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心安 他觉得自己 ...

  •   贺忱家的房子在一条老街上,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一对红灯笼,暖融融的光照在落了薄雪的石板路上。

      他推开门,里面热气腾腾地涌出来,裹着饭菜的香味。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见贺忱就笑了,然后看见梨子酱,笑容更大了些,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衡衡怎么也来了。”

      贺忱妈妈闻声从里面走出来,接过我的行李箱,笑得眼睛弯弯的,没问黎舟衡为什么来,只是说:“一路累了吧,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黎舟衡被热情砸得有点懵,老老实实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电视里在放春晚的彩排节目,茶几上摆着瓜子和花生。贺忱从后面跟过来,拽着黎舟衡到餐桌旁边坐下。他奶奶端了一大盘蛋饺上来,金黄色的,一个个圆鼓鼓地码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你先尝,我奶奶包的。”贺忱拿筷子夹了一个放进黎舟衡碗里。
      “你们不用等全家坐下再吃吗?”黎舟衡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贺忱笑了一下:“哪来这么多规矩。一会儿我表弟要来了,你就没得吃了,知道吗?”

      黎舟衡听见“表弟”就头疼。
      贺忱那个表弟怎么也是大胃王级别的,上次黎舟衡和他妈来无锡玩也是新年,他带了一盒北海道吐司过来本来是想给念叨了好几天的贺忱吃的,结果全被那表弟给吃了个干净。黎舟衡捏着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两条吐司条给贺忱吃,贺忱都笑得要吐了。

      好在那个表弟来了之后说要减肥了,一顿饭还算节制。
      黎舟衡感觉自己吃得很忙,贺忱的爸妈轮流给黎舟衡夹菜,贺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说“别给他夹了”,然后又被自己爸妈翻白眼。桌面下他的腿偶尔碰到黎舟衡的,他也不躲,就那么挨着,像无数次靠肩膀一样自然。

      吃完饭贺忱带人上楼,他的房间在二楼朝南,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除了他提前买的全册高中课本,还有好几排小说和漫画。
      贺忱指了指收拾得很整齐的床:“这几天你睡床,我在旁边打地铺。”
      黎舟衡赶紧说:“算了吧,哪有这样的,你睡床。”

      贺忱盯着他。
      黎舟衡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然后贺忱败了:“无锡晚上很冷,要不我们挤一挤?”

      黎舟衡巴不得他说这话:“那就这样。”
      然后贺忱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棉袄递给黎舟衡:“明天出门穿这个,你的外套不够厚。”

      黎舟衡接过那件棉袄,深蓝色的,袖子比贺忱穿的时候长一截。他伸手试了试,指尖刚好露出来。
      贺忱看了黎舟衡一眼,很精简地评价:“还行,就是袖口长了一点。”

      然后他蹲下去铺床垫,把被角折得整整齐齐的。黎舟衡站在旁边看他忙活,看他后脑勺上的发旋,看他的毛衣领子堆在后颈。
      ·
      除夕那天下午贺忱带黎舟衡去了南长街。
      老街两旁的店铺都挂了红灯笼,石板路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游人不少,热热闹闹的,糖炒栗子的香味从街角飘过来。

      贺忱走在前面两步,时不时回头跟黎舟衡说话,说这家店的梅花糕好吃,说那座桥的历史有六百年,说晚上这里会有灯会,看烟花要等到零点。
      黎舟衡说:“那我们看灯会吗?”
      “你想看就看咯。”
      黎舟衡说就是离得有点远,贺忱浑不在意:“可以在我家天台看烟花秀。”

      贺忱说话的时候白雾从嘴边溢出来,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黎舟衡走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他刚买的红豆糊,滚热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
      贺忱别过头看黎舟衡喝了一口:“怎么样?”

      黎舟衡捂着嘴巴缓了一会儿,才苦着脸说:“烫死我了。”
      “我第一次喝也跟你一样皱着脸,因为你拿着那个纸杯感受不到里面的温度。”贺忱说,“我小时候就吃了这个亏,第二天嘴里面烫出来5个口腔溃疡。”
      “想想就疼。”黎舟衡呲牙咧嘴,“我怎么感觉我也要长口腔溃疡了?”

