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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掌心 我就想牵一 ...

  •   篮球赛的海报在四月初被贴到公告栏上。这算是一个大型的“社交”活动,猪哥作为体育委员第一时间拿了花名册趁下课时间组织:“同学们你们先别下课,听我说两句。”
      贺忱在下面很大声地回应:“你快点说啊。”

      “班里打球的男的都站起来。”猪哥说,“打的惨的别站。”
      “你快点站啊。”黎舟衡推了一下贺忱的肩膀,对方笑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十来个人头,猪哥挨个点,点到贺忱的时候顿了一下说:“黎舟衡你也上。”
      “我打的屎一样。”黎舟衡道。
      “烂个屁,就算你打的烂,你一米八几站在那里就很有威慑力,别人都不敢靠近你。”猪哥说,“站起来。”
      黎舟衡:“……”

      贺忱咳嗽了一下。
      “你笑个鬼。”黎舟衡低声说。
      ·
      人员定了之后就开始练。四月的广东已经不冷了,甚至有点热,也就黎舟衡一个人还固执地把那件薄外套焊在身上。

      “我感觉我们俩除了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基本上就没有几个大课间是跟着学校统一安排的。”贺忱说。
      黎舟衡回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然后被猪哥一下子拉过去看猪哥写的所谓战术板,他感觉这根本不是战术板是粘鼠板,上面黏成一团的字是老鼠屎,猪哥简单画的那个“贺忱”跟个小老鼠似的要满场乱跑。

      他赶紧打住猪哥的激情演讲:“你的意思是贺忱从这个位置接了球之后顺便跑过来这里然后再顺便把球扔给我我再顺便跑到篮筐下面,然后顺便把球扔给他,他又顺便跳起来抛个三分吗?”
      猪哥:“对呀!”
      黎舟衡:“那也太顺便了吧!”

      最后的分配是贺忱打得分后卫,黎舟衡打小前锋。黎舟衡发现贺忱这人打的上头了,根本不管自己过的人究竟是自己的队友还是敌方。
      十二个人轮流制两个人记分,另外十个人随便分队打训练,黎舟衡和贺忱自然在一组,最后虽然两场都赢了,但黎舟衡的肩膀实在是被贺忱这傻逼撞得疼,不得不下去记分休息一会儿。

      这个星期五他们练到天黑,十几个男的硬是挤着坐在篮球架底下喝水。有人喊饿,有人说要不要明天再出来练,找老雷批假她一定会同意。贺忱坐在黎舟衡旁边,拧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黎舟衡觉得他喉结那块凸起一滚一滚的有点好玩,忍不住上手戳了一下,谁知道贺忱一口水刚好滑过那里,噗的一下就喷了。

      黎舟衡吓得直接往猪哥那边栽,猪哥被黎舟衡吓了一跳,颤抖着声音说:“黎舟衡我警告你这这这里没开灯灯灯,你不要逼我扇扇扇你……”
      贺忱把黎舟衡拽了过来,小声说:“你他妈要死啊?”
      “谁知道你要喷了。”黎舟衡笑了一下,“你别这样盯着我。”

      贺忱装凶两秒钟自己忍不住笑了,别过头咳了一声,然后转回来慢慢地和他说:“你刚才那个跑位,第二趟跑早了被人家抓着,站在那跟傻子似的。”
      “我是在悲凄地等你那个挡拆呢。”黎舟衡跟他讲道理,“你慢了。”

      贺忱笑了笑:“行,我慢了。”
      黎舟衡盯了他两秒,然后上手狠狠捏了一下贺忱的脸:“要猪哥说刚才那句话已经被我打了,你说我怎么看着你这脸发不起脾气呢?”
      贺忱含糊地说:“那是因为我长得帅。”

      “你滚吧。”黎舟衡笑着说。
      过了几秒,贺忱忽然靠过来,用极低的声音道:“他们都在聊天。”
      “嗯。”黎舟衡应了声,“你想干嘛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不行啊。”贺忱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肩,他借两个人本来就挨在一起的手顺势扣住了黎舟衡的掌心:“我就想牵一下。”
      ·
      联赛分组下来,六班在B组,第一场对五班。五班有两个校队替补,年级里出了名的快攻。猪哥看完分组名单之后沉默了十秒钟,然后把战术板一拍说没事,咱慢工出细活。

