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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回响 (六) 传递 月明星稀, ...

  •   月明星稀,秋风已带来寒意,她站在屋外看着明月,驻立好久——

      星河倒悬,梦中云,云外一枝冷光。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在她身后停下。“天冷了,进屋吧,别冻着了。

      他将大氅披在她身上,揽着她的腰,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温暖的屋内。

      “商使过几天就要到了,还在担心?” 她靠着他的胸膛,“不是在担心。”是在想如何面对。

      “不想了,一切有朕。”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解下她的衣带,拥她入睡,“早些歇息。”

      几日过后,商使前来,朝廷大摆三日宴席,为商使接风。

      “杳儿,等接风宴完成,就要见商使了,你到时与我一同?” 赵桂叫住了神情恍惚的赵杳。
      “嗯,二姐先进去,妹妹再进去。”

      赵杳盯着碗里浮起的白雾发呆,没说话。“杳儿、杳儿?”

      赵桂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一切都有面对的办法,妹妹不担心了,你还有身孕,切勿多思多虑。”

      “娘——娘——”道济从门外飞跑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一下,无奈地看着道济,自从会走路、会说话了,这孩子的嘴和脚就没停下过。纯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自己玩,道济却像一阵风,满屋子窜。

      赵杳有时候想,双胞胎怎么能差别这么大。

      道济拽着赵杳坐到榻上,伸手抱住赵杳的腰身,软软又硬硬的,他抬头看赵杳,“好大,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妹妹?”

      “等到快过年的时候吧,道济觉得是妹妹吗?”他点了点头,蹭了蹭她的肚子。

      小孩子说话很灵,应该是真的吧,姜娘子也说看着是个姑娘,我心里也有预感,是个女儿呢。娘亲生了一子五女,姑祖母生了二子五女。赵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算上这个,她已经有四个女儿了。

      她盯着道济有一会,道济疑惑地看着她,“娘,你为什么总是看我呀!是宝贝今天更好看了吗?”

      他拍拍小胸脯,表示自己很强壮,是个大人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久久没有停住,他这小模样,和我长得好像呀——

      她深深看着道济,轻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道:“道济,一会娘亲带着你去见一个人,尽量不能吵闹。”

      她给道济整理了一下衣物,又将他衣领上的褶皱抚平。道济仰着脸看她,乖乖地点点头。
      “等会姐姐妹妹先进去,道济等等和娘亲一起进去。”

      赵杳牵着道济走到偏房门口,停下脚步。里面有人声,不止一个。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的官员听到背后的声音愣愣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座上的人赶忙下来扶住赵杳,“杳儿,慢些,你身子重。”

      落座之后,她刚要自我介绍。

      只见王伦叉手作揖,“永祐公主安,官家十分挂念公主。”

      赵杳顿住了。 “官家,”她停了停,“知道我的事?”

      他点点头,“令祐、华祐公主已成功归国,带回了部分兑国的消息,只是官家为皇家颜面暂时不能公开相认。”

      “官家何意?”她心中有些忐忑。

      “官家给公主带了亲笔信。臣等不便多言。”

      赵杳与赵桂对视一眼。

      赵杳沉默片刻:“九哥给爹爹的庙号、谥号是何?”

      “徽宗。圣文仁德显孝皇帝。”

      两人又对视一眼,心中满是疑虑。

      “徽宗吗?”

      赵杳笑了一声,眼中尽是苦涩。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道济。这下好了,外公和祖父都是徽宗了。

      兑国皇帝的父亲谥号也是徽宗。更何况十五姐的封号是徽祐。九哥,你究竟意欲何为?你到底知道多少我的事?

      她又看了一眼赵桂, “二姐,你带着孩子们到后面坐坐。”

      “公主这是何意?”王伦不解。

      赵杳没回答他,只是冲道济招了招手:“道济,你过来。”

      道济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跑两步,站到她身边。赵杳把手放在他肩上,让他靠着自己。

      “这是我和兑国皇帝的儿子,名唤道济。”她抬起头,看着王伦,“这件事,我希望王侍郎可以保密,并告知官家。”

      王伦的目光落在道济脸上,停了几息。似乎要将他的脸上凿出一个洞。道济有些无所适从,抱住赵杳的腿,躲到她的身后。

      赵杳见状,回复到,“此名为爹爹生前所拟。爹爹去世后,孩子出生便用了这个名字。”赵杳的声音很平,“王侍郎大可到头城向大哥求证。”

      使者的呼吸停了一瞬。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没说出话。

      “这些孩子们都是我与兑国皇帝的亲骨肉,与兄长亦是骨肉相连,日后若有机会,兄长可愿帮妹妹给外甥争一争皇位?”

