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那就好 我试着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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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忱晚上跟着黎舟衡回了黎舟衡和严余散养的租房，这租房还挺大，装修很简单，虽然两个人只有十一那样的假期才会来这里住个几天，但平时还会叫保洁上门打扫，所以整体还算干净。
“这个灯，”黎舟衡指着天花板，“因为刚开始我嫌它太暗了，我就和严余一块儿研究了一晚上，现在跟个激光柱一样。”
“比我家还亮堂。”贺忱说。
“你去那个厨房开水就可以洗澡了。”黎舟衡抬了抬下巴，“我妈刚给我发消息来。”
贺忱应了一声，那着衣服老老实实进了浴室。
放洗漱用具的旁边有个小盒子，贺忱注意到了，把它打开的时候看见了里面的便签。第一张是黎舟衡的笔迹：严余记得买新牙刷！我去上课了！
他翻到下一张，是严余端端正正的字：我又迟到了！都怪你！
严余下次回来记得叫保洁不要收拾我的房间！我的东西全乱了……
你神经病啊，就你那个房间保洁不收拾给你爬一堆蟑螂。
我每次回来都会搞个蟑螂烟雾弹好吗？还有你放在冰箱里的可乐都过期了！
蟑螂都藏好了烟雾弹的用处是？可乐过期了还不是因为你不喝？
他翻到这里就没有再看下去，这一叠便签估计都是这种无意义的琐碎小事。
贺忱很快洗完澡出来，黎舟衡还在阳台那边站着打电话，姿态很松散，让他甚至无法得知他和他妈的谈话是否平和。
但黎舟衡看到他出来之后就很快地和他妈说了什么，挂掉电话，拉开阳台门：“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贺忱点开外卖软件，“好像都没什么好吃的。”
黎舟衡坐到他旁边，叹气：“要是你没洗澡，我们可以去附近超级好吃的那个烧烤。”
“那现在去呗。”贺忱拽了自己的外套几下套在自己身上，“回来再洗一次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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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忱看着黎舟衡娴熟地给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就好像知道他们要点什么了，抬了抬下巴问贺忱：“你吃不吃得了辣？”
“能吃。”贺忱点点头。
“就坐这吧。”黎舟衡拉着贺忱坐下了，“这一家要等的比较久，但是很好吃，严余之前死活不想来，我特意让老板私下送了一次外卖，他吃完直接标记地点了。”
贺忱应了一声，两个人之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突然横了一堵墙。
黎舟衡沉默了两秒：“好尴尬啊。”
贺忱笑出声了：“我也这么觉得。”
“贺忱。”黎舟衡忽然问，“你睡以后我们要怎么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家长啊。”
“——我也不知道。”贺忱想了想，“但总不能藏一辈子。”
安静了很久，贺忱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就轻松地接下了：“妈？欸欸欸怎么了，别激动，好好和我说。”
黎舟衡垂眼扫描着酱油的配料表，贺忱突然站起来安慰似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走到不远处讲电话。黎舟衡有种不安的第六感，他都快把酱油的整个配料表背下来了贺忱才回来：“今天晚上我要回广州。”
“出什么事儿了？”黎舟衡拧起眉，“方不方便讲？”
“等我想好了和你说吧。”贺忱的语气还算轻松，“吃完了就回。”
黎舟衡在贺忱上车之前拉着他抱了一会儿，随便嘱咐了几句老套的到家给我发消息之类的话，看着那辆车慢慢地消失不见。这一面见得短促又荒谬，更让黎舟衡糟心的是那种好像要变成网恋似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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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忱发消息给黎舟衡已经是他回到家洗完澡之后了，问黎舟衡方不方便打语音，黎舟衡一句话没说就打过去了：“你那边怎么样？”
“不是什么大事。”贺忱没有什么要告诉他的意思，转而说，“黎舟衡，好遗憾，我们那么难才能见一面。”
“是谁之前说每周坐两个小时飞机过来的。”黎舟衡叹了口气，“越来越忙了。而且我听说金融后面难度飙升，估计更没有联系的时间。”
贺忱赶紧打断他，拉长了声音说：“好想你——”
“神经病。”黎舟衡叹了口气。
“黎舟衡。”贺忱叫他名字，“你喜欢钢琴吗？”
黎舟衡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贺忱以为通话中断了，但是通话还正在一板一眼地计时。贺忱突然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鲁莽的问题，赶紧说：“我……”