      比赛那天老雷提前五分钟下课带班里的人下去体育馆,贺忱问猪哥要不要换球衣,猪哥说:“太麻烦了,你直接套身上就可以了。”
      黎舟衡看他们都直接在教室就套球衣,多少还是感觉有点儿尴尬,拽着贺忱往厕所跑:“咱俩去厕所吧。”
      “那还不如直接换了。”贺忱无奈道。

      “那不一样。”黎舟衡说,“虽然我很注意腋下护理,但是真露出来你不觉得很……吗?”
      贺忱不知道很什么吗,但他还是点头了:“那快点去吧,我首发呢。”
      “给你显着了。”

      黎舟衡很快就套好了球衣,蹲在旁边系鞋带。贺忱把运动手表扣紧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系鞋带的手,蹲下来,直接抢着把黎舟衡的鞋带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你系的太松了。”贺忱说,手指利落地拉了个结,“到时候跑着跑着给人家跪了就好笑我跟你讲。”

      “哦。”黎舟衡故意扭了扭脚。
      “你他妈有病吧。”贺忱笑了一声,“别做眼保健操。”
      黎舟衡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笑得停不下来了。
      贺忱又帮他调整了一下护腕,确认没问题之后说:“我感觉你不像是上去打球的。”

      黎舟衡随口问:“那像什么?”
      贺忱咕哝一句“又不近视戴什么眼镜”,抬手轻轻提了提黎舟衡的镜框,低头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
      体育馆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两个班的拉拉队各站在一边,贺忱拉着黎舟衡跑到球场中心听教练讲话。

      五班有两个人要去上厕所,大家得到了两分钟的缓和时间,贺忱悄咪咪和黎舟衡蛐蛐:“你发现一个很神奇的点没有,他们班的首发加替补只有八个人,除了那个最中间站着的,其他都很矮。”
      “懂你意思。”黎舟衡说,“小矮人。”

      调整好状态和站位,哨声响了。
      跳球环节贺忱和那个五班的高柱子独苗抢,他哪知道独苗儿这么喜欢壁咚人家,别人跳球都是直线蹦起来,独苗跟个奥特曼似的往前冲,贺忱的膝盖被他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好在运气不错,贺忱指尖带了一下球,黎舟衡在后面蹲候多时,带着球就推快攻。

      这波配合发生得太快,黎舟衡本来是打算投个两分带状态的,踩到三分线的那一瞬间突然改变了注意,脑海里面划出五条贺忱的走动路线,现在最大概率是他就在自己左边,就算投失败了这人也能跑过来。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眯起一只眼瞄准——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呼啦一声入网。

      尖叫声响起来的那瞬间黎舟衡的余光就瞄到了贺忱的身影,他在五班两个人围过来之前抢先拿到了球,轻轻一投,篮球再次入网。
      五班的人抢到球就往这边运了,好在六班其他几个人都在另一个半场蹲着。贺忱经过黎舟衡的时候朝他使了个眼色,黎舟衡和他看都不看地击了一个很有默契的掌。

      中场女生投篮的时候六班领先五班三分,猪哥挨个给他们递尖叫:“保持上半场的节奏就可以了,谁有累了或者不舒服的快点说,咱换替补还能让他摸摸球。”
      大家都没说话,贺忱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肚子有点疼”,然后搭着黎舟衡的肩膀休息。

      “你要不要换?”黎舟衡拧着眉,“疼就别打了,你是不是又喝你那个窜稀酸奶了?”
      “别这样说,人家好歹也是希腊酸奶,只是混了很多料。”贺忱说,“就是有点隐隐作痛,还是能打的。”

      他用拇指强势地抚平黎舟衡的眉心:“我下场了谁和你打完美配合?”
      黎舟衡别过头:“自恋。”
      贺忱“嗯”一声:“一会儿别跟他们跑,你落阵地,我在弧顶等你。”
      黎舟衡说了声好,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秒,黎舟衡突然伸手揉了一下贺忱的肚子。

