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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看见 如果你能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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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舟衡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扑面而来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南方早春特有的那种黏腻,和无锡的凛冽完全两个世界。他站在出站口停了两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那条灰色围巾被贺忱叠好放进箱子最底层了,贴着一包无锡买回来的桂花糕。
本来贺忱妈妈想他再在无锡留一天,贺忱说那不行,黎舟衡多孤单,很强势地就跟黎舟衡同一趟车回来广州了。
他没像来时一样上车就睡觉,跟黎舟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寒假作业一笔没动,聊开学摸底考大概会考什么,聊他把他包的饺子塞到行李箱里带回来了,里面还有个饺子有硬币。他说到后来打了个哈欠,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声音闷在柔软的布料里:“到了叫我。”
黎舟衡说好。贺忱闭上眼睛,头往窗边偏了偏。黎舟衡看了他几秒,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他颈侧和车窗之间。贺忱动了一下,没睁眼。
黎舟衡收回目光,也想靠着睡一会儿,结果车厢一晃,他的头直接撞上了车窗:“……我操。”
他听见贺忱说了一句我的妈呀,然后非常使劲儿的揉了下黎舟衡多头问他疼不疼,黎舟衡都服了:“你揉得我很疼。”
贺忱笑了一下,说你要不靠着我睡吧。
黎舟衡调整了一下睡姿,头搭在贺忱的肩膀上,合上了眼睛。
值得高兴的是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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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试安排在开学第一周的周五。寒假说白了就是翻了两倍的国庆,黎舟衡感觉它飞也似的去了,知识还根深蒂固地扎在他脑袋里。难度比上学期期末高了一些,但他没什么感触,估分也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成绩出来的时候老雷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他这次进步很大,年级排名进了前十,期末考得好就可以升班了。
黎舟衡说谢谢。
出门的时候他发现贺忱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露,递给黎舟衡一瓶,说:“你这次考得很好。”
黎舟衡咔哒一下拧开瓶盖:“你消息这么快?”
贺忱耸肩:“公示栏贴着呢,刚路过看见。”
走到班门口的时候他佯装漫不经心地说:“下周六我生日。”
黎舟衡看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你有病吧,这我还要你提醒?”
贺忱“嗯”了一声:“我们两个过,还是请别人一起摆个席?”
“摆席?”黎舟衡鄙夷,“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你别管。”
黎舟衡和贺忱的生日都是三月六号。黎舟衡在拿到这个用了好几年的日历的时候就把那一天圈了红圈,又描了一遍,描到纸面微微陷下去。
走读那天晚上黎舟衡一直在想送什么。这个问题他从无锡回来的火车上就开始想了。想过猪哥那种兄弟会送给他的那种礼物——球鞋、耳机、游戏手柄、显卡。他也想过一些稍微不一样的——一本书、一盆植物、一张他喜欢的乐队的黑胶唱片,或者张韶涵的也行。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黎舟衡靠在椅背上瞪着台灯投下的光圈发呆的时候,摆在书架上的一个相片框忽然掉了下来,把桌面砸出一声很吓人的“咚”。
黎舟衡按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拿起那个照片框。
里面塞的照片是两年前他和贺忱过生日的时候一起拍的拍立得。是贺忱的奶奶拍的,老人家手没有那么稳,也不懂什么拍照技术,照片上两个男孩子的脸有点没对上焦。
贺忱的手揽着黎舟衡的肩膀,黎舟衡头上的生日帽快要掉下来,他尴尬地扶住它的一瞬间被定格住。贺忱在旁边倒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个人的身上都是一条条闪亮的彩带。
黎舟衡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很久。他知道贺忱把这张照片扣在手机壳里面,其他人都看不见,黎舟衡也是在那天不经意间看到他往里面塞的。当时他问贺忱为什么要把他塞到里面去,贺忱说怕丢了。
黎舟衡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把书架上的相片框全都拿下来,在这期间还差点儿被一个相片框砸到头。他翻出来他能找到的和贺忱的每一年的生日拍立得,共九张,保存的都很好。他又翻了一沓牛皮信纸出来,抽了一张,打算给贺忱随便写一小段话。
很快写完之后黎舟衡又觉得好像差了什么。他冥思苦想好一会儿,又去翻自己柜子里面各式各样的特殊记号笔。
把拍立得连着那封简短的信统一塞进一个牛皮信封之后,黎舟衡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的礼物多少有点草率,但是这起码是他们的成年生日,送点值得回忆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呢?要实在不行,干脆在办得很盛大的农历生日那天再给贺忱一个好一点儿的礼物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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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周六,贺忱和黎舟衡面对面商量过了,就请严余和猪哥两个人过来。黎舟衡零点的时候手机噔噔噔响个不停,他和贺忱很有默契地同一瞬间给对方发了“成年快乐”,然后黎舟衡就把手机丢到旁边睡觉了。
他下午到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只差他一个人了,严余估计去拿配料了,猪哥正在涮毛肚。贺忱穿着件白色卫衣坐在猪哥对面,看到黎舟衡进来,招了招手让他坐他旁边。
黎舟衡过去坐下,把那个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猪哥故作惊讶道:“我的妈呀还有这种小礼物?”