“不喜欢。”黎舟衡回答。
“我刚开始就觉得它很无聊，但是我妈很喜欢，所以我去学了。”黎舟衡像在讲故事，“我考级，晋级，参加比赛，拿到奖杯，然后继续奔赴下一个赛事。我第一次考核的时候几岁我忘记了，反正当时我简单自我介绍的时候舌头都打结了，脚很软，一次踩踏板都差点没踩下去。”
“你还记得三四年级那时候我们出去玩，你带着我跑，我手指骨差一点儿就断了，明天就是考级，我急的不行，你就捏着我的手指研究。”黎舟衡说到这儿都笑了，“好像是歪了一点点，当时你和我说没断，我就觉得没问题了。直到第二天上去考级前手指都有点热热的疼，我没太在意，弹得时候才发现那根手指伸不开了，弹不下去，我直接下场了。”
黎舟衡回忆了一下：“很好笑的一段经历，我妈在后台骂了我半个小时我都没把你供出来。后面你真的很贱，看我从医院回来了还送我考级礼物，我都没和你说。”
“我送了你一瓶活络油……”贺忱想起来连自己都无法共情，“我小时候脑子有病吧。”
“那是我钢琴人生中的唯二失误。”黎舟衡说，“另外一次就是今天。我发现这比其他人斑斑的履历要差，因为特别的丢脸，小时候被抓着骂，后台一大堆候场选手、老师、家长。当时我脸皮还没有现在那么厚，刚被我妈说两句就哭了。”
“那你把我供出来会不会好一点。”贺忱说，“抓着两个人骂火力分散了。”
“我妈只会上强度。”黎舟衡轻飘飘地，“有时候我怀疑她有狂躁症，只是正常的一面占比比较多。她喝了酒就喜欢打人，不是她心情好与不好的问题，就是喝了酒就喜欢打人。我小时候试图把她的酒藏起来，放到我卧室里。她半夜突然冲进我的房间翻箱倒柜把酒翻出来，我脑子还不清醒呢，她灌了半瓶酒，然后——”他好像在想应该怎么说，贺忱就提出了他的猜想：“打你。”
“嗯哼，打我。”黎舟衡说，“你上次问我背上为什么纹了个小的纹身，就是因为那里有一块凹下去的疤，我受不了。”
贺忱没问是用什么打的，大概率是酒瓶。
“我藏不藏她的酒她都会打我，我只能尽量做点防护措施。”黎舟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妈本来是不让我锁门的，但是我害怕，就买了个锁给门锁上了，毕竟我妈有我房间钥匙。那一晚虽然外面有点吵，但我没被打。第二天我总不能不去上学吧，等晚上回家的时候，还是被打了。”
他说他后面认栽了，锁门能逃得过一时但是会换来更严重的毒打，毕竟他妈发现他锁门了不管她今天心情有多好都会暴怒。等长大了，他妈忙了，孩子就开始放养，这一放真的不得了了，黎舟衡逐渐变得格格不入起来，但他妈并没有因为这些生气，她告诉黎舟衡说，她初恋就是个打满耳洞留了长发的艺术家。
“等我接触到电子产品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搜了我妈的名字。幸好我妈能查到，我找到她大学时候的贴吧，翻了好久，翻到了她本人的账号，里面有她和那个艺术家的合照。我看到他打了很多钉子，留着和我差不多的发型，会拉小提琴，会弹钢琴。我妈第一次发关于他的帖子就是这个艺术家在她学校演出。”黎舟衡说，“他和我长得好像。”
安静了很久之后贺忱叫了一声：“黎舟衡。”
“嗯。”
贺忱叫完之后又不说话了，半晌道：“注意你的手，有事情第一时间和我说。”
“知道了，啰嗦。”黎舟衡翻了个身，“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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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舟衡手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去参加了一个市级的比赛，拿了很好的成绩，贺忱知道之后直接飞过来了，当天晚上两个人跟疯了似的交缠，黎舟衡说不清楚氛围是怎么突然拔高到这样的，大脑混乱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贺忱把他摁在冷冰冰的浴室墙面上，浇下来的热水把他们淋的湿漉漉的。贺忱的喘息和支零破碎的絮语好像离得很远很远，黎舟衡只能感受到贺忱炙热的掌心扣在他的胯骨上，柔软的嘴唇在耳后厮磨。
完事之后是凌晨两点半，他们窝在一张床上，卧室没开灯，贺忱别过头问黎舟衡可不可以抽烟，黎舟衡默许后他就把窗子开了，点燃一支烟。
黎舟衡突然觉得他们好像那种颓废又漂泊的旅人，每天巴结着那几块钱就会开始翻旧账吵架的情侣。这么一想似乎还不错——不过他们不会为了那几块钱就吵架，一起漂泊吧。
“黎舟衡。”贺忱叫他。
黎舟衡盯着天花板上月光割裂的不规则图形：“怎么了？”
“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妈了。”贺忱说，“你今天给我发成绩之前。”
黎舟衡没说话，一缕轻雾散进他的视线里又缓缓消失。贺忱的嗓音有点哑：“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和她说高中我们新历成年那一天。她说知道了，然后问我，是不是很喜欢你。”
