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虎牙fang

20、想你了 他应当是喜

　　等期中考过后，天气是真的冷下来了。
　　黎舟衡看见贺忱跑过来的时候忍不住调侃：“你把自己包得好臃肿。”
　　贺忱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我出门前特意检查过的，根本没有多臃肿，依旧能显示我的腿长。”

　　“你穿秋裤没有？”黎舟衡抢着问。
　　“……”贺忱微笑，“穿了两条，条纹的，行了吗？”
　　黎舟衡笑得喉咙灌风，半路上都在咳嗽。

　　刚回到教室就被一阵热烘烘的暖气抱住，猪哥一看到他们回来就立刻招手：“快点快点。”
　　“怎么了？”黎舟衡拉开椅子坐下。

　　“你还记得那个尸体不？掉你身上的那个。”猪哥语出惊人，黎舟衡马上就后背发凉了：“你提这个干什么？我本来都忘掉了。”
　　“也就你能忘掉。”猪哥说，“我家里有个刑警亲戚，昨天来我们家吃饭，偷偷和我说这案子很早之前就结了，死者不是林芝薇吗？杀她的是乔磊。”

　　“乔磊？”黎舟衡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乔磊和她不是关系很好？”
　　“关系好是一回事儿。”猪哥说，“那个乔磊估计有点精神疾病，林芝薇不是有一个男朋友吗？乔磊有一次看到林芝薇和她男朋友亲嘴儿，然后……”

　　贺忱感觉这里气温骤降：“……行了你不用说了。”
　　黎舟衡：“然后他他他他就把林芝薇杀杀杀了然后觉得林芝薇属于他了？？”

　　猪哥故作深沉地点头：“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猎奇，但是乔磊是有点实力的，听说从细枝末节里破的案，但是我亲戚没告诉我。”
　　“那能告诉你啊。”贺忱说，“把这一趴忘掉吧，有点小恶心了。”

　　第一节自习课没老师看班，班里的人都很有默契地安静着——因为大部分的脑袋都贴在桌子上了，补觉的姿势各异。
　　黎舟衡趴在桌子上假寐，听见贺忱打了两个小喷嚏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从桌柜里拿出一包纸巾甩到贺忱那边。

　　贺忱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然后噗嗤一声笑：“黎舟衡。”
　　“嗯？”黎舟衡没动。
　　“你这纸巾上面有哪吒。”
　　“……”黎舟衡服了，“你用不用？”

　　“用。”贺忱笑着说，“有没有敖丙的？”
　　黎舟衡沉默了一会儿：“在我书包里。”
　　贺忱又笑，黎舟衡不管他，几分钟之后整片后排就安静下来。

　　黎舟衡脸埋在叠起来的手臂里，眼睛半睁着看贺忱的侧影。他没睡觉，在写什么，纸面被手臂挡了大半，只露出笔尖在移动。
　　贺忱写写停停，偶尔把笔帽咬在嘴里发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黎舟衡闭上眼睛，听着他笔下沙沙的声响，像冬天的落叶被风推着在地面上拖动。

　　后来黎舟衡迷迷糊糊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打了下一节课的预备铃，教室里有人在走动。黎舟衡抬起头，脸侧的手臂上压出了红印子。
　　“走吧，下节体育课。”贺忱捏了一下黎舟衡的后颈，“打不打球？”

　　黎舟衡被贺忱拽着从座位上站起来：“打个屁，到时候滚地上别人还以为我是球。”
　　贺忱笑了笑：“没见过这么大的球。”
　　“滚吧。”黎舟衡翻白眼。

　　体育课从室外改到了室内体育馆，长跑也改成了跳绳和仰卧起坐，六班和隔壁班合在一起上课。
　　虽然不是上次那个体育老师，但是贺忱因为和黎舟衡聊猪哥到底算什么身材被老师叫着在前面喊口令做热身。

　　黎舟衡站在前面的时候感觉不好意思得脸都要烧起来，撞了一下贺忱威胁道：“你喊啊。”
　　贺忱小声反问：“不是我们俩一起喊口令吗？”
　　黎舟衡：“你看我敢喊吗？？”
　　贺忱：“……难道我就敢了吗？？？”