贺忱笑了一声,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里:“我回头再看。”
黎舟衡低头涮菜,耳朵尖有点烫,但火锅的热气把脸熏得本身就红,没人看出来。
等菜上来的时候大家就一块儿聊西聊八,猪哥表示非常羡慕:“以后你们打游戏都不用害怕那个未成年人保护法了。”
“你们都不会让爷爷奶奶什么的帮你们注册吗?”黎舟衡说,“我当时连哄带骗给我奶奶骗过去了。”
“然后游戏里面给你弹出来一个老年人保护法。”贺忱笑得停不下来,“我当时和他都笑懵了。”
“我充值的时候他还要我珍惜自己的财产,不要过度花销。”黎舟衡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六年级的时候你去偷你妈的身份证我还帮你守了五年没告诉你妈——”
贺忱:“……那你还是忘了吧。”
一桌子人吃饭和打仗一样,黎舟衡和贺忱分为一派,猪哥自成一派,严余在旁边当和事佬——虽然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黎舟衡和贺忱的战术就是黎舟衡和猪哥互相夹着对方的筷子,然后贺忱就立刻进去偷鸡夹两块肉出来。虽然有时候会内战,比如贺忱把肉全都吃了,只要黎舟衡踹他一脚就可以解决。
生日蛋糕是巧克力味的,插了满满十八根蜡烛,乍一看上去有点惊悚。服务员关了灯,火光在昏暗里晃晃悠悠地亮着。猪哥和严余一起唱生日歌,对面坐的两个人就挨着肩,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
贺忱先许完愿睁眼,才发觉两个人挨肩膀好像已经变成了习惯。他打了个手势让猪哥他们继续唱,等黎舟衡许完。
烛火映在黎舟衡安静的脸上,一明一暗地跳着。贺忱看了一会儿,把目光落在黎舟衡侧颈上的一颗小痣上。那颗痣因为主人肩颈微微的动作而震颤着,好像有生命。
合吹蜡烛的时候猪哥和严余稀稀拉拉地鼓了会儿掌。严余问许了什么愿,两个人心有灵犀地齐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严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切蛋糕吧。”
“严余老妈子劝架没捞到一点好处。”猪哥说,“我刚才听见他肚子响。”
“别这样说人家。”黎舟衡白了他一眼,“人家那叫暖男,都让着我们,要不是你一个人和我们俩斗能让他没吃着吗。”
贺忱道:“别什么都赖人家小猪猪好吧,他只是一头猪,在1v2的情况下还能吃成这样我只能说他牛逼了。”
最后他们猜丁壳决定是贺忱切蛋糕。黎舟衡抿了一口巧克力内馅眼睛就亮了。
贺忱的声音听起来就很骄傲:“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家做八十度黑巧的,其实我本来想找八十五度的,但是怕你俩挨不住就换了。”
“很好吃了。”严余说,“我看到的时候还以为很甜。”
猪哥不语,只是竖了个大拇指。
黎舟衡很慢地把一块蛋糕吃完,几个人开了江小白分着喝,又聊了一会天,就结账准备散了。
六点多,外面的天还是亮的,黄昏被高高的楼层一栋一栋挡住,只能看见刺出来的一点儿光和蔚蓝的天空。风还有点凉,但黎舟衡的脸都是烫的,就站着让风吹。
猪哥和严余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直在叽里呱啦聊,等贺忱结完帐出来外面就和俩寿星说了再见,说要去严余家里打游戏。
贺忱站到黎舟衡旁边,把他的头发捋到后边去:“你不怕着凉啊?”
黎舟衡拎着领口让风灌进来,简短地说:“热。”
“哦。”贺忱点了点头,“在这儿吹会儿风再打车吧。”
黎舟衡“嗯”了一声,嫌贺忱挡到他的风了,往后退了一步,没成想踩空了下面的阶梯。好在贺忱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住了,黎舟衡只听见他骂了句脏话。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但能很清晰地听见贺忱问他:“你这就醉了啊?”
黎舟衡说没有醉,只是困了。贺忱叹了口气说我还不知道你,然后让黎舟衡靠着他跟没骨头似的站着。
很轻的一声“咔哒”差一点就隐没在火锅店音响放的歌里面。黎舟衡拧了拧眉头,闻见一股浓重的烟味。
他睁开眼,没去看贺忱,视线飘到街上的车水马龙上:“你抽烟。”
贺忱“嗯”了一声,然后黎舟衡就看见有一团烟雾在自己面前汇聚,又飘散。被风吹得不见,烟草味却还沾染在袖口,就像他飘渺的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伸手就把贺忱还叼在嘴里的烟给拿走了,然后在手边的垃圾桶顶端按灭,扔掉。
黎舟衡说:“别老抽了。”
然后他又补了句话:“也别在我面前抽。”
他突然想到开学那天贺忱也把他的烟给拿走了,然后说这句没有警诫力的话。
贺忱没回他,他们之间安静了很久。大概只有十几秒,因为音响里放的《如果的事》刚好放到高潮了,张韶涵唱“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每天想我一次”。但是好像又这样静默地过了很多个一年四季。
黎舟衡别过头想问他现在打不打车了,他被风吹得有点冷。仰头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就被温热的柔软轻轻地覆盖住了。
唇瓣只是很轻地抵了一下,一触即分。黎舟衡要下意识往后退的时候被贺忱揽了回来,他今天只戴了一只耳骨钉,他感觉贺忱大概亲了一下它,然后他说:“黎舟衡,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黎舟衡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薄薄的胸口跳出来,沉闷而有力的心跳打在耳朵旁似的,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
“前台有个活动。”贺忱慢吞吞地说,“用隐形笔写字,我把那张拍立得拿出来了。”
黎舟衡的心理防线崩塌只用了一瞬间,他的手扣住贺忱的肩膀才勉强站住。终于是一个成型的拥抱,黎舟衡想到他来江苏的时候,贺忱也像这样拥抱了他,但自己的手那时候没有搭上去回抱。
大概那时候只是他想他。现在他们吻过了,他有了另外一种层次的抱他的勇气。
“我写‘Finding eternity within your eyes’,用灯去照的时候发现旁边还有一句话。”
如果你能给我,如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