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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多大点事 那我养你。 ...

  •   等寒假过去之后两个人联系的更少了,这个学期黎舟衡似乎非常忙,打电话的时间也骤减。终于在一次通话黎舟衡要挂断的时候贺忱抓住机会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练钢琴。”黎舟衡说,“我要比赛。”
      “哦。”贺忱应了一声,“那你去忙吧。”

      “比赛在一个月之后。”黎舟衡说,“你要来就来,我先把地址发你,到时候我可能会不回消息。”
      挂了电话那个地址就发过来了,是一个很大的礼堂。贺忱搜了这个礼堂,果然跳出来了下个月的钢琴赛事。
      ·
      贺忱拖着行李箱来到会场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在台上讲话了,他匆忙的样子吸引了太多目光,只能低声下气地让其他观众给他让一下过道。
      猪哥和他说黎舟衡抽到的号不前不后,在中间,前面的人实力都和他差不多,没什么分段性,挺好的了。贺忱听了前面两个参赛选手的歌就直接低下头耍手机去了,给黎舟衡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人都没回,估计特别紧张不想看手机。

      猪哥突然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刚才看见你那批航班延迟起飞了,你现在到了没有?
      贺忱随意地打过去一个“嗯”,然后猪哥就弹出来好多消息:我感觉黎舟衡压力真大
      Narcisuss:别乌鸦嘴。
      他潦草回完这句话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上面的人在弹什么他不知道,反正看上去技术很好的样子。

      黎舟衡排在18,贺忱大概预估了一下时间就用手环定了个震动闹钟,直接开始补觉。
      谁知道再醒来是清洁阿姨拿着个大扫把赶他:“你怎么还在这里哟,别人都走光光了!”
      贺忱一脸懵,揉了下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他们比完了?”
      “比完了啊。”清洁阿姨叹了口气,“快点出去啦。”

      贺忱赶紧去寄存处领了自己的行李箱,周遭吵闹得不行,他到角落里给黎舟衡打电话,等电话自动挂断了人都没接。贺忱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之后又给他打电话,这次没响几下就被人接通了,电话那边简直是放大版的吵闹PRO,突然有一阵慌乱的女声急匆匆说:“你好,请问你是黎舟衡的朋友吗?”

      贺忱愣了一下说:“我是他对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你快点来大厦顶层天台这边吧,黎舟衡出事儿了!”
      贺忱马上把行李箱拖到角落里面放好,边看标志边连珠炮似的问:“麻烦你给我概括一下情况,出事儿了?”

      “我是他的老师。”那边的女生急促地说,“他在上去表演的时候也没弹,就干干站在那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当时就是面无表情的,戾气很重。回到后台的时候我本来想和他沟通一下是不是状态不好申请补赛,那时候他正在和他妈妈打电话,打到一半就摔手机了。”

      贺忱皱了皱眉,边说对不起边穿过人挤人的大厅:“您继续说。”
      “他摔完手机就冷静下来了,跟我说他要出去上个厕所,我让他去上,结果所有参赛选手演出结束了他都还没回来,我就查监控,他跑到天台去了。”贺忱都能感觉到她后知后觉的惧怕,“我跑上去的时候看见他满手血。”

      贺忱甚至有种不敢听下去的胆怯,跑楼梯呢腿一软,差点儿就绊着了,感觉越跑腿越软,八层楼跑得好像要了他的命似的,猛地推开门的时候他都要跪下了,踉踉跄跄地推开人挤人的浪潮,看见黎舟衡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心理老师半跪在他身边抚着他的背:“深呼吸……”

      “他本来应该在抽搐。”校医走过来跟他讲,估计是被黎舟衡老师叫过来的,“他在控制自己,这是让我非常惊讶的一点。我本来以为只是暂时的躯体化反应,但是我现在想,他之前是不是就已经有严重的焦虑症了?”他皱着眉,“不仅有焦虑症,他之前也有过相似经历吧,刚才他一直在自言自语,我估计和他的母亲有关。”

