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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回响（七）镜像
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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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了。
宫里到处挂着红绸和灯笼，厨房那边飘来蒸年糕的甜香，混着炭火气，暖融融地铺满了整座宫院。
欢腾的氛围下，她开始盘点小金库，又充裕了不少呢。又是一年过去了。今年添了两个孩子呢，勺勺和涣涣。
老大刚过了生日，老二老三两岁多，老四一岁了，老五刚出生。
道济说的没错，果然是个女孩呢，涣涣大名叫溱言。
一堆孩子乱跑，屋子里像是被掀了顶。勺勺特别想和哥哥姐姐玩，奈何不会走，急得直哭。任荟没办法，抱着她去追那几个大的。涣涣倒是在这个吵闹的环境里睡得香甜，什么动静都吵不醒。
赵杳靠着引枕，看这一屋子人，冲他笑了笑。两个人手牵着手，看着几个孩子互相追赶。
今年的上元节终于有灯了。
年前赵杳就让人订花灯。上元节前三天，灯便送到了院子里。赵杳披着氅衣站在廊下，看宫人把花灯从箱子里取出来。绢纱、琉璃、竹篾······院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娘！娘！”明微从屋里跑出来，跑进雪地里，一眼看见了那盏最大的莲花灯，伸手就要去够。
赵杳把她拽回来，“别急，还没挂呢。”
明微哪里等得住。她转来转去，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拎起一盏螃蟹灯。竹篾扎的架子，外面糊了层薄薄的绢，眼睛点了一点朱红，蟹钳高高举着。
灯肚子里点了蜡烛，光从绢面透出来，螃蟹像是活的一般。
“这个是我的！”明微举着螃蟹灯，满院子跑了。
南珠看见了，跑过来挑了条鲤鱼灯，鱼鳞是金纸剪的，烛火一照，金光闪闪。她举着鱼灯追赶姐姐。
道济拿到一盏金鱼灯举着去追两人了，三人绕着院子跑着，欢声笑语的玩闹吸引了赵杳怀里的勺勺，勺勺正睁着眼睛看道济的灯，小手往外够。
“勺勺也要有灯！”道济将一盏兔子灯举到勺勺面前。
勺勺伸手去抓，抓不到，急得哼了一声。赵杳把兔子灯接过来，挂在她面前，勺勺盯着那晃来晃去的兔子耳朵，开心地拍拍手。
任荟在旁边笑道，“今年可算是开心了。”
赵杳只是抬头看着满院子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她心里其实很忐忑——议和这事，她觉得可能不长久。
“娘——”明微跑回来，螃蟹灯上上下下，“你看，螃蟹就跟真的一样！”赵杳笑了一下，
“嗯，像真的。”
上元过后，年算是过完了。
只是兑廷内部风雨飘摇，处处暗流涌动。议和已经敲定了呢，唉——拿钱买地。
“杳儿，还没坐完月子，就别出来了。”
赵杳刚走到门口，就被他拦住了。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把门关了一半，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
“都一个多月了，没事了吧。”
“今年添了两个孩子，还是要好好休息恢复一下，月子多坐一段时间。”
他把她往回带，手搭在她腰后，轻轻地推，“龙年你给朕添了一对龙凤胎，马年又添了两个女儿，朕想着，猪年还能不能给朕添个皇子？”
“你想得美，想要个和你同属相的儿子，哪有那么巧。”他不走，反而在她身边坐下来，“朕喜欢龙、马、猪三个属相，看我们明微属鼠，两个孩子属龙，两个孩子属马，等过两年你恢复好了，再给朕生个鸡宝宝和猪宝宝。”
赵杳只是抬手向后抚着他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停在那里。
“你又不开心了？”
“好了，过几天就过年了，不要这样了。”
他沉默了一瞬，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朕不想立她当皇后，可现在这个情形下，朕不得不立后。之前，谷截希尹因派系被罢官，朕给他升官加爵位，一起对付蒲鲁虎和讹鲁观。先给他们升官，让他们放松警惕······朕还提拔了其他人，找个机会一劳永逸解决他们。”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指节，一下一下的。
“今年，制度改革还要继续，等你身子恢复好了，再搬来与朕同住吧，有些文书可以帮朕看看。你擅长理财和律法，后宫制度让你二姐帮着参详一二。”
“嗯。”她应了一声。
“那孩子们呢？尤其是道济，眼下我总不放心。”
“等明年看看情况，朕把他送到养父家或是景行家中中待一段时间。”
“······道济要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
正月里，赵杳带着纯熙与道济在后殿，账本堆了一桌。
南珠坐在赵杳怀里盯着她写写画画，道济看了一会龙飞凤舞的字体，不一会儿便跑了出去。
