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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取字 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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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才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那个个子不高的学子趁着人都围着周弗唯他们去了,凑到榜前一看,又跑回陈九郎身边,扯着他的衣袖大声笑道:“九郎!你在第三呢!很不错了!”
个子不高的学子瞧着陈九郎的成绩十分与有荣焉。
反正第三也比之前想看他们笑话的人考得好。
怎么不算是扬眉吐气。
他甚至看向那个书童,毫不客气地问道:“这殿试素来是传唤前三名的,这院长为何只召了前两名过去?”又怀疑道:“是不是你听错了?”
那书童眼神冷冷地瞧了他一眼道:“我负责传院长的口谕,这位学子若有疑,可自去问院长。”
言罢便看向周弗唯和殷照宸,语气未见好转,只道:“你二人还不快跟上。”
都怪这两个没什么眼力见的,害他被那个没有脑子的刁难。
说完也不管周弗唯和殷照宸有没有跟上来,自顾自走了。
周弗唯和殷照宸只能连忙跟上。
那个矮个的学子被当众落了面子,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不过看向身边的陈家九郎君,觉得今日这书院也不算白来,于是又笑道:“在花溪书院考第三名,九郎身上的误解总算要被解开了!”
他说得很是激动,但一旁的陈九郎却连面上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第三名.......
若是这第三名是他真刀真枪考上去的,大可豪迈一笑,向这二人约战下一场考试。
可偏偏......不是......
眼前人越是宣扬,越是证明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用了旁门左道也赢不了人家。
陈九郎越想越气,袖子一甩,扭头就想下山,却在一旁的展示区,看见了除了今日的入学榜单外,还有入学者在考试当日写的文章。
陈九郎一眼就看见了,被放在第二位置上的文章,入目就是一手宛若稚子的--丑字。
陈九郎冷笑一声,没打算再下山,推开挡在眼前的学子,大步入了花溪书院。
他要将这个写了一手丑字的人碾压在脚底下,将童试成绩甩在花溪书院的院长脸上,说什么花溪第一书院院长,不过是个有眼无珠的老匹夫。
被推搡的人皱眉瞧着他的背影,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冷笑一声,似有所指地玩笑道:“这家里出过举人老爷的就是不一样,气性这样大。”
其余人也配合笑了笑,不过在笑什么,那就他们自己知道了。
花溪书院
院长住的地方较远,更安静。
不过今日这处却并不安静。
书童领着殷照宸和周弗唯走近,就能听到一阵哭声。
一个须发皆白,身体健壮的老者坐在院子里喝茶,地上跪着一个黑发蓄长须的中年男人。
“院长!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叫声惨烈,周弗唯和殷照宸不免多看两眼。
院中老者注意到了这点,也不想再和地上那人继续扯皮,只道:“行了,你收钱泄露考题一事有证据也有证人,脏银已在你住所搜到,今日起,罢免你在花溪书院的一切职务,回去收拾收拾下山吧。”
那中年男人还想再辩驳什么,老者给了身边的老仆一个眼神,年过半百佝偻着腰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一手提着那个中年男子就出去了。
一只手......就这样提起来了......
殷照宸和周弗唯都有些意外,二人就这样看着老仆将此人拖了出去,一路拖了老远。
直到院中老者重重咳了一声,二人这才回神,慌忙朝着院长行了一礼。
老者又咳了一声,方才解释道:“此人原是花溪书院的讲师,可惜他不修德行,将此次考试题目卖给了陈家。”
周弗唯一下就想到了门口的那个陈九郎。
老者又道:“不过陈家不好得罪,他既然混进来了,我也不好叫他出去,但如此失德的讲师,我花溪书院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周弗唯和殷照宸对视一眼,没明白老者为什么要和他们说这些。
老者也不指望她们能自己悟出来,于是直言道:“我原先也有十几个弟子,但随着年岁增长,有的回家做事,有的去京城科举,还有的出去游学了,目前身边一个弟子也无,难免有些冷清,故我愿收你二人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毕生所学,你二人意下如何?”
这正和了周弗唯的意,他拱手便拜道:“弟子愿意。”
殷照宸却是犹豫了下,还是先行了个礼道:“学生观院长乃是一个正直爽快之人,那学生也不敢欺瞒院长,学生家中还有些事没处理,故而只能躲躲藏藏。”
听到躲躲藏藏四个字的院长嘴角一抽,还扯下了自己一根胡须,他龇牙咧嘴道:“躲躲藏藏,你不会是什么犯官家眷吧?!”