      她停了几息,又道:

      “日前,因两国关系,兑皇帝给我改换身份,道济暂时对外称是女孩······”

      屋内安静了很久。王伦叉手,深深一揖。“臣,定当如实禀报官家。”

      赵杳又从怀中拿出一枚玉坠,示意赵禺交递给王伦。

      “此物,请侍郎务必呈于官家。”

      视线又看向赵禺,冲她点点头。“此女为我赵氏宗女,我已与兑国皇帝求了恩典,等侍郎归国时便将她带回国吧,只是务必保密。”

      缓步走出房间,看向西边的太阳,不知不觉间,已经日落了。我们谈了这么久吗?

      她落寞地坐在窗前,想着之前娘亲的话:

      杳杳,你这怎么又怀孕了?勺勺出生才多久?
      你这一年,年头生一个,年尾再生一个吗?
      可不能这样,可不能跟我一样,八年生你们兄弟姐妹六个。

      你这六年要生五个,娘真的要······说着疏清马上便要站不住了。

      你生第一个孩子的时,跟娘差不多年纪,这第五个孩子出生,也很娘差不多年纪。

      椿儿是我的第三个孩子,道济是你的第三个孩子。

      怎么什么都差不多。你现在是贤妃。你那天杀的爹,在我生了你哥哥以后,也是封的贤妃,还在诏书上写什么“退有含章之美”。

      结果皇帝竟然给你取表字叫含章——

      冤孽呀——

      之前,他宫里还没有位号,现在才设了贵妃、贤妃、德妃。

      明明抄的我朝,怎么就把德妃贤妃的地位换了呢?按道理应当德妃比贤妃前呀——怎么到他这里,反过来了。

      因为九哥唯一的儿子,他的生母位分便是贤妃。

      他亲口对着爹爹说,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封魏王,之前九哥儿子的封号为魏国公,这样便对起来了。

      贵妃的话,目前是裴满氏,德妃为乌古论氏,是他四叔的母族。还有其他妃子······现在已经开始拉拢宗室和贵族的势力了。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本来想让六叔帮他,结果那人背叛了。

      唉——我的女儿怎么总遇上这些事?我的枚儿也不知道在冷山过得怎么样。

      他和爹爹都是年幼丧父丧母,喜欢的东西都很像——

      一声通报将赵杳的思绪打破,“娘子,两位夫人来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养母和析儿的母妃,赵杳笑着跟她们分享消息,“析儿、棉儿已经成功回国,只是暂时不能公开。如果两位娘亲想回去跟着两人生活,我想办法让商使带你们回国。”

      任荟、王间爱对视一眼,“栋儿、桐儿几个孩子还在,他们现在又有了孩子······总是不放心。析儿、棉儿成功回国,有官家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

      她继续在廊下走着,对着风叹息,好,那便只剩下禺儿了,我要把禺儿送回去。

      送别赵禺的那一天,阳光正好,她拿着帕子给赵禺擦着眼泪,“禺儿,好了,不哭了。回家了要高兴,九哥仁善,必会好好对你,以后不用伺候别人,不用提心吊胆,能好好生活——”

      “公主!”赵禺扑上去抱住她。

      她目送商使的车队离开,此事便告一段落了。一切都快要尘埃落定了。只是,麻烦事依旧不少呀。

      宫廷宴会的时。皇帝离场之后,殿里的气氛便松了下来。觥筹交错间,说话声越来越大。

      赵杳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席间。六岁的洧初和两岁多的纯熙、道济。道济坐不住,扭来扭去。

      她只能让人将纯熙和道济带出去玩,洧初便开心地坐到赵杳旁边,晃着小腿吃点心。

      裴满氏坐在上首。皇帝一走,她整个人都舒展开了,松了一口气,情绪立刻高涨起来。

      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新得了什么好东西,最近有什么大事要主理。由大到小,由粗到细。

      赵杳笑笑,不说话。低头给洧初擦了擦嘴角。
      裴满氏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便又加了几句。“凤凰落毛不如鸡,牡丹也有开败的时候······有些人出身是好,但也要看地方。”

      话说得越来越直,周围有人赔笑,有人低头喝酒。

      赵杳还是不接,只是一味给洧初夹菜。

      裴满氏便更来劲了。她瞥了赵杳一眼,声音又高了些:“有些人说是金枝玉叶,可以后能靠谁?出身也没有了,比不得我们。”

      有旁边一个贵妇赶紧接话:“贵妃说得是。娘娘如今位同副后,又得陛下看重,日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日后那中宫的位置,还不是娘娘的?”

