真把那些都整出来,那群人只会觉得好,但未必会过来谈论。

      反倒是这些打油诗,倒是很能叫人拉近关系。

      况且,殷照宸顶着一张十几岁的脸,那些知名骂贪官的诗句,没个几十年的见识阅历可不一定能作出来,弄巧成拙可是要误大事,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来扬名的。

      只是与殷照宸意料的有些出入,那些年纪更轻的公子,并未停留,只是多看了两眼便上去了。

      周弗唯又肘了一下殷照宸,殷照宸低头喝了口茶,有些尴尬,她咳了一声道:“没事,待会他们还要下来的!”

      大不了,她这脸皮也不要了,和周弗唯就这样坐这,等这些人下来。

      只是人还没全上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自己的胡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将二人对话,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和二人的视线一起转向楼上。

      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你们,想结交这些人?说两句诗可不成。”

      殷照宸和周弗唯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殷照宸,这老者还离她近些。

      她脑子里还在想楼上那些人,登时被吓了一跳。

      老者笑了指了指二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老者手指点了点殷照宸道:“心。”

      又点了点周弗唯:“虚。”

      两个后生,心虚都写脸上了,诗词做得再好,楼上那些人也不会过来。

      殷照宸和周弗唯默默靠双方近了些,两双眼都不小,就这样看着老者,二人“嗯。”了半天,最后周弗唯被殷照宸肘出来,拱手客气道:“晚生戏阳郡花溪县生人,不知尊长是?”

      老者捋了下胡须:“不过东柳郡一老翁罢了,姓韩,不过这时节倒是少有外乡人来此,你二人是?”

      周弗唯又是拱手一礼道:“我与师弟,原是打算赶去京都,有位长者身患重疾,一连赶了十几日的路,风餐露宿,原本想找个地方修整一二,没想到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去京都是真,这亲友快死了也是真,但却不是长者,只是若非长者将逝,也不会要如此火急火燎地赶去。

      李掌柜的事,从细枝末节来看并不简单,说出来反倒惹祸。

      更何况事涉权贵,真说了,真想伸出援手之人,有所顾虑也未必会再相帮。

      韩敬善思索片刻。

      两个年轻人还是太年轻,说谎也说得漏洞百出。

      真要是为了见长辈最后一面,哪里会分心打探钱扒皮的事。

      要是遇上旁人,这说辞也没什么问题,但偏偏,运气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碰上了韩敬善。

      韩敬善此生虽未当个正经官,但早年中了秀才,也考上了举人,只是他一介泥腿,没有根基,加之考的举人也排名末位,当官是轮不到他了,于是去了达官贵人府中,做了幕僚。

      这位达官贵人,姓景,在他助力下,不过十年便升任司空。

      只是景司空上位后,所作之事骇人至极,韩敬善靠着这么多年养出来的长袖善舞的功力,加之往年还剩下些情谊,急流勇退,告老还乡。

      但说韩敬善对景司空,钱府君等人有多少忠心,那也是没有的。

      谁给人当牛做马,做尽违心之事后,还能对上司忠心耿耿情谊深重。

      他出身司空府原是该叫楼上那些人警惕十分的,但不得不说韩敬善在人情世故上确实是个难得的攻心人才。

      从告老还乡以来,短短三年,他因和景司空理念相悖,放弃景司空安排的顺水前程,毅然决然告老还乡的故事可谓传遍了大街小巷。

      至于钱府君那边,一顿酒菜,韩敬善为难表示,都是东柳郡百姓听了些风言风语,乱七八遭的杂文故事,他还是很感念景司空的。

      即便那位在他告老还乡前,并没有给他什么顺风顺水的前程。

      连个八品小官都不曾为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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