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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小腿还抖呢 崩到全省第 ...

  •   周一的时候全班都做了一次物理竞赛摸底,全班考完之后都是哀嚎的,黎舟衡虽然没有那个充足的信心能够在物理竞赛拿到很好的成绩,不过这些摸底考得肯定不差。

      他和贺忱下课了照常像平时一样闹,这样迥异的画风搞得猪哥更抑郁了,贺忱还到他面前挑衅了一下,黎舟衡劝阻不成,现在猪哥和贺忱单方面决裂。

      “其实他嘚瑟没什么问题。”严余解释说,“关键贺忱的话,这次摸底不眼瞎应该是能考到满分,所以猪哥接受不了。”
      “没事猪哥。”黎舟衡很感慨,“我觉得你只要努力了就可以了,反正你也没有报名物理竞赛的打算。”

      话音刚落,贺忱就拽着他的衣领说:“你别跟他叭叭叭了,跟我去老雷办公室搬作业本。”

      到了老雷办公室就如同黎舟衡所想的那样被拉着说了一通。
      这次物理竞赛还真有些不寻常,校级的过去了之后正好就赶上了省级的物理竞赛初赛,老雷的本意是他们俩趁热打铁。黎舟衡表示婉拒了趁热拿铁还差不多,贺忱是不怕的,在旁边笑得很迷惑。

      最后老雷直接拿了张参赛表出来让他们填。
      黎舟衡拉扯够了其实也没那么足的底气,校级的参加没有关系,省级的他是真气虚。

      黎舟衡问贺忱:“报吗?”
      也像在问他自己。

      “报吧。”贺忱说,像是替黎舟衡做决定。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报名表上写了两个名字。他自己的,和黎舟衡的。
      字迹并排躺在表格里,贺忱写完把笔盖一扣,转头看了黎舟衡一眼。“一起。”
      黎舟衡的“衡”字最后一笔拉得有点长,有种不守规矩的感觉似的。
      ·
      学校物理竞赛的通知是老雷在班会上宣布的。
      “每个班出两个人,十班二十个人,抽签分成五组,每组四人。”老雷推了推眼镜,“这次代表我们班的是贺忱和黎舟衡。”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黎舟衡坐在座位上,感觉后颈有点僵。
      贺忱没什么反应,单手翻着那本厚厚的习题集,问:“你哪块比较强?”
      “力学吧。”黎舟衡说,“电磁不太行。”

      “正好。”贺忱合上书,“我电磁还行,力学一般。”他看了黎舟衡一眼:“抽签那天一起过去?”
      黎舟衡说好。
      ·
      抽签在周四下午的物理实验室进行。他们到的时候其他班的代表已经到了大半,实验室里闹哄哄的,有人靠着窗台聊天,有人在翻笔记临时抱佛脚。物理老师搬出一个纯色抽签箱,里面装着二十个写了数字的乒乓球。

      “抽到相同数字的自动成组。”老师拍了拍箱子,“按班级顺序来吧。”

      一班先抽,然后是二班。轮到我们班的时候贺忱看了黎舟衡一眼,问:“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吧。”黎舟衡道。

      贺忱走上前,手伸进箱子里搅了搅。黎舟衡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微微偏着头,指尖在乒乓球中间拨弄着,像是在挑选什么。
      最后他捏出一颗,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黎舟衡走过来,把球亮给他看。
      数字是一。
      “一。”他说,“喜欢的数字。”

      黎舟衡接过那颗乒乓球,手心握住。塑料壳凉凉的,上面印着红色的“1”。黎舟衡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还给他。
      贺忱接过去,把那颗球在手里盘着玩。

      接下来的几个班陆续抽签。一号球陆续被抽出来,黎舟衡很幸运地抽到了一号。第二个是五班的一个女生,戴圆框眼镜,叫刘臻。第三个是三班的男生,高高瘦瘦跟个电线杆似的,叫肖十一。
      黎舟衡对他略有耳闻,有一次肖十一腿卡栏杆缝里了,猪哥路过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把他的腿拔了出来,劲太大,差一点儿肖十一就骨折了。

      贺忱靠在黎舟衡旁边的实验台上,把一号球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黎舟衡余光里看见他嘴角翘着,很低,几乎看不出来。黎舟衡不太懂他有什么好高兴的,可能这人天生就是个傻子。
      ·
      竞赛准备期有两周。物理老师给了全体竞赛成员一间空教室当讨论室,每天放学后五组人在一起刷题、互相出题、模拟抢答。他们组坐在靠窗的位置,四个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课桌,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和计算器。

