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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拦路 夜里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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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准备躺下歇息时
燕鸣春便听到了雨打廊檐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
燕鸣春暗道不好,四月的天气实在变化无常,只能说好在还是夜里下的雨,还有被褥,只是明日她得早些去山上了,早上客人想到少些,也可以先将铺子里的杂事,交给燕惊秋暂代。
算是给她一个机会,手里人还是要让她们自己尝试着去做,才能慢慢上手熟练。
更何况还有李掌柜兜底。
燕鸣春一直牢牢记着一句话,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燕鸣春没有折磨自己的爱好,因此从不吝啬于放手,让燕惊秋和燕觉夏多锻炼熟悉。
燕惊秋表现一直不错,相比之下燕觉夏这个姐姐反而没那么出彩。
不过人至少老实勤快。
教出去的东西虽然没立马学会上手,但是总的来说,至少不会出错。
燕鸣春一开始其实对她们都没有要求,没想到她们交出了一份至少及格的成绩。
脑子里想着事,燕鸣春在一片雨声中睡着了。
次日
燕鸣春起来个大早,果然气温已经降下来了不少,燕鸣春辰起时还多加了一件衣服,然后买了一兜子的包子,在成衣铺子里买了两身男裳,周弗唯的身高,她是知道的,再买一身小一些的衣裳,那就是殷照宸的了,十分好记。
山上还有二人在等她的衣裳,再晚些两人都要病倒了,想了想不放心,又去隔壁街正对面的药铺,买了点药,怕这二人真感染上风寒,然后互相传染。
不过花溪书院眼下的场面却比她想得还要热闹得多。
一大早起来,殷照宸就觉头重脚轻,昨夜她还没好好盖被子,露了条手臂出来,结果第二日就中招了。
周弗唯还好,虽然也冷,但到底是穷苦人家长大的,冬天都是穿着芦花衣裳硬抗的,不管怎么说,还是练出了一身抗冻本事,尤其晚上也还算暖和,因此也没什么症状。
殷照宸就吃亏在这具身体小时候过得还算不错。
郑院长一进门就看见了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殷照宸,念了几句文章,见殷照宸面色不对,于是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烫手!
郑院长大怒:“怎么回事!病成这样还来上课,我是那么苛待弟子的人吗?”
说完又想,殷照宸毕竟没来两日,对书院请假什么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便道:“下次你生病了同小童说一声就好,他会告知我。”
殷照宸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
郑院长又看向周弗唯道:“带着你师弟去山下看大夫,今日的课便免了。”
周弗唯点了点头,拱手称是。
等二人从郑院长处走出来的时候,殷照宸的脸已经很红了。
周弗唯也没忍住劝道:“平日是一心扑在读书上就算了,怎么病成这样还要来上课,别小瞧风寒风热的,若是没养好,落下病根,可有得你后悔的。”
殷照宸想喊冤都喊不出来,原本早上起床只是有些昏沉,连喷嚏都没打一个,谁晓得会越来越严重。
殷照宸也难受,但她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这大约就是卷王形象深入人心的坏处吧。
只是二人还没走出书院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是陈九郎。
殷照宸还没反应过来,但周弗唯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不善开口道:“有事?”
陈九郎下巴微抬道:“是有事,不过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来找她的!”说着他便指向了殷照宸。
殷照宸一愣,昏沉的脑子开始转动——这人是谁啊?
殷照宸一时没有说话,周弗唯便挺身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住了殷照宸,一边道:“今日宸弟不舒服,左右日后都是书院同窗,有什么事可以日后慢慢解决.......”
陈九郎闻言,面色变得狰狞,手中一张纸甩在了周弗唯的脸上,没什么伤害,但是足够羞辱人。
陈九郎:“同窗?她也配!”说着他指着地上的纸,昨夜下了雨,地上还没干,这纸落在地上,顿时脏污一片,陈九郎恨恨道:“就她这一手破字,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进书院呢!如此才学浅薄之辈,也配做我等的同窗?”