“我说我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我。”贺忱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我跟她讲，之前我以为你很混，看上去像谈过十几个女朋友似的，原来你每天只会在那几个软件里面呆着，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儿。”
“你才小孩儿。”黎舟衡瞥了他一眼。
“然后我妈就哭。”贺忱叹了口气，“她哭完了和我说没关系，说原来我一直不找对象是因为喜欢男生，我大学基本不社交，她认识的舍友脸抗不过，喜欢你，那就喜欢你吧。”
“我让她别跟你妈说。我在去飞机场的路上和我爸出了个柜，我爸扣了个问号过来，等我上飞机了都没回我消息。落地之后我一点开微信，他就回了我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黎舟衡笑出声儿了：“我估计他先一个电话打给你妈了，你妈有三寸不烂之舌。”
“总之他们这边同意了。”贺忱说，“你跟不跟你妈说都没关系。”
“嗯。”黎舟衡敷衍地应了一声。
贺忱又点了一支烟，黎舟衡靠着他的肩膀出神，他发现两个人之间安静的时刻越来越多，但从来都是平和的，不会让他感到不适或压力。贺忱的手机就放在他手边，一条消息弹出来，亮出了画质堪忧的锁屏：“贺忱，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锁屏是什么意思吗？”
贺忱挑了下眉，笑道：“我觉得初二的黎舟衡同学长得很帅，就拿来做屏保了。”
“我劝你换掉，别人看了多尴尬？”
“好好好，那我换。”
“你换什么？”
“我换成初一的黎舟衡同学。”
黎舟衡不说话了。
过了几分钟，贺忱的手机又因为一个不重要的通知亮屏，黎舟衡才伸手把自己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拿过来，几下就解锁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说呗。”贺忱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我拿到证书的时候把我喜欢你这件事一起汇报了。”黎舟衡道。
贺忱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然后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黎舟衡笑了一下，“我爸妈两个人发过来的那些消息我都没看，我不敢看，放了十几个小时了。”
贺忱伸手把黎舟衡的手机拿过来，直接点了齐端的倒数第条语音，声音开得大了点，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好易副无所吊谓的样子。
黎舟衡说不紧张是假的，贺忱揽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女人有条不絮的声音缓缓响起：“我知道你大概不会那么快回我消息，刚才贺忱妈妈和我说贺忱直接飞去找你了。”
“关于你喜欢同性这个东西，我其实看得并不是很重。我和你爸都希望你有自主自立的能力，即使做的没有我们这么出色，但你放长假的时候自己撑住了你的花销，我了解你，说明你在短时间内找到了薪资可观又稳定的工作，毕竟我们这学期也给你的卡限额了。”
“所以你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你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人生，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再怎么样，都是你自己一步一脚印踏出来的路。毕竟就算我走了传统婚姻这条路，我和你爸的感情也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好，这么多年，我仍然认为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艺术家才是我的真爱，即使现在他渺无音信。所以我的婚姻在我的标准看是失败的，我失败，也没资格去指点你的感情。”
“所以黎舟衡，你要坚定自我，不要在爱里迷失。你和那个臭小子……”齐端叹了口气，“还挺有缘的。”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对方平缓的呼吸声。
贺忱把手机拿回来，点进黎舟衡未读的和他父亲的聊天框。这边清一色都是文字消息，贺忱大致看了一遍，没什么好说的，和齐端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是火爆辣椒一点儿。贺忱松了口气说：“和你妈说的差不多。”
“那就好。”黎舟衡干巴巴地挤出来三个字。
贺忱又点了一支烟。
他想到黎舟衡毕业的时候给他的毕业礼物，是一个很普通的爱心缝纫，用相框框住了。他把那个相框摆置在自己的桌上，有一次平地摔撞到桌角，把相框也给撞下来了，配件本来就松，这下更是七零八落。贺忱把东西拿起来的时候看到缝纫的背面居然贴了一张折叠好的纸。
上面只有两句话：
“你怎么能爱上我呢？”
“我试着克制过了。”
/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