      头几天大家还客客气气,刘臻讲题之前先说“不好意思我可能说得不太清楚”,贺忱很直接,有次肖十一电磁题算错了一个量纲,他拿笔敲了两下桌面:“同学再算一遍吧,答案差一个零。”
      肖十一重新算的时候黎舟衡把他的草稿纸转过去看了看,在中间那步画了个圈:“这一步代入公式的时候符号反了。”

      黎舟衡说实话觉得这个氛围还挺不错,他们小组除了肖十一讲题会结巴以外过板块都很快,贺忱和黎舟衡做题比他们速度高,做完了就挨在一起用电脑看真题。

      后来几天大家很熟悉了,气氛松弛下来。刘臻带了一包薄荷糖来分,肖十一偶尔从家里带烤的小饼干。贺忱依然是那个最拼的,自己设计了一套抢答模拟题,正儿八经地用秒表计时。

      黎舟衡提前把手放在抢答铃上,获得了其余二人的不满。
      他只是提醒他们看题。

      秒表归零。
      “开始——”

      日子就那样一天一天过去。讨论室里的白板被他们写满擦掉又写满,有一半版面还因为贺忱写易错点的时候错用了油性笔擦不干净了,他只能说:“这玩意儿就印在上面了,到时候谁敢错谁请吃饭。”
      有一回黎舟衡站在白板前推导一道力学大题,到一半卡住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贺忱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左边,伸手在黎舟衡的推导旁边加了一条辅助线。

      他的手臂从黎舟衡身侧穿过去,笔尖点到板面上,姿势像是从背后把人半圈在怀里。黎舟衡能闻到他衣袖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贺忱写好那条线,很快地退后半步:“你接着往下试,应该就通了。”

      黎舟衡说嗯。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把后面几步补齐。

      他终于写完转过身,贺忱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了,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算别的题,刘臻和肖十一的眼睛还直勾勾地黏着黎舟衡身后的黑板:“懂了懂了。”

      黎舟衡说懂了就好,然后回到座位坐下,把白板上的推导抄进笔记本里。
      ·
      比赛那天在学校的多功能厅举行,台上摆了五张答题桌,每张桌前四个座位,桌上立着号码牌和抢答器。观众席坐满了学生和老师,灯光打得很亮,照得人眼睛有点花。

      黎舟衡坐在一桌前,左手边是贺忱,右手边是紧张的手都在抖的刘臻。黎舟衡的手搭在桌沿,指尖微微发凉。
      贺忱心有灵犀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却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神色如常地看着台前的主持人。
      黎舟衡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手也放在了抢答器上。

      第一环节是小组答题,每组每轮一道题,答对加十分,答错不扣。一组前面的题走得顺,刘臻答了一道光学,肖十一没戴眼镜,很吃亏地眯着眼睛看题目,差点就超时。

      贺忱的电磁题反应快得主持人话音没落他就说出了答案。轮到黎舟衡是一道力学综合题,题干默念完他脑子里已经跑出了三条思路,选了其中最稳的那条,三句话说完,主持人点头说正确。

      肖十一小声说了句“行啊你”,黎舟衡让他闭嘴睁开眼睛看题吧。
      贺忱没说话,但黎舟衡余光看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拍子。

      第二环节是抢答。这个环节节奏快了太多,主持人刚念完题目抢答器就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黎舟衡手快,连着抢了两道电磁题都拿下。第三道题是一道力学电磁混合题,题干里又嵌套了参照系转换——肖十一手一抖按了抢答器,嘴张开又闭上,转头看了黎舟衡一眼。

      黎舟衡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接过话头把前半段力学的分析说完,肖十一紧跟着把电磁部分补上,两个人像在接力跑一样一棒一棒往下传。最后几秒钟黎舟衡算出了数值,嘴唇比脑子快,直接把答案念了出来。
      主持人大声说:“一组——正确!”

      黎舟衡感觉那一瞬间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呼吸系统好像要罢工。

      贺忱的手在桌面底下伸过来,这次他的小指勾住了黎舟衡的小指。只有一秒钟,随即松开。
      然后他抬手按了下一题的抢答器。

      黎舟衡心跳快到发慌,但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灯光太亮,台下的脸全糊成一片。他只看见贺忱搭在抢答器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黎舟衡觉得这答一题的反应比前两次恐怖多了,不可遏制。

      第三环节是加分题。这一环节最刺激——题目分三档,三分题、五分题、十分题,各自难度递增。每组可以选择一题来做,答对加相应分值,答错扣掉同样分值。也就是说选择十分题的风险最大,答错了直接倒扣十分。

