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小情歌 就算大雨让 ...

  •   运动会结束后,艺术节的单人项目就开始报名了。
      每个班级除了自己要表演的节目以外学生还可以自己报节目,黎舟衡对这些没有兴趣,但那张贴在走廊公告栏上的表总是围了很多人。

      “黎舟衡,你去帮我把小音箱拿过来。”老雷主导彩排忙得像个旋风陀螺,黎舟衡应了一声就跑上了楼梯。

      他好一通翻找,抱着老雷的小音箱经过楼梯口,本来都要下去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那张表在争抢中被揉出了很多皱痕,但好在字迹还算清晰。黎舟衡一个一个班级找下去,在六班的报名栏看到贺忱的名字挂在那上面。节目内容是吉他弹唱,曲目待定。

      黎舟衡盯着那一行七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老雷在下面因为班里人太吵无奈的怒吼,一溜烟儿跑了下去。

      他们班的表演中规中矩,《花海》手势舞,说不上有多好,但幸而不尴尬。黎舟衡记忆力还可以,很快就顺下来了。报了单人节目的同学不用参加班级集体节目,黎舟衡倒还有点羡慕贺忱。

      接下来的一周,黎舟衡经常能在“不经意间”经过空合唱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吉他声。贺忱总坐在最上面一层的阶梯上,怀里抱着他那把被护理得锃光瓦亮的吉他。

      有一次黎舟衡当真是因为送作业经过那儿,往里面瞥了一眼,正好和贺忱挨住了视线。黎舟衡马上别过眼睛假装看学校的光荣墙。
      等他送完作业再次回来,别过眼来的时候贺忱这人居然还在看他,跟蹲人儿似的,还贱兮兮地笑。

      贺忱在和他一块儿回家的路上也会哼那首歌,声音零碎,黎舟衡不知道是什么歌,但觉得这调子还挺温柔的。

      艺术节那天早上是集体彩排,黎舟衡看见贺忱在和其他有单人舞台的人聊天,勉强能辨认出来有人问他他弹什么歌,贺忱没有回答,只是笑。

      下午的时候班级开始支大本营,很多摊位都有互动游戏,六班也抽中了名额,游戏挺性情的——“心声邮筒”。每个同学都可以拿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心声,等活动结束后,会由六班的同学随机分发给其他班级的学生。

      黎舟衡是负责裁纸的那一个,他一开始觉得这个东西有点隐私,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来写,谁知道他们的摊位是爆满的,他最后忙不过来了,拽着贺忱要和他一起裁。后面人慢慢少了,贺忱偷偷拿了一张纸条出来自己写了一张,丢到信箱里面。

      黎舟衡说:“你写了什么?”
      贺忱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于是黎舟衡也写了一张,他的纸是最后一个投进去的,黎舟衡不放心,还抱着那个箱子摇了摇。

      六班的节目在很前面,等表演结束之后同学们就开始派发纸条,黎舟衡没想到自己手里也被人塞了一张,那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他很慢地展开。

      字迹工整,内容是:
      陌上花开,已缓缓归矣。

      黎舟衡没想那么多,把那张纸条塞到裤兜里面,看见贺忱也在看纸条,顺口问:“你那张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贺忱说,“什么NBA的,我看一眼都不想看了。”
      黎舟衡没忍住笑了下,贺忱和他击了掌过后就去后台准备上场。

      单人的才艺展示,贺忱排在第四个。黎舟衡的位置在班级后面,前面还挡着高一的学生,其实那个位置根本看不清舞台,只能看见贺忱身影的轮廓在话筒架前面,怀里抱着吉他。
      音响调试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贺忱在上面说了句“稍等”,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弹。前奏很轻,像风穿过走廊。黎舟衡听见他开口唱第一句,就愣住了。

      原来,他唱的是《小情歌》。调子改了,伴奏弹得比原版慢,舒缓了很多。
      那句“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他唱到“大雨”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黎舟衡不知道他是忘词了还是什么,总之,唱得蛮好听的。

      前面的人因为看不清都有得站起来了,黎舟衡只能站在人群后面,隔着数百人的肩膀和后脑勺,看见他坐在舞台中央,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贺忱唱完最后一句,吉他的尾音拖了很久才消失。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他把吉他放在一边,站起来鞠了个躬,随后往台下走。

      可他没往后台去。他走下了舞台就要回班级,穿过人群,朝黎舟衡站的方向走过来。周围的人还在鼓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就那么穿过那些声音,走到黎舟衡面前,站定。

      “听完了?”黎舟衡无端从里面听出贺忱仿佛想要赞美的意思。
      黎舟衡点了点头。

      “我改了几个音。”贺忱说,别过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原来的调太高了。我觉得低一点更好听。”
      黎舟衡只说嗯。其实他没在意调高调低,这人唱歌没跑调就行了。

      “诶,我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贺忱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暗示什么了?”黎舟衡假装不知道。

      贺忱只能道:“你夸夸我。”
      “有你这样赶着上来要夸的吗?”黎舟衡都被他的不要脸给震惊了,“我今天不夸你这趴过不去了是不是?”
      “啧。”贺忱弯弯眼睛,“我唱给你听的呢,几个月前你说我唱歌像鹅叫,有点改善没有?”