      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天色将暗未暗,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红灯笼,水面被风吹皱,倒影碎成一格一格的光。
      贺忱靠在桥栏上,手插在口袋里,侧脸被暗蓝的天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他的睫毛上沾了一小片雪,他眨了一下眼睛,雪片落下来,融在他脸颊上。
      ·
      除夕晚饭比第一顿更丰盛。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贺忱的爸爸开了瓶黄酒,问黎舟衡喝不喝。
      黎舟衡佯装乖巧:“我还没成年。”
      他爸笑着说:“少倒一点没关系,过年的日子。”
      贺忱本来在玩手机,听罢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小声说:“我爸逗你的,你别喝。”

      黎舟衡无奈道:“我当然不喝。”
      贺忱“哦”了一声,就这样靠着黎舟衡的肩玩手机,黎舟衡被他消消乐的震动感震烦了,伸手把音量按低了一点儿。

      零点之前贺忱拉着黎舟衡上了天台。他家的天台不大,摆了几盆冬天里光秃秃的盆栽,栏杆上结了一层薄霜。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裹着厚厚的棉袄,哈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缠在一起又散开。远处有零星的烟花炸开,把夜空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色。

      贺忱挨着黎舟衡的肩膀站着,仰头看远处的烟花,下巴缩进围巾里。
      “冷吗?”贺忱问,他没有转头。
      黎舟衡说不冷。其实手冻得有点僵。

      贺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起黎舟衡的一只手握住,低头看了一眼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黎舟衡笑了一声:“因为你的手太热了。”

      贺忱的手掌很暖,五指收拢,把黎舟衡冰凉的手指包在里面。黎舟衡没有把手抽回来,他也没有松开。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烟花还在远处响,闷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心跳声。贺忱的手心贴着他手背,暖意从那一点蔓延开,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胳膊,走到肩膀,走到胸口。
      “黎舟衡。”贺忱叫他,还是没转头。
      黎舟衡应了一声。

      贺忱沉默了一会儿,烟花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一下亮一下暗。然后他道:“谢谢你能来。”
      黎舟衡说:“不用谢。”
      贺忱:“……”
      “一定要憋住别笑。”黎舟衡说,“这氛围多唯美啊。”

      贺忱都多余回答,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他就受不了了:“下去吧,外面太冷了。”

      黎舟衡跟在他后面走下天台,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贺忱踩下去的那一步响声把灯点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黎舟衡走在后面,看见他围巾末梢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黎舟衡忍不住用指尖勾起那截围巾,甩到前面去。

      那天晚上黎舟衡躺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房间关了灯,贺忱在床上翻身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无锡的夜特别安静,安静到黎舟衡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贺忱偶尔翻身时床垫弹簧的吱呀声。

      黎舟衡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身边他想念的人的呼吸声均匀地起伏着。

      黎舟衡背对着贺忱,低声叹了口气,用口型对自己说:黎舟衡,你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算不算喜欢。他其实在细枝末节里会在意自己在贺忱这里的特殊性,会想和贺忱挨在一起然后被猪哥说两个人有皮肤饥渴症,会对他特别妈婆,会不可遏制地想他。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有一个很大的位置,依赖无法避免,可他多少察觉到这种依赖已经不对劲地蛰伏了很久。

      黎舟衡不是没有看过两个男生的文章和影片,都是被朋友摁着看的,他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但周遭这些人都用言语在表达他们对此的鄙视。黎舟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了爱慕的幻觉,但是他觉得他现在没有恶心和烦闷,更多的是想牵一下贺忱的手。

      他认了。喜欢上一个男生,一个黎舟衡原来以为只会是一辈子发小的男生。这个事实像那天的暴雨一样从天上砸下来,劈头盖脸,让他无处可躲。可奇怪的是,当他在心里说出“完了”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像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砰的一声,砸出一个坑来,但好歹不再悬着了,它就结结实实地在那里,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心安。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越想就越喜欢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