赵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转头吩咐道，“仔细盯着他些，别受伤了或者跑远了。”
“是，娘子。”侍从恭敬退下，去追道济。
道济跑得飞快，心中念道：找爹爹，去找爹爹，我要找爹爹。
“您慢些跑，小心摔着。”一路上无人阻拦，他畅通无阻地跑到前殿，成功撞上了一双腿。
“哎呦，好疼。”道济撞了一下，立马站住了。
看着周围喊着，“爹爹——爹爹——”
好高大，是爹爹吗？
“抱抱——”他张开双手，想要爹爹。
嘿嘿，好高，能看到的东西多了，不是只有腿了。
只听那人笑着向屏风问道，“皇兄，这是您哪个孩子呀？”手还止不住逗着玩。
道济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嗯？不是爹爹。”
便挣扎着要下来，“爹爹，我要找爹爹。”
阖剌从屏风中走出，伸手将道济接了过去，“道济，这是皇叔。”
道济笑着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
“好小子，最近吃了什么好东西，又沉了，出来有没有跟娘亲说？偷跑出来的吧。”
“皇兄，您不是只有女儿吗？”乌璐震惊地看着两人。
“道济是男孩。他和冀国不是双胞胎姐妹，是龙凤胎，只是现在不方便承认道济。这都议和了，很快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抹笑意。
乌璐看着道济，眼睛亮晶晶地，忽然张开手臂，“皇叔抱抱？”
道济转头看了一眼爹爹，阖剌点了点头，他便到乌璐怀里抱着。
画面如同书本中的插图，静静躺在书页中。
书本在一张张翻动，小王在喃喃自语，“怎么商兑后期的外交事件如此离奇，完全不符合常理。”
“兑国在谷截乌璐执政时期派去的外交大臣，驸马多的超乎寻常。”
“乌璐的儿子允济吗？他后来当了皇帝。”
“乌璐的女儿道国吗？她嫁给了道济的外甥。”
“两人的名字，合起来是道济呀。”
道国和允济吗？这么喜欢堂哥的孩子道济么？喜欢到得不到就把道济这个名字拆开放入自己孩子的名字和封号中。
肃慎有收继婚，你觉得你收了堂哥的皇位，他儿子就是你自己的儿子吗？
“怪不得，乌璐在赵楮死后，对着商使敲锣打鼓，毫无帝王气度，一点也不体面。商使抗议而后被羁押——”
“他好恨赵楮呀。是觉得赵楮抢了他的儿子吗？这倒是能解释了。”
小王合上书本，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乌璐：赵楮，你还我儿子！
赵楮：你有病吧，道济是你儿子吗？
以为乌璐是淡人，没想到他是浓人呀。他是把道济当理想中的自己吗？
乌璐注重嫡庶，看起来他很在意自己的庶出身份，为什么不凑史书上写的谷截亶嫡子济安的名字呢？
他把谷截亶和赵杳孩子们的封号都抄了一遍，就是没抄裴满氏……他这么注重嫡庶，为什么呀——
乌璐和道济两个人的八字都很像：
道济：丙辰丙申甲寅甲子
乌璐：癸卯丙辰甲寅丙寅（时柱未知）
道济的双胞胎姐姐封号为冀国，乌璐上台以后，也把自己的姐姐封为冀国公主。
兑国仅此一例公主封号重合的情况。
你的执念有多深？
小王合上书本，闭眼入睡。
“皇兄，现在时局不稳，皇宫里不见得安全。不如把道济给我带一段时间，家中也有和道济差不多大的孩子，思忠也在，道济也有人一起玩。”
阖剌看了一眼赵杳。
赵杳转身去了后殿把道济抱过来，“道济是想到舅舅家住还是想去皇叔家玩？”
“都想，都想去。住舅舅家，去皇叔家玩。”道济举着小手说道。
“好。让外祖母和玛多陪着你去好不好？韩家和皇叔家都去。”
“好。我还要跟元奴玩。”
“好，都去，也去元奴家。”赵杳摸着他的额头，亲了几下。
不久，道济跟着乌璐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看爹娘。
两人叹了口气，“哄走了，总算放心了。”
“杳儿，过段时间，你带着勺勺涣涣到景行家住一段时间。明微南珠已经在表兄家里，你也出宫避一段时间，也好照料孩子们。”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等着她回答。
“让孩子们出去避避吧，我跟你在一起。”将手搭在他的手上，紧了紧。
生机勃勃的春日，现在看来一片死寂。
世界是黑白混杂的。
蒲鲁虎家族一直以来便是保守派，其父曾妄图杀尽南人，坚决反对汉化。
毁我国家，夺我土地，掳掠百姓。
杀害我大姐，刁难我29妹。
他是真的觉得我们家好欺负吗？
以前他父亲执政时，搜山检海捉我哥哥，与我大商打得你死我活，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文化。
看着似乎与大商关系多么好，提出把土地还回去，实际上，还回去主要土地是中州、雍州，是粘罕和乌珠的势力范围，蒲鲁虎派系的青州还属于兑国。
他们肯定要打起来。粘罕已经去世了，乌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议和，肯定不会顺利。
表面的理由终归不是真正的缘由，人们心中的利益争夺才是。
赵杳放下笔，看着窗外。夏天已经快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