      贺忱“啊”了一声。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的那个画面突然在他脑海里浮现,四个人坐在一块儿,对面两个人说,我们知道了。猪哥说黎舟衡有一整面墙的证书,说黎舟衡妈妈有难以察觉的控制欲,说她最喜欢钢琴,但黎舟衡其实很讨厌。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呆呆地在那里站了两秒后就看见那个本来在安抚黎舟衡的心理老师急头白脸地叫校医过来:“刚才这孩子还只是刮了一层皮肉伤,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不是扎到血管了?”
      有很多人听见声音突然挤上来,贺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很多人都拿着手机在录像,他拧着眉喊了一句别拍了,还没扩出多大的地方,那个心理老师就和校医架着黎舟衡去电梯房那边了,贺忱被撞了一下,手背沾染了一滴鲜红。

      他猛地回过头,黎舟衡被踉踉跄跄地架着去坐电梯下楼。他本来要赶上去的,但是在他动腿的那一瞬间有很多人都上前去了,有人拿着手机甚至要去按电梯按钮进电梯里面拍,他都不知道黎舟衡是明星还是什么鬼值得他们那么疯狂吗,只能一只手护住电梯按钮,整个人拦在电梯门前面,等电梯顺利下去了才松了一口气让开。

      他让开之后就有人朝他嚷嚷了,贺忱本来没有太在意,整个脑子都是黎舟衡的事,谁知道身后一个戏谑的男声朝他大喊:“你是刚才那个男的的男朋友是不是?”
      贺忱后背僵了僵,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于是继续往天台出入口的楼梯那边走。

      “我就知道黎舟衡是同性恋。”另一个声音响起,身后人群瞬间炸起窃窃私语。
      “你看他整天那样子,不男不女的,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

      贺忱突然背过身,几步上前,揪着那个明显在领头的那个男的的领子,一拳揍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喷了一脸的鼻血和唾沫,但他还是没有停手,又砸下去一拳。旁边有人尖叫,有人颤抖着声音说报警了,有人骂了句脏话然后笑着开始看热闹。

      贺忱被保安强硬地拉开之后保安还以为他们是五五分,想着这件事情就算了,结果那个男的居然还能说话:“保安大哥,他脸上和手上的血,都是我的……他为了那个死/逼/同性恋……贱/狗……”
      贺忱额角青筋暴跳:“你他妈脑子全塞了鸡屎是不是?”

      “欸同学,冷静冷静!”保安发现自己难以控制这个人,两只手抓不住他一只手,“我们现在还在帮你争取私了,到时候报警就不好说了!”
      旁边开始有人起哄报警,但贺忱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耗,面无表情地问:“你要多少钱?”

      那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换上了那副“看看你这幅样子”的贱人嘴脸:“五万。后事都不找你。”
      贺忱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那男的挑衅似的说:“拿不出钱来也行,让老子打回去,这件事情也就完了。”
      ·
      猪猪:他最近都没回我消息
      猪猪:上次回我都是一周之前告诉我他排在第几个
      猪猪:高一的时候他参加钢琴比赛也是这个样子其实我有点子害怕
      猪猪:当时他整天都不说话还休学了

      贺忱看到猪哥发过来的这句话的时候头痛得要死。
      虽然尽量把血迹什么的擦干净了,但是脸上和手上还是会有那股味道。他又没那些个老师啊校医啊的聊天记录,现在也不知道黎舟衡怎么样了,就知道他们要去哪个医院。

      他一想到自己真就这样花了五万,虽然有点破费,但是总比其他选择要体面,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他也不是却这些钱的人。他是真的不想跟弱智在那儿中二地耗。

      好在刚进医院他就看到了正在和前台交涉的黎舟衡的那个老师,马上走过去:“您好,黎舟衡他……”
      “他在手足外科。”老师说,“来我们先加个微信,一会儿你再去看他,先把费用交了。”

      贺忱:“啊?哦,好的。”
      黎舟衡报了手足外科就证明伤口真的很严重了,手背的话大概是静脉破裂,何况他刚才还看到了好几个出血口。贺忱交完初步费用就赶到手足外科那边去了,黎舟衡面色苍白,正在诊室里面注射破伤风疫苗,整个左手都被纱布缠住了。

