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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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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书院
夜里才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
郑院长和几个人一起站在书廊上,不远处正好能看见殷照宸一行人。
郑院长有些不解:“这样的文章你也给他算过了?”
书院学子的文章一般都要写第一遍,然后书院夫子瞧瞧有哪里不对,再改。
依着眼前青年的性子,会让这样的文章得过?
郑院长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郑院长身边那个穿着厚披衣带着病容的青年翻了给白眼,没多少气力道:“谁给他过了?”
郑院长也觉得应是如此,又问道:“那你怎么没给他指点,如此文章,放科举上去,要是讲究些的说不准要给他判罪。”
那青年叹了口气,心累道:“昨日批了许多文章,等到他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再骂他了,干脆让他回去了。”
一连骂了大半日的学生,气得她头疼胸闷,到了陈九郎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是花的,看了一会都看不清陈九郎写了什么。
只好让他回去了。
大约就是如此,这位陈九郎以为自己的文章一遍就过了,还为此沾沾自喜。
青年说着又看向郑院长有些埋怨道:“今年书院招的都是些什么学生?!”
他以前好歹也能将犯错的学生骂一溜,现在连一半都骂不完。
如今的学生资质明显要差上很多,除了身体愈加不好以外,至少像陈九郎这样的,书院以前不会有的。
郑院长状若忧愁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没办法谁叫学院如今已经日薄西山了呢?好苗子自然都被别的学院抢走了。”
青年不再说话。
说来也怪,花溪书院教出了那么多学生,不能说每个都很优秀,但是至少每年都会出几个天才。
考上举人的不少,但迄今为止熬到授官的只有一个人。
剩下的人就这样回来办书院教人读书了。
虽然花溪书院还是人人向往的地方,但确实大不如前了。
新的书院太多了,学子们的选择也太多了。
当然也怪不得这些学生,都是要吃饭的,辛苦考这一遭,家里人也是咬着牙供的,要是还没点进项,那日子可真是一眼看到头了。
因此花溪书院也不对此多加阻拦,再说了,学生资质是一回事,夫子能力是一回事,郑院长做书院这么些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但是有自信也没用,书院的夫子,还是得被折磨一些日子。
郑院长看着有些感叹:“说是要涨农税,结果,一番操作下来还倒欠三成。”
青年冷笑一声:“呵,何止呀,他还要官府掏腰包补贴富户买牛买器械。”
这些钱本就是农户商户交上来的税银。
郑院长闻言,牙花都呲出来了:“这得是多倒霉才遇到这样一位父母官啊?”
青年不解:“他这个水平是怎么考上的花溪书院?”
郑院长叹了口气:“还能如何,使了些偏门手段。”
青年有些震惊:“这你能让他入书院,这不像你啊?”
郑院长摸了把胡子:“那能怎么办?人家兄长可是举人,这些年里为数不多的举人了。”说着他有些感叹:“我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青年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把他收为弟子啊!丢给我算什么事?我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
郑院长咳了两声:“那我年纪也大了啊!再说了,堂堂花溪书院院长带出个连童试都过不了的学生算怎么回事?”
青年闭了闭目,不想听某个不要脸的人说的话。
廊亭之中,燕鸣春刚说完,场面一片寂静。
陈九郎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音来。
殷照宸缓了一会也好礼一些,听了大半觉得有意思,于是凑上去也算了算,怎么算这下降农税都不会低于三成。
这时燕鸣春看完也不纠结这一片,往下翻去。
殷照宸在她身后瞧着,指着其中一篇道:“这篇字都写错了。”
燕鸣春又翻了一篇,殷照宸悠哉悠哉道:“唔,这个意思偏了。”
“这处用的典不合适......”