      刘臻坐在右边翻选项单,眉头皱着。肖十一探头看了半天,小声说五分题那道好像见过类似的。贺忱在另一头平静地开口:“三分题稳,但我们现在和第二名分差不大,只选三分可能拉不开。”

      一组目前总分排在第二名,和排名第一的三组的差距是五分。不知道三组选什么题,黎舟衡突然觉得这个机制对他们非常不友好,一组每次都要第一个选。

      刘臻把选项单推到黎舟衡面前:“你们什么意见?”
      肖十一先开口:“你做决定吧。”他看着贺忱,语气很平,“你是年级第一。”

      贺忱笑了一声,说别来这套。他把单子又往黎舟衡这边推了推:“别你往我来的了,黎舟衡选。”
      黎舟衡想说这还他妈不是你往我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灯光太亮,他手心有点汗。黎舟衡低头看那张选项单,三分题那道,他思考两秒钟就能写出答案,五分题需要五步推导,十分题他盯着看了十秒钟,然后抬起头。
      “十分。”黎舟衡说,“选十分。”

      刘臻轻轻吸了口气,肖十一举着手报告。
      贺忱看着黎舟衡,眉毛抬了抬,然后笑了:“行。”

      主持人在台上念出十分题的题干,全场安静下来。那道题长得几乎占了整张纸,物理老师抱臂站在旁边看着,表情似笑非笑。
      贺忱低头看题,手里的笔开始写。黎舟衡也低头看,题干里嵌套了三个力学过程、两组电磁参数和一个小型碰撞模型,推导链长得像是用绳子缠起来的毛线团。

      贺忱先动了笔。然后黎舟衡在他旁边,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拆。两个人在同一张答题纸上从两端往中间走,演算过程叠在一起,公式套着公式。写到中间某一步黎舟衡停住了,缺一个边界条件。
      贺忱也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

      肖十一从旁边伸过手来,在纸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是一个初始条件转化,把黎舟衡卡住的那一环和许况的推导连上了。黎舟衡看了那行字两秒钟,然后笔尖继续往下走。

      这道题解得黎舟衡额头冒冷汗,几次甩手以防蹭花墨水。
      答案写在纸的最下方,前面是密密麻麻的推导,像是铺了一地的砖。几个人把答题纸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然后举手。

      主持人走过来拿走了我们的答题纸,递给评委席。
      评测要最后才能报告,一组等得难受,贺忱挑起话题说他们其实已经结束比赛了,肖十一很勉强地说没关系参加最重要,刘臻和黎舟衡都没说话,两个人僵硬地聊了会儿话题就卡住。贺忱最后笑了一声,靠着椅背很轻松地坐着,肩膀挨着黎舟衡的肩。

      二组他们没认真听,贺忱只说他们为了稳名次选了五分题。三组也选了十分题,黎舟衡更焦虑了,他压根没去看其他组的题目是什么,努力地平复心情。

      三组的人站起来交卷时,观众席有掌声响起来,随后又很快地隐没。

      然后黎舟衡感觉到贺忱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手心贴着手心,握得很紧。他的手指修长,几乎把黎舟衡的整个手包住。
      黎舟衡低头看桌面,假装在看答题纸上的字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心是热的,略微有点湿,大概他也紧张。他握住黎舟衡的手大概三秒,然后放开,收回去的时候小指在他掌心划过,轻轻一下,像落笔的最后一划。

      宣布最终名次的时候,一组是第一,三组那道十分题很遗憾,最后一次演算失误。刘臻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肖十一笑得黎舟衡觉得他牙齿估计着凉了。

      贺忱把笔往桌上一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黎舟衡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奖杯递下来的时候是贺忱接的,他举着朝观众席晃了晃,引起一阵潮水般的欢呼。四个人并列站着,他的手垂在身侧,和黎舟衡的手背一起抵着,黎舟衡能感觉到他近乎滚烫的体温。

      那天观众散了之后,四个人在多功能厅外面合了影。拍照的时候贺忱站在黎舟衡左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后来那张照片被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布告栏里,估计是贺忱发给老雷,老雷又建议用这个替换官方照的。四个少年脸上都扬着笑容,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把奖杯镀了闪亮的边。

      有一回放学后黎舟衡站在布告栏前多看了两眼,听见后面有人走近,然后贺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拍了三张。”他说,“这张光影最好,我就交上去了。”
      黎舟衡转过身,贺忱背着书包站在他后面,低头看着自己。
      贺忱看见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照亮。
      ·
      最终他们还是在老雷执拗的要求下继续参加了省级的竞赛。