　　体育老师看不得他们俩在上面磨磨唧唧，自己喊口令了：“头部运动！一二三四——”
　　贺忱问：“你有没有纸巾？”
　　黎舟衡自己慢吞吞地做着热身运动：“没有。”
　　贺忱：“哪吒的也行。”
　　黎舟衡：“……我他妈说了我没有就是没有。你要纸巾干什么？”

　　“……”贺忱把声音压到最低：“你看到体育老师眼角的眼屎了吗。”
　　黎舟衡快呼吸不了了：“你别观察别人了行不行。”

　　做完热身体育老师就安排大家做仰卧起坐，两两一组，贺忱拉着黎舟衡去拿垫子。
　　“我的天这也太多人了。”贺忱说，“我数数这一共有多少个垫子。”
　　“你觉得我们有拿到垫子的风险吗？”黎舟衡叹口气，拽住贺忱的手腕往外走，“咱直接逃课吧。”

　　贺忱正有此意，两个人跑回教室去被老雷抓了个正着：“你们不上体育课吗？”
　　黎舟衡信口胡诌：“没有，解散了，下面太吵，我们打算上来这儿解决学习上的问题。”

　　“我信你们就有鬼。”老雷翻了个白眼，“帮我去拿个快递。”
　　“什么东西？”贺忱猜一嘴，“教辅？”

　　“不是教辅。”老雷说，“我新买了个垃圾桶放在教室后面，一班一品又扣我们分了，说是什么教室里垃圾太多，我就看垃圾桶都买了还能有什么垃圾。”
　　黎舟衡苦脸，指着空调那一边的教室后排：“垃圾桶可以放那边吗？”

　　“不可以。”老雷说，“空调和垃圾桶挤位置，你怎么想的啊？”
　　贺忱的脸上已经失去了逃跑的窃喜：“我们这里真的变成垃圾站了。”
　　“你是保洁。”黎舟衡道。

　　“别给我在这里废话。”老雷催促，“快点给我收拾好了。”
　　老雷买的那个垃圾桶非常大，黎舟衡两条胳膊都圈不住，贺忱提议直接放在地上踢回去得了。

　　“国足需要你，我认真的。”黎舟衡感慨，“你为什么能把这玩意儿踢这么远？”
　　“我怎么知道。”贺忱说，“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

　　黎舟衡翻白眼：“守护天使活动已经过期了。”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我们都抽到对方了。”贺忱说，“要是你没被那颗厄运篮球撞到就好了，我是真的很想被体验一下被你守护是什么感觉。”

　　“反正我没看出来你是我的守护天使。”黎舟衡踢了一脚快递箱，“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贺忱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再说？”
　　“别捏了。”黎舟衡笑道，“一切都是那么的让我感恩戴德。”

　　贺忱松开手：“你踢，我脚都要抽筋了。”
　　黎舟衡“哦”一声。
　　广播站又修改了下课铃，温柔遣倦的前奏透过学校音响传出来，有一点沙哑质感，远远近近的声音重合着，像一场大合唱。

　　“什么歌啊？”黎舟衡问。
　　“你等我听一下。”贺忱安静了一阵，说：“读心术。”
　　·
　　十二月下旬学校组织了冬季长跑活动，不是比赛，就是全校绕着操场跑几圈，非常无聊。老雷跟在后头不快不慢地走路，看见偷懒的男生就喊一嗓子。
　　黎舟衡和贺忱并排跑着，他看见贺忱仰头把额前的碎发甩到后头去，吐出一口白雾，整个侧脸都模糊了。