      贺忱懵逼了:“你干嘛啊?”
      黎舟衡突然发现这个行为实在是很难解释只能徒劳地说:“……我只是想,揉一下你的肚子,你可能,舒服一点?”
      贺忱:“……?所以呢?”
      黎舟衡小声:“你腹肌练的真好。”
      贺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炫耀还是懵逼了。

      中场休息结束之后节奏明显慢下来了,六班女生投篮拉了五分,领先八分,五班也没换人,而且黎舟衡发现这些人上半场估计跑得太厉害了,一个个看上去都跟没休息似的依旧气喘如牛。他在心里悄悄欣喜容错率变得高了一些。

      黎舟衡尽量卡住自己的防守位置,不再被对方带跑。进攻的时候贺忱在弧顶持球,他提到侧翼做挡拆,贺忱压着防守突破了两步,把球从□□回传给他,黎舟衡接到球的时候只瞄了一眼就直接起跳投篮,球危险地在篮筐那儿滚了好几圈,最后命中注定般落网,两分。

      黎舟衡隔着几米距离都能听见贺忱没压住的那句“卧槽”,他退防的时候经过贺忱身边,贺忱头也不回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说:“好球。”
      黎舟衡想他们两个但凡换一个人都产生不了这样的效果,估计是他们凑在一起才有的化学反应。

      第二节到了大半的时候黎舟衡看出来贺忱肚子大概更疼了,好几次他想打配合都看不见贺忱人影,后面才发现这人跟在后面没跑上来,脸都白了还不说。他刚想叫暂停的时候五班正好叫了暂停,好像要布置什么新战术。

      猪哥没说什么其他的,就让他们借机休息一下调整调整,贺忱站在黎舟衡旁边,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挨在黎舟衡那儿了。他的呼吸有点急,胸口一起一伏的,热气喷在黎舟衡耳侧。

      “肚子很痛是不是?”黎舟衡低声问。
      “嗯。”贺忱轻轻地应了,然后叹口气,“再也不喝窜稀酸奶了。”
      “傻子。”黎舟衡骂了一句。

      贺忱珍惜着时间和黎舟衡说:“老是盯着你的那个六号,他左腿好像有点不太灵活发现没有,估计是受了什么骨头伤还没好全。”
      黎舟衡瞥了一眼说嗯。

      “你逼他跑。”贺忱说,“而且我发现——等等我有点左右不分了,他右边手灵活一点儿,你到时候就卡着他右边不让他突,他换左手就是看到队友了要传球。”
      黎舟衡说知道了,然后又伸手飞快地揉了一下贺忱的肚子。
      贺忱:“……谢谢你,好多了。”
      黎舟衡只说了两个字:“但愿。”

      最后三分钟两个班打平,五班的节奏又提起来了,他们想把比赛拖到快攻里拼体能,黎舟衡知道这个六号仗着小个子灵活穿梭,和贺忱明里暗里配合卡着六号不让他突,六号果然把球换到了左手。黎舟衡暗想机会终于到了,横移封住,结果球被六号的傻子运球磕到他自己的脚弹了出去,黎舟衡整个人都看懵逼了,视线一转就看见贺忱扑倒在地板上把球捞起来,整个人摔出去半米。
      哨没响,贺忱手撑着地板爬起来,跌跌撞撞跟跑的时候球已经被他以一次“牺牲”传出去到猪哥那儿了。

      黎舟衡呼吸一滞。
      贺忱爬起来的时候右手掌蹭了一下地,塑胶地明晃晃地红了一道。

      猪哥拿到球之后就开始尽量拖时间,看到贺忱站在那个练习时最熟悉的位置,想都不想就直接抛了过去。
      贺忱轻声说了句“漂亮”,稳稳接住球,站在三分线外两步,接球,起跳。
      五班防守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出手了,结果是整个人在空中被撞得倾斜了一点,并且这个高光时刻他没面子发到朋友圈,因为旁边有个跟和他玩碰碰车似的小矮人。