      报名的有十二个人,学校先组织了一轮校内选拔。选拔考试那天十二个人坐一间教室,桌子分得很开,贺忱考试前还量了量:“和高考似的。”

      他坐在黎舟衡斜前方,考到一半黎舟衡抬头活动脖子,看见贺忱的后脑勺,头发剪短了些,后颈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他写题很快,笔几乎不顿,像是在抄答案。而黎舟衡卡在倒数第二道大题上,盯着电路图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想起来用戴维南定理。
      成绩一节课就批出来了,选了三个人去参加市里的初赛。黎舟衡排在第二,贺忱第一,意料之中。

      知道结果那天晚自习,黎舟衡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声音。贺忱和猪哥他们在讨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笑声闷在喉咙里,偶尔蹦出几个“电容器”“磁场偏转”之类的词。然后贺忱也趴下来,贴着黎舟衡的耳朵说话,声音里有快要溢出来的喜悦:“我们可以一起去考试了。”

      黎舟衡觉得他很无聊:“哦,怎么了?”
      “不知道啊。”贺忱说,“我莫名其妙就很高兴。”
      黎舟衡不理他了。

      接下来的两周像被按了快进键。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周末加半天集训。物理老师搬了一摞历年真题堆在会议室桌上,说“刷完这些再给我叽叽喳喳”。因为两个人坐在一起就讲话,贺忱坐在会议室长桌的这头,黎舟衡坐那头,中间隔着三四个空位和一堆草稿纸,简直天涯海角。

      黎舟衡认真做题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偶尔在草稿纸上划几笔又涂掉。贺忱感觉他做得生不如死了,那表情像是要提刀杀人。

      有一次黎舟衡抬头的时候贺忱也在看他,隔着满桌的公式和草图,贺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两秒。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什么,撕下来揉成团扔过来。
      纸团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黎舟衡面前。黎舟衡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你第7题第2问算出来多少?”

      黎舟衡写了一个数,把纸团扔回去。贺忱接住,看了一眼,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初赛两个人考得还不错,另外一个人被筛下了,听说是去参加市赛。

      于是教练也阻止不了他们俩挨在一起坐了,坐在沙发上翻题集,翻到不错的题就贴个便利贴在桌子上。
      贺忱每次都得伸长胳膊用两根手指把便利贴夹过来,黎舟衡就得到片刻的欢乐。

      贺忱做题快,做完了就侧过身来看黎舟衡的草稿纸,什么也不说,用笔尖在某个步骤下面画一道线,然后推回来。
      黎舟衡低头看,画的往往是他绕远路的地方,贺忱帮他拐回去。
      ·
      复赛在周六。考场设在市一中的实验楼,离省实坐公交要四十分钟。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贺忱出门的时候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全是潮气。

      黎舟衡为了问一道大题很早就跑学校去了,在校门口等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看见贺忱来了,把伞往他这边偏了偏。

      “早饭吃了?”贺忱问。
      黎舟衡说吃了,其实只是痛苦的啃了几口吐司,他在紧张的情绪下容易反胃呕吐。贺忱狐疑地盯了黎舟衡很久,最后黎舟衡受不了了,一巴掌把他脸扇到旁边去。

      公交车很挤,两个人站在后门旁边,一人拉一个吊环。车厢摇摇晃晃,偶尔刹车的时候会撞到肩,黎舟衡还没来得及揉一下,车厢就又会开始晃,贺忱不得已往后挪了一点儿。
      他比黎舟衡高半个头,站在旁边跟堵挡风的墙似的。黎舟衡鬼使神差地瞄了眼贺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还非常整齐。
      黎舟衡看了眼自己的指甲,都被自己咬得要秃噜皮了。

      到考场的时候雨差不多停掉。实验楼门口全是人,各个学校的考生挤在走廊里翻笔记。黎舟衡找到自己的考号,在二楼的第三间教室,贺忱在四楼。
      贺忱走楼梯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别紧张啊。”
      黎舟衡说:“我不紧张。”
      贺忱像被戳中笑穴了:“你小腿还抖呢黎舟衡。”
      黎舟衡:“……哦。”
      ·
      复赛的题比校内选拔难了不止一个档次。前几道选择还算顺利,从计算题开始就渐渐吃力了。倒数第二道电磁场的题黎舟衡算了三遍,每次答案都不一样,他感觉他可以直接成神。

      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黎舟衡还在跟一道热力学的题目较劲,列了能量方程和状态方程,联立之后怎么也化简不出结果。手心出了汗,好像要握不稳笔杆。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监考老师收卷从黎舟衡身边经过,他把卷子递出去的时候看见自己写的步骤乱七八糟,几处涂改的痕迹像蜘蛛网一样横在纸面上。
      胸口很闷,像被什么堵住了。