殷照宸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正相反,去岁学生父亲因公殉职,朝廷还发了抚恤银钱。”
院中老者皱眉不解:“即是如此,那你为何还要躲躲藏藏。”
殷照宸便将事情娓娓道来:“是家中只剩寡母一人,父亲因考上文吏,置办了不少家业,父亲去世以后,族中有人盯上了这些东西,想威胁我母亲嫁过去,名正言顺占了我家产业,事实上父亲在老家置办的房产田地,已经被这些人抢了去,为保母亲不被奸人迫害,只能一路躲藏。”
老者皱眉,一下就意识到了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他直接问到关键之处:“侵占家业已成事实,可曾报官?”
殷照宸摇了摇头道:“未曾。”又解释了一句:“那位族亲与县丞家中有亲。”
有亲这个词就很表述到位了,有亲,不是有旧,说明这个人还活在县丞身边。
老者没有说话,殷照宸便继续道:“我幼时顽劣,不好学些正书,如今经此一役,学生才明白读书之重,于是一月前正式开始苦学,一日不敢懈怠,院长有邀,固所愿也,但宸不敢不言明己身状况。”
老者却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和你母亲如今想不用躲躲藏藏做人,为今之计便是科考,你若能考上举人,也就不必再顾及区区县丞。”说着他站了起来道:“一个县丞而已,老夫倒是没放在眼里,你若愿拜老夫为师,老夫自会帮你料理好这些。”
殷照宸先是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抬眼坚定道:“学生愿意,但学生想靠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老者捋了下自己的胡子,点了点头,将眼前的二人都扶了起来道:“从今日起,你二人就跟随我学习吧。”
师是拜完了,但殷照宸并不清楚眼下情况,于是他还是问道:“弟子还是有不解之处,弟子们与师长在此前并未见过,为何老师凭借考试成绩就决定要收我二人为弟子?”
院长“啧”了一声,不太满意道:“谁和你说的老夫是看成绩收的弟子?”
殷照宸蒙了下,脑子还没转过来,院长便继续道:“自然是看文章收的弟子!你二人文章写得如何暂且不论,但是文章之意皆是站在百姓一边,又言之有物,文章写的也还行,我瞧着也合眼缘,自然愿意收你们为徒。”
殷照宸一愣,又反应过来:“啊,是那日考试的时候!”说她字难看的那个老者。
院长颇为意外地看向她。
徒,才认出来吗?
今日一个照面,这位教的学生没有几万也有几千的院长,对她的两个新弟子有了一定的了解。
年长的这个沉稳,性格温和,但是约莫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自己的事。
还有一个......目前看来是这直性子,不爱整些弯弯绕绕的,日后若是入官场,还有的苦头吃,但......看这孩子的性子,不像是会吃苦头的......
那苦头要被谁吃了呢?好难猜呀.......
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郑院长摸了摸自己脑门还没流出的汗,日后的养老生活瞧着就波澜壮阔。
第一日没有学多少东西,郑院长对殷照宸那一手完全没有笔锋,堪堪有字形的字非常不满意,了解了她的学习进度后,就让她努力练字。
殷照宸经历一次考试后,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这个字的重要性,练字虽枯燥,但殷照宸一向耐得住。
至于周弗唯,郑院长给他安排了不少史论,也不用院长叮嘱,自己就一头扎进去了,这些放以前他可没钱买,后来中了举人,经济状况有所改善,但很多书籍或是先贤随笔并非能用银钱买到。
而郑院长不缺钱也不缺门路,他手里别的不说,但藏书一定丰厚。
两个新收的弟子和以前的很不一样,以前多半要将要学的一件一件安排好,弟子才会跟着学,现在就好像是给这两个人一个方向,他们自己就能主动学习,并不需要他的监督和考校。
郑院长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又看向殷照宸道:“师长赐字原是要等你二人及冠,但既然宸哥真名不便,不如,我先为你二人取一个,方便在书院行走,君子立世,诚信为本。”
殷照宸和周弗唯默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郑院长。
郑院长看向殷照宸道:“照宸,日光之意,以扶光为字如何?”
殷照宸点了点头,对这个字挺喜欢的,垂首道:“多谢师长赐字。”
郑院长又看向周弗唯道:“弗唯,淮南子有言,觉今是而昨非,取字知非如何?”
周弗唯瞧着眼前场景有些恍惚,虽然上辈子他也是考上了举人,但并未有字,一是没有师长、长辈帮他取,二是,他上辈子也没活到及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