      球还是投出去了。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刷的一声穿网而过。
      一个救命般的三分。

      裁判哨响,防守犯规。贺忱站在罚球线上,随意拍了拍球,稳了一下呼吸,抬手。
      球进了。

      黎舟衡跑过去跟他击掌,掌心对掌心,贺忱的手掌滚烫,那块鲜红在黎舟衡的手心带来了扎刺一般的痛感。贺忱弯着眼睛说了句什么,被场边的喊叫声淹没了。

      最后两分钟像被拉长了一样。五班狂攻了两个回合,第一个球被严余神级救场防下来,第二个球强投没进,反而被黎舟衡抢到球。他转身去找贺忱,贺忱正往对面半场跑,黎舟衡抬手把球甩过去,长传跨越了半个球场。
      球刚好落在贺忱前面,他冲过去接住,运了两步上篮。

      进了。观众席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打在黎舟衡耳畔,响亮得让他脑袋发晕。记分牌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六班领先五分。五班叫了最后一个暂停,时间剩三十秒。

      暂停的瞬间黎舟衡就跑到贺忱那边去了。他喘得厉害,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用力过度还是地上蹭的那一下太疼。黎舟衡抬起他的手,看见一大块破皮的鲜红,抖着声线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疼不疼?”
      “不疼。”贺忱把手缩回去别到身后,语气并没有那么轻松,“赢了就不疼。”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来的时候比分定格在六十五比六十。六班的替补席冲上来一群人,有欢呼的,有递水的,有拍肩膀叽里呱啦一通说的,初赛打成了决赛的气势。黎舟衡第一时间和老雷打报告,带着贺忱去校医室。

      “最后那个长传,传得挺准。”贺忱说。
      黎舟衡道:“你跑得够快。”
      “废话,”贺忱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我再不快你传过来老子都接不着。”

      贺忱的手消毒过后撒了药粉,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乍一看有种骨折的惊悚感。黎舟衡叹气:“我感觉最近和篮球杠上了是怎么着。”
      “害怕得我打算打完这次比赛就这辈子再也不参加省实的篮球联赛。”贺忱说。
      “废话,高三又没有。”
      不远处有人喊俩人回去合影,贺忱把手圈在嘴巴旁边扩音地应了一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拽着黎舟衡跑过去。

      合影的时候黎舟衡站在他旁边。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贺忱侧过头,在黎舟衡耳边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明天还练吗?”
      “那肯定。”黎舟衡说。
      于是贺忱转回去面对镜头,脸上的笑真心实意。

      但后来那张照片洗出来,黎舟衡发现贺忱侧头说话的那个瞬间正好被拍下来了。他的嘴唇贴着黎舟衡的耳朵,画面里所有人都看着镜头,只有他们俩看上去像在说悄悄话。
      猪哥还特意给贺忱发了条微信:你们俩说啥呢这个表情。
      贺忱回复:商量战术,真没骗你。

      黎舟衡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肩膀上,被五班一个中锋撞过的地方隐隐发酸。他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睛,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他突然想起来那天荒诞的去小卖部买伞,最后两个人都被淋成落汤鸡的经历。

      吹完头发之后黎舟衡发现贺忱很早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明天大课间照旧,黎舟衡很简短地回了一个“好”,本来就这样准备作罢了,还是没忍住妈婆:你手记得涂药。
      贺忱回得很快:涂了。
      白痴:【轻松熊.JPG】
      ·
      第二天下午黎舟衡被老雷叫过去分析了一下课上做的卷子,来球场的时候看见贺忱正一个人在那里练三分,右手的纱布换了小块一点儿的。黎舟衡走过去的时候贺忱把球扔给他,黎舟衡接住之后问:“手这样还能打?”

      “又不是截肢了。”贺忱说着把球从黎舟衡手里掏走,一个转身突破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进去。

      贺忱落地之后转过来看黎舟衡,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朝黎舟衡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个要球的动作:“要不咱俩再练练传球吧。”

      黎舟衡叹了口气:“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但他还是把地上的球捡起来,拍了一下,然后抬手。
      球飞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贺忱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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