      走出考场,他站在走廊窗户边发了会呆。天又阴下来,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黎舟衡把额头贴上去一瞬,凉凉的,舒服了一点。

      贺忱从楼梯上下来,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他面前,表情也看不出好坏,只是问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黎舟衡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崩完了。”

      贺忱看了黎舟衡几秒,没说那些“可能别人更崩”之类的屁话,他说了得被黎舟衡甩大脸。
      于是贺忱伸手拍了拍黎舟衡的肩膀,手心隔着校服落在他的肩胛骨上,温热的。
      “走吧,”贺忱说,“先吃饭。”

      那天中午他们在考场旁边的面馆吃了阳春面。面汤很烫,黎舟衡低着头慢慢喝,贺忱坐对面,把碗里半颗卤蛋夹到他碗里。
      黎舟衡皱着眉:“你自己吃你的。”
      贺忱说:“我不喜欢吃。”
      黎舟衡:“?你上次在食堂还抢我的。”
      贺忱估计被自己噎着:“……那是上次。”
      黎舟衡服了,但他没再推回去,低头把那半颗蛋吃了。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贺忱靠窗,黎舟衡靠过道。窗外的雨又开始下,细细密密的雨丝贴着玻璃往下淌。

      贺忱侧着头看窗外,耳朵轮廓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很清晰。黎舟衡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贺忱大概感觉到了,转过头来。
      黎舟衡赶紧把目光挪开,假装在看前面座椅靠背上的广告。

      贺忱没说什么,突然拿起黎舟衡的手:“你着指甲被你咬成这样?”
      “……”黎舟衡跟着他看自己的指甲,“有什么问题吗?”

      “别咬了。”贺忱单拿着他的无名指看,“你要是长大了还咬,以后结婚了戴戒指要笑死人。”
      “滚吧。”黎舟衡下意识说,“我不结婚。”
      贺忱不说话了。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笑出声,把黎舟衡的手放下:“我也老爱这么说了。”
      黎舟衡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不想去想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之后是漫长的等待。成绩要两周才出来。这两周黎舟衡过得像被浸泡在水里,做什么都不舒服。物理课不敢看老雷,怕她问考得怎么样,可一连过了几天老雷都没什么反应。
      贺忱好像也不想提这件事。有时候黎舟衡趴在桌上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黎舟衡没抬头。

      黎舟衡在日记里写了好多。写考场上那道算不出来的热力学,写面馆那半颗卤蛋,写公交车上那次莫名其妙的对话。然后写要戒掉咬指甲这个习惯,不结婚的想法是一时的,他除非年轻的时候死了,怎么可能会遇不到他心爱的姑娘呢?写到最后黎舟衡问自己,如果考砸了怎么办。

      答案似乎没那么重要。他想。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黎舟衡合上本子。

      等了整整两周,成绩是在一个周三的上课前公布的。老雷提前七八分钟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看不出喜怒。她把纸放在讲台上,朝黎舟衡和贺忱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你俩,来我办公室一下。”

      黎舟衡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贺忱走在他前面,脚步还是很稳。黎舟衡盯着他的后背,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了,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微微凸起。

      办公室里就老雷一个人。她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先看了贺忱一眼,又看了黎舟衡一眼,那个停顿大概只有两秒钟,可黎舟衡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停了。
      “贺忱,”物理老师说,“二等奖,省第七。”

      然后她转向黎舟衡,顿了一下。
      “黎舟衡,”她说,语气里的那个小停顿拉得更长了一点,“一等奖。全省第五。”
      “卡进一等奖了。”老雷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夸赞,“可以啊黎舟衡。”

      黎舟衡站在原地没动,感觉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人在他脑袋里面敲了一口钟。物老雷还在说什么“好好总结”“不要松懈下周就要期中考了”之类的话,可那些字一个一个钻进黎舟衡耳朵里,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

      贺忱转头看他。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微微掀起。
      “你那天说崩了,”贺忱低声说,“崩到全省第五?”
      黎舟衡:“……大概是天赋吧。”

      黎舟衡想起那张写得乱七八糟的卷子,想起最后一道只写了一半的题,可是成绩就在那里,相当耀眼的第五。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黎舟衡依旧跟在他后面。走廊很长,因为准备上课,没什么人。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着射进来,把地砖照得发亮。

      贺忱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黎舟衡的鼻子差点撞上他后背:“干什么?”
      “恭喜你啊。”贺忱说,“超常发挥的十三号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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