　　黎舟衡说：“你是不是雾化器？”
　　“嗯？”贺忱一瞬间就明白了黎舟衡什么意思，笑着回，“你什么毛病。”
　　“切。”黎舟衡别过头。

　　“后面俩大神别掉队了！”老雷的声音直戳戳地打在黎舟衡后背，“还聊，不嫌牙齿冷吗？”
　　黎舟衡不说话，拉着贺忱往前跑了几步，卡在队伍中间。

　　“一会儿放学要不要来我家玩？”贺忱问，“我妈回来了。”
　　“前几天才出差，这就回来了？”黎舟衡挑眉。

　　贺忱往手心哈了口气：“她这次又没跑很远。今天中午她给我打电话说熬了一锅姜汤。”
　　黎舟衡其实不喜欢喝姜汤，但又不能拂了别人面子：“辣的吗？”
　　“……甜的。”贺忱说。
　　“噢。”黎舟衡点头。
　　·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整个天都是阴沉的，最后十分钟的时候不意外地下了瓢泼大雨，闪电在厚厚的云层中串游，非常唬人。黎舟衡只有一把单人伞，但他还是把自己的书都装进贺忱书包里方便和他跑到公交站打车。

　　结果那把伞关键时刻掉链子，撑不开了。
　　“里面生锈了。”黎舟衡把那把伞扔掉，“完蛋。”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我们吧？”贺忱说。

　　黎舟衡思考一会儿，语出惊人：“要不我们跑到小卖部买伞吧？”
　　贺忱：“哈？”
　　不知道这算不算明智之举，家长进不来学校，横竖都要淋淋水。小卖部离教学楼就那几步路的距离，跑一跑，应该也行。

　　“把五三拿出来盖头上。”黎舟衡说。
　　他们看雨势小了一点就顶着个五三跑了出去，贺忱一个没注意踩到了深水坑，黎舟衡大骂一句，贺忱在前面疯狂说对不起。

　　雨水劈头盖脸地打下来，黎舟衡喊别对不起了快他妈的跑吧，他的眼镜片上挂了一层雨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前方有个蓝绿色的人影在疯狂往前跑。

　　踩上小卖部的台阶的时候黎舟衡都差点儿脚底一滑摔着，整个人撞到贺忱肩膀上。
　　两个人全都湿透了。

　　黎舟衡靠在墙边喘气，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校服颜色深了一整圈。
　　贺忱低头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然后抬起眼看黎舟衡，一瞬后整个人靠在墙上笑得肩膀都在抖，说：“黎舟衡，你刚才跑起来像只鸭子。”
　　“我去你的吧。”黎舟衡捏着湿透了的裤腿骂道，“你眼睛瞎踩那么一大个水坑，还不如不跑，冻死我了。”

　　“你自己出的主意。”贺忱笑着说，“要不我还是让我妈把姜汤煲得辣一点儿吧，肯定要发烧了。”
　　“我五三都湿透了。”黎舟衡沮丧，“今晚怎么写作业？”

　　“那不写了吧。”贺忱看上去很轻松，“我们有正当理由。”
　　黎舟衡不说话了，贺忱进去小卖部买了把很大的伞。

　　黎舟衡问：“你为什么不买两把？”
　　“两把太贵了。”贺忱说，“这一把大的就七十块钱。我们可以挨在一起走。”
　　·
　　黎舟衡在贺忱家洗了澡，很庆幸的是两个人暂时没有要发烧的迹象。
　　贺忱妈妈煲的姜汤还是很甜，没有什么姜味，但是过了一会儿喉咙就会滚起来一阵暖意。

　　黎舟衡和贺忱各自蜷缩在一个沙发角看了一期综艺就准备睡觉，贺忱妈妈突然逮着他们问：“你们不写作业吗？”
　　“作业全都湿掉了。”贺忱毫不在意地回应，撞了下黎舟衡的肩膀，“在我家睡吗？”
　　“嗯。”黎舟衡应了一声，“快点上去开暖气。”
　　·
　　期末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打响，整个走廊都吵得像疯了一样。
　　黎舟衡走班分到了自己班，贺忱很快就从楼下跑了上来，拖着自己的桌子挨着黎舟衡的桌子复原位置：“你寒假打算干什么？”

　　“寒假能干什么？”黎舟衡收拾着一堆没有用的复习卷准备扔掉，“打游戏，吃饭，刷视频，刷朋友圈，看电视。”
　　“和我一样。”贺忱说了这句无意义的话，又问，“你妈回来吗？”

　　“回不来。”黎舟衡说，“我也没打算出国，怎么了，你们要回老家吗？”
　　“嗯。”贺忱点头，“江苏。”
　　黎舟衡“哦”了一声，贺忱自顾自在旁边说自己的计划，他今天晚上就要走了，什么在江苏也会很想黎舟衡，黎舟衡让他赶紧滚。