      黎舟衡心说你这句话刚开始有点吓人了,不知道有歧义吗。但他还是点点头:“还不错,有进步。当然,你开心最重要。”
      “怎么听着那么敷衍呢。”贺忱又不满了。

      黎舟衡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想听漂亮话找别人去。”
      “你看你就天天生气吧。”贺忱说完这句话,也没继续烦黎舟衡了,和他一起看后面的单人节目。

      黎舟衡觉得后面的节目都挺无聊的,贺忱倒是看得很起劲。他偷偷戴上耳机,在音乐软件里面搜《小情歌》。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
      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转了
      ……
      我想我很适合当一个歌颂者
      青春在风中飘着
      你知道
      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自己的手臂被人推了一下。
      黎舟衡慌忙摘下耳机,贺忱凑到他耳边说:“你周六下午有空吗?”
      黎舟衡突然想到那部《草莓月亮》,警觉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什么表情啊。”贺忱笑得不行,“周六下午你有空的话,咱俩去社区里面的自习室。”
      “去自习室?”
      “写作业。”贺忱说,“顺便的话,研究几道题。”

      黎舟衡想骂他有毛病,写作业为什么不在家里写,但一转念想到他们要是在家里写作业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子,于是问:“周五晚上不行吗?”
      “周五晚上不行,我有事情。”贺忱拒绝得很干脆。

      虽然黎舟衡不明白为什么贺忱说周五晚上不行,但他好像没有想告诉自己的意思,黎舟衡只能答应了。
      ·
      周五晚上黎舟衡不知道为什么辗转反侧地难眠,其实要说数学的话,黎舟衡的成绩倒真比不上贺忱,他略胜一筹的是语文。辗转十分钟之后黎舟衡把这种失眠归定为“自己实力太弱怕被打压”,连忙坐起身看了两节拔高课才困得直接倒在床上。

      周六下午黎舟衡没和贺忱一块儿去自习室,提前半小时到了地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把数学课本摊开放在桌上,假装一直在看,其实思绪完全被放空。

      两点整贺忱来了,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白T恤,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好像比平时随意一些,有几缕翘起来。

      他看见黎舟衡,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掏出课本和草稿纸,动作很自然。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黎舟衡一眼,笑了一下。
      “你来多久了?”
      “刚到。”黎舟衡说。他其实不太适应这种好像自艺术节开始就变得有些奇怪的氛围。

      说是来这里写作业,黎舟衡发现两人其实都提前把作业给写完了。贺忱翻开奥赛辅导书,指了一道题给黎舟衡看。那道题确实有点绕,黎舟衡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解题步骤。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

      贺忱就在他对面,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那支笔在指间翻来翻去,银色的笔杆在阳光里闪。黎舟衡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才意识到,然后赶紧把视线拽回题目上。

      黎舟衡最后干脆地说:“你讲讲吧,我有点看不懂。”
      贺忱讲题的时候声线比平时低一些,大概是自习室不允许大声说话。他凑近了一点,用笔尖在纸上画辅助线,肩膀微微朝黎舟衡这边倾。
      黎舟衡在想他为什么不坐在他旁边,这样子就不用这么别扭了。

      他能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不是洗衣粉,是一种更淡的、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懂了没?”贺忱问。
      黎舟衡说嗯。其实只听了一半。他在他旁边呼吸的声音太清晰了,像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
      大抵是因为于他而言吵了。

      贺忱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但也没拆穿。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又写了一遍步骤,写完推过来,说:“你回去看看,我觉得期中会考这种类型的题。”
      “现在就开始押题?”黎舟衡挑了挑眉。

      贺忱站起身:“我去点两杯咖啡。”
      黎舟衡收下草稿纸,折好放进课本里。
      等他拿着两杯咖啡回来,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贺忱突然指着黎舟衡练习册上的名字没头没尾地说:“黎舟衡。”
      黎舟衡嗯了一声。
      贺忱:“你名字怎么这么难写。”
      黎舟衡:“……你有病。”

      他低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翻开自己的笔记开始写。黎舟衡在对面坐着,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窗外的光落在他肩膀和桌沿之间。

      那天待到闭馆,一起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空气里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
      贺忱走在黎舟衡旁边,步子和他差不多快。

      “黎舟衡。”贺忱叫他名字。
      黎舟衡头也不回地问:“怎么了?”
      贺忱懒懒散散地道:“你这鞋是阿迪最新款啊?”

      黎舟衡警觉地往旁边挪了挪:“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踩我鞋啊。”
      贺忱都笑死了:“我不踩你鞋,你别在我们俩中间开蜜雪冰城呗。”

      后面他们没怎么说话,就走着,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走到黎舟衡家门口的时候贺忱停下来。黎舟衡转过头看他,路灯刚好在这个瞬间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周六还来吗?”他问。
      黎舟衡感觉莫名其妙,说:“来。”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黎舟衡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右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步子不快不慢。
      黎舟衡突然很想去买一本日记本。
      贺忱最近吃错药了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