      他喘着气站在门口,盯着黎舟衡衬衫下凸起的肩胛骨,才发现这个人没被他盯三个月,已经消瘦成这样了。
      黎舟衡打个疫苗都出了满额头的冷汗,不知道是疫苗推进去的疼还是刚才处理外伤的疼还没过去,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地萎靡。

      好不容易打完疫苗,黎舟衡在这里坐了五分钟,医生一直在给他留医嘱,最后问:“你的家属在哪里?”
      黎舟衡突然想到混乱视野中似乎看见了一面的贺忱,他不知道贺忱有没有来看他表演,毕竟他一周都没有拿过手机,都不知道手机有没有电……大脑胡乱了一通,他最后笃定地说:“他没来。”

      话音刚落贺忱就走到了他身后,无奈地给医生使了个眼色:“跟我说吧。”
      “我这边,建议你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凝重,“这孩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啊。”
      “明白。”贺忱点了点头,扶着黎舟衡出了诊室,看他还有点缓不过来,就带着他在外面坐下了。陪同的老师简单和他说了一下前面的一些情况就走了,贺忱和黎舟衡挨着肩膀坐在一起。

      黎舟衡咳了一下,哑着嗓子说:“我不用去看心理医生,我知道自己什么问题。”
      “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问题?”贺忱突然感觉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刚才在天台上黎舟衡的反应,和他老师和自己说的黎舟衡在台上的反应,都在印证一个事实。

      “我太焦虑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就算我把一天除了睡觉的时间全部都投入到练习里面,我还是会焦虑。我知道自己或许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或许根本就不会再出错了,但是我还是害怕。那些失败的画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脑子里面演你知道吗?我只要一闭眼就是那种画面,我一躺下就是那种画面,我焦虑得根本就睡不了觉。”黎舟衡的呼吸频率忽然加重了,贺忱能感受到他搭在他手上的右手在抖,尽管已经在控制,但几乎无法让那种恐慌平静下来一点点,“贺忱,我害怕。”

      “已经过去了黎舟衡。”贺忱仰起头,被白得扎眼的白炽灯闪了一下眼睛,“黎舟衡,你不用再去焦虑这件事情了。”
      黎舟衡只说了两个字:“比赛。”

      贺忱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的时候黎舟衡的手机就响了,他翻过来看了眼,备注是黎付成。他没有犹豫就接了电话,很轻地说:“喂。”
      “黎舟衡,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在台上面一动不动的事情。”他爸的声音在医院安静得令人发指的环境下就跟开了免提似的,黎舟衡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舒服。”

      “你不舒服?你能有多不舒服?你是要死要活了?那你还站上去丢人现眼干什么?”黎付成的情绪被他这种无所谓的劲刺激得上头了,“还有刚才我收到一段视频,你在天台上面装疯卖傻,被多少人歧视嘲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的面子不要了?你他妈真是个孽障!”

      黎舟衡安静地听着黎付成在电话那边发飙,垂眼,视线落在自己刚刚包扎好的左手上。
      贺忱心弦一紧,手刚搭上黎舟衡的肩膀,黎舟衡就轻描淡写地对黎付成说:“你自己精/子质量不行生出来的孽障,少沉浸在你的幻想里了,你给黎惮做的智商测试得分只有108,少想着山鸡生凤凰。你勾搭上我妈之前还只是个陪酒的,公司也是我妈主力支撑起来的,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眉眼都是弯着的,他把电话挂掉,拉黑黎付成的第三个号码,站起身说:“走吧。”
      “哦。”贺忱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想问问关于这个焦虑症的问题,谁知道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
      “你……”
      “没事你先说吧。”贺忱快速地道。
      “我以后可能会很穷。”黎舟衡叹了口气,“虽然我刚才很嚣张,但是这个钢琴比赛我妈其实比我爸看重,估计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要给我打电话了。”
      贺忱笑了声:“多大点事,那我养你。”

      “你要说什么?”黎舟衡没管他耍宝。
      贺忱想了想说:“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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