　　贺忱提前走了，黎舟衡在教室和猪哥他们看了一会儿电影，等严余也被叫到名字收拾东西准备走了，黎舟衡才起身回家。

　　他刚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准备把寒假作业写一写，手机就噔噔响了两声。
　　是贺忱的消息。他发过来一张图片是他拖着行李箱在走路，然后又发：刚才有个人来找我要微信。

　　黎舟衡打了一个“哦”，然后又问：男的女的？
　　白痴：？
　　白痴：肯定女的啊。
　　15：然后？
　　白痴：就跟你展示一下我的魅力

　　15：……傻子。你回到了？
　　贺忱直接甩了个电话过来，黎舟衡接通就先听到了他那边熙熙攘攘的声音：“你那边好吵啊。”
　　贺忱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总感觉有点远：“我在大超市门口啦。我妈在这里选对联，我刚才都后悔没有提前找你写一副过来，不然就不用花冤枉钱了，贵死。”

　　“是不是有金粉的？”黎舟衡靠着椅背很舒服地坐着，“贵有贵的道理。”
　　贺忱“嗯”了一声：“等一会儿还要去逛超市，我给你买两个乐事金砖寄过去。”

　　“你有病吧。”黎舟衡乐了，“我自己买不就行了吗？”
　　“就你那个样还出去买东西啊？”贺忱很了如指掌，“我买一大堆东西给你还差不多。今天晚上我打视频给你让你看看我包饺子的手艺。”

　　黎舟衡说：“算了吧，我不想看长得跟怪物似的饺子。”
　　贺忱气死：“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黎舟衡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无意识地发了会儿呆。

　　窗外阳光明媚。现在才下午两点多，距离贺忱离开也才三个小时，他想约猪哥或者严余出来玩，但是又觉得这样有点儿不妥。

　　蝴蝶刀突然跳到他的怀里面，黎舟衡抓了一把它的毛。
　　有点落空。黎舟衡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马上拿起手机点开订机票的软件。
　　·
　　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他居然就这样突兀地订了来无锡的机票。六点钟就可以落地，坐半个小时的车，他就能看到贺忱了。

　　黎舟衡在临走前还犹豫了一会儿在飞机上要看什么，最后他翻到了贺忱送给她的十七岁礼物，一个大盒子，里面有一本看起来就很无聊的书——《瓦尔登湖》。还是英文原版。

　　他翻开这本书，其实看并不难，但是能克服那种无聊才是最难过的一关，黎舟衡感觉自己完全是在无意识地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看。

　　看到“find your eternity in each moment”的时候黎舟衡慢慢地画了个五角星标注，然后合上书收好，望向窗外。

　　还有二十分钟就落地。
　　黎舟衡很想给贺忱发消息，在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发。但是他又想很突兀地出现在贺忱家的门外，贺忱会是什么表情呢？
　　好像这样会让彼此都很尴尬。但是他都已经来江苏了。
　　·
　　黎舟衡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到贺忱家大院子的门外，贺忱刚好给他发了条消息。
　　白痴：你在干嘛？
　　黎舟衡慢吞吞地打字：怎么了？
　　白痴：给你打电话啊
　　白痴：我们现在准备包饺子了

　　15：那我现在去点一份外卖好了。
　　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贺忱边调整着脖子上圈着的围巾边摁着语音键在给他发语音：“要是你能来我家就好了，我今天刚回来就吃了两碗饺子了——”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

　　黎舟衡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一字一顿地说：“贺忱，你吃成球了吧。”
　　“……滚。”贺忱一下就笑了，马上把大门解了锁，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抱一下黎舟衡，于是他就抱了。

　　“你怎么来了啊？”贺忱的呼吸打在黎舟衡耳朵上，痒痒的。
　　黎舟衡被抱得很紧，声音都飘着：“我想来就来了，你管得着吗？”

　　Find your eternity in each moment.
　　于每一瞬觅得永恒。
　　黎舟衡想，他来这儿，是因为想贺忱了。
　　他有点儿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