陈九郎语气很冲。
他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应声称是的,陈九郎到底是陈三郎的亲弟弟,入书院还没几日就有了不少跟屁虫,这些人中唯独陈九郎有个举人兄长,旁人自然以他为首。
殷照宸就是脑子转得再慢,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人是来找茬的。
周弗唯难得有些生气,在来书院之前,殷照宸学的东西都是他教的,虽然放榜那日他没来得及看殷照宸的文章,但此刻这篇文章被甩在泥水里何尝不是对他的羞辱。
羞辱他便罢了,上辈子寒门出身也没少被人排挤羞辱,他向来不关心这些,旁人捧他也好,辱他也好并不会动摇他要做的事。
但殷照宸不一样,宸弟自从进学以来,是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如今有人空口白牙就说她不配进书院。
宸弟若是不配进书院,那眼前这些举全家之力培养,进学多年,学问依旧半桶水不上不下的人,又哪里配进书院。
但周弗唯内敛惯了,又担忧殷照宸的病情,气得一张嘴就哆嗦,什么都没说出来。
正巧这个时候,燕鸣春拿着衣裳上山来了。
她先是从布兜里拿出衣裳给殷照宸披上,又将带来的伤寒药交给周弗唯,眼下被陈九郎等人拦着,一时半会下不去,便让周弗唯先去煮药,喝一碗去去寒气,再拿着药去找小童。
燕鸣春漫不经心地捡起地上的纸,字迹有些糊了,但还是依稀能辨别出内容,在同样都是书法渣渣的燕鸣春眼里,这字虽然不好看,但至少端正。
一个字对齐一个字的,看着舒心。
还好,等装修铺子那段时间,她带着燕觉夏和燕惊秋学了不少字。
眼前文章里绝大多数字她都认得出来。
她用帕子一边擦着这篇文章,一边道:“我瞧着这文章不错,但既然你们说她的文章不行,不配留在书院,不如给我瞧瞧你们的文章?”
有对比,才能说服人嘛。
燕鸣春今日穿的是铺子里的新款,头上还戴着绢花,身上披帛璎珞一个不少,毕竟要带货。
但误打误撞,穿这一身瞧着倒像是个大户家的女郎。
因此陈九郎也只是质疑道:“女郎识字?”
燕鸣春点了点头。
能识字还懂文章的女郎,在这个小地方,算是稀缺才女。
陈九郎等人也不知道是想在“才女”面前显摆一下,还是单纯想找个不属于书院的人来评评理,于是叫人去拿了自己这些人的文章。
自己则带着大部分人堵着殷照宸,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她走了。
既然一边不打算让,另外一边也懒得跑,双方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
很快,陈九郎那边的人就带着一沓纸过来了。
燕鸣春一看开头就知道里头有些猫腻。
殷照宸那篇文章说的是诉讼,但眼前这几篇题目各不相同。
显然是入学之后写的。
花溪书院不愧是在周围五六个县中排行第一的书院,夫子至少都是秀才出身,讲课讲的也好,文章修改也改得很有水准,因此才来几日,陈九郎这些人都觉得自己在写文章一途,已是脱胎换骨。
更何况这些文章,都是夫子提点修改过的。
殷照宸那篇文章虽然字写的差,但内容还是有一定水准的。
用这些修改过的文章来碾压,正适合不过。
燕鸣春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些文章,摆在第一篇的大概是最好的。于是她问道:“这篇由官府出面鼓励农家用牛车耕地,且要大批量生产更好的铁农具给耕者用,以增农税,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陈九郎颔首示意这篇文章是他写的。
这篇文章是他最近的得意之作,文章通篇措辞、句逗水平都很高,题材又是和农者相关,非常符合科举为国取材,为民选官的主题。
他甚至觉得拿这篇文章去考童试说不准能拿个案首回来。
燕鸣春就猜到是他的,于是便道:“农者分,富农,中农,贫农,官府鼓励用牛车耕地,用更好的耕地器械,富农有大把余钱去买,中农需要攒个一两年才能买得起,而贫农多数负债,或者挣扎在温饱线上,根本买不起。”
陈九郎皱眉:“如此,有富农,中农买,也够啊,只要换上牛耕,换上更好的农具,能省下将近一半的人力,提高近一半的产量,如此不好吗?”
燕鸣春冷笑一声:“且不说有没有这么多的牛,就说富农顺应官府要求,购买牛,和更好的耕具,省下近一半的人力,而这一半被省下的人力,都是租赁田地耕种的贫农,一下少了近乎一半的可租赁的土地,而贫农之中,至少一半需要向富农赁田地耕种,也就是近四分之一的贫农会破产,甚至死亡,这些地最后落到富农手里,土地兼并,以灵溪村为例,富农占一成,中农占三成,贫农占六成,而富农多数有举人,秀才挂靠,从富农身上收来的田税少之又少,如此算来.....当年农税至少下降三成,近四分之一的贫农会破产成为流民,陈大才子,这就是你写的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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