      裴满氏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看了赵杳一眼。

      “哪里的话,皇后不皇后的,看陛下心意罢了。”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后靠了靠,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从赵杳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旁边又有人凑上来:“贵妃这身料子极好,是从南边来的贡品吧?这颜色也就娘娘压得住,旁人穿可就俗了。”

      裴满氏低头抚了抚袖子,漫不经心地说:“南边来的东西,也就那样。倒是有些人从南边来,穿得还不及我们。”

      她说完,特意看了赵杳一眼。

      赵杳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看起来······有些人没见过真凤凰,”她声音不大,慢慢地说,“以为自己粘了鸡毛就是真凤凰呢。”

      “连缂丝都看不出,还觉得自己身上的绉纱天下第一好,有些人怕是蜀锦都不知道是什么吧?丝绢品类都分不清。”

      殿里安静了一瞬。赵杳端起茶盏,端详了周围一圈,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这地方连棵梧桐树都没有,怎么能有真凤凰呢。”

      裴满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可她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小声音先响了起来。
      她歪了歪头,看着裴满氏以及周边人,语气很认真:“你们见过好东西吗?”

      殿里彻底静了。

      一声怒喝响起,“你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赵杳把洧初往身边拢了拢,抬头看着她:“贵妃此言差矣。郑国公主年纪再小也是皇帝的女儿,自然是说得上话的。” 又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比有些人,以为自己上面没人了一样。”

      洧初不甘示弱,从赵杳身边探出半个身子:“自古以来,女子以封号定级别,贵妃封号为日前最高,但爹爹亦有贤妃、德妃,三者品级一样,也高不了多少。

      爹爹诸女之中为冀国最高,我与小妹们封号郑国卫国沈国次之,再低也比代国高。有些人不得圣心,还怨恨别人,也不想想自己的问题。不如购得铜镜好好照照。”

      贵妃气急败坏道,“你放肆,你一小小庶女。”
      “我爹登基都快四年了,到现在还没立后呢,有些人还是当了皇后再谈嫡庶吧。”洧初喝了口茶水,又看了赵杳一眼,“娘,我还想吃点心。”

      “回去让小厨房给你做。”说罢,亲了一口洧初。
      贵妃脸色铁青,“肃慎旧俗,不是谁先嫁,便是原配,而是一开始怎么定的正妻。贤妃,你怎么教导的孩子?不会教,本宫替你教教。”
      赵杳刚要开口,洧初已经接上了。

      洧初又道,“以我们肃慎旧俗,皇帝妃嫔没有庶族成员。谁家里没点势力呀,你家里能帮我爹多少呀?你比得上我祖母家、高祖母家、姑父家吗?”

      “我们肃慎人是谁家里势力大谁当老大。论实力和对我爹的帮助程度你比得上我外祖吗?我外祖可是爹爹的老师。”洧初哼了一声,我真外祖家,你也比不上呀。我舅舅还在南方当皇帝呢。

      “你——”贵妃被气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对嫡母说话的?你忤逆不孝。”

      洧初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是肃慎人还是汉人?你找这些汉人的理由干什么?”

      “你母家是汉人,就应该遵守。”

      “贵妃是如何看待我爹的?”洧初指着自己。

      贵妃的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指着赵杳:“你放肆,贤妃你怎么教的孩子?”

      “子不教,父之过。贵妃还是找陛下吧。”

      她看了一眼洧初,“叫上妹妹们,我们走。”
      “恭送贤妃、郑国公主······”

      母女俩往外走,身后是一片窸窸窣窣的起身声。

      纯熙和道济从廊下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洧初的胳膊:“姐姐厉害!”

      赵杳一把抱住洧初,狠狠亲了一口。

      “明微,你太厉害了。”洧初被她亲得直笑,缩着脖子躲:“娘——痒——”

      “你们要跟姐姐好好学学,不能让别人欺负了自己。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们,就狠狠收拾他们,爹娘给你们兜底。”

      “好!”两小只一左一右牵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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