还没看几篇,周弗唯便带着一碗汤药回来了,让殷照宸先喝了。
殷照宸还想看其他人写的文章,找找茬,有些上头了,端着碗就一口闷了,闷完脸就青了,中药难喝诚不欺我。
殷照宸遗憾离场,得先缓缓,周弗唯见状也在廊亭里坐下了,地上还散落着几张纸,是燕鸣春和殷照宸刚才看的。
不过廊亭没有积水,这些纸的下场可比殷照宸的那篇文章惨多了。
周弗唯看了两眼便放下了,不料,这举动直接戳中了陈九郎的心肺,他直接跳起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弗唯不会吵架,但说实话还是丝毫不怵的:“没什么,只是这文章写得漏洞百出,措辞遣句也是不堪入目,看着伤眼睛于是就不想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九郎指着他手都在抖,但是也无法反驳他,毕竟周弗唯这个花溪书院第一还是很有水准的,张贴在外头的文章,陈九郎身后这些人还有不少人都抄录了一份。
殷照宸过了一会方才缓了过来,燕鸣春看着这些文章,也算是开了眼,此前还以为自己是个不适合读书的,只是现下看来,眼前这些小郎还不如她呢。
瞧着殷照宸好些了,眼前这些人被打击惨了,也没了拦人的心思,殷照宸还想多看两篇,被燕鸣春拍了一下:“病成这样,还看什么?”
大家都散了,郑院长见没起冲突,病患也下山去看病了,也离去了。
原本像这种争执,哪怕是自己的弟子,郑院长一般也不会管的,都是来求学的少年,敢比敢较量才是有胆气的。
但是其中一个是病患就不一样了,得叫人先去看病,不然烧坏脑子就不好了。
不过如今殷照宸要准备去看病了,郑院长也就不管了。
唯有之前那个病弱的夫子,看着眼前二人,摸了摸没有蓄须的下巴,若有所思。
三人下了山,好在殷照宸只是染了风寒,身上也不缺钱,抓了几日的药,周弗唯便领着她回去了。
燕鸣春和这二人分开回了绣阳街。
李记才开了没几日,绣阳街已经很热闹了,燕鸣春走在路上,街道都狭小了些,两边都是林立的摊贩,此前绣阳街没什么人来,因此也没人在此摆摊,加上之前李记还在主街上,主街是不许小摊贩摆摊子的。
虽然变化很大,但对李记和燕鸣春没什么影响,燕鸣春就让他们自己野蛮发展了。
此前招的三十个伙计,也没让他们回去,平时就管管绣阳街上的事,送送衣裳。
不管如何,绣阳街还是要有条能直接通到李记的道。
要是没人管,这绣阳街能被挤来的小摊小贩给堵死。
官府素来不管这些,何况还是在一条偏僻街道上。
绣阳街的这些商贩,对李记也是有些害怕的。
如今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年代,李掌柜手里的钱,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别的不说,花点钱雇些能打的汉子给他蒙头来几下,若无人证物证,谁能找李记的麻烦。
今日的李记倒是很冷清,燕鸣春有些意外。
按李记的热度,按她的估量,李记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夫人小姐们抛之脑后了。
底下没什么人,二层说话的声音就十分清晰了。
“被您瞧上,是我们铺子的福气,今日您选的衣裳,待会我叫人给您一起送回家。”
里面似乎有人说了什么,李掌柜又是奉承笑道:“好好好,那咱们是一个月出一次新款,不如每日这些衣裳都先送到您府上去,先紧着您来挑选,等你挑选完,我们再拿来卖!”
那夫人似乎被恭维高兴了,声音也大了些:“那就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等这位夫人走了,李掌柜才一脸疲惫地从二层下来。
能叫李记这么多客人都“自愿”离开,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因此李掌柜一下楼,燕鸣春就顺手给他倒了杯茶,顺便问道:“那夫人是什么人?这样大的排场。”
李掌柜叹了口气:“是县府府君夫人!”
燕鸣春瞪大了眼睛虽然当初建二层的时候也想过用二层来结交人脉。
但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花溪县的府君老爷,可不是什么举人选官,是正经八百考了进士的,听闻名次不低,且出身世家。
只是似乎不是嫡系,便下放下来锻炼锻炼。
说来这位县衙府君年纪并不算太大。
世家最讲究门当户对,这位府君有些来头,想来这夫人也是出身大家。
燕鸣春笑了下道:“那就恭喜掌柜了。”
世家大族的夫人,有钱都是次要的,她愿意说两句李记的好,别说花溪了就是府城只怕也有客人来。
只是燕鸣春说着又想到这些贵人只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怕会被记恨,对方随意吩咐两句就够李记万劫不复了。
只是眼下贼船都上了,一再推诿才更会惹怒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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