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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情窦初开少年时     初 ...

  •   初春时节,景祥宫院里的柳树已长出绿芽,我打开房门迈过门槛,随后恭敬关上,按着酸痛的手腕望向对角的几棵柳树枝,不禁回想起在冷宫的日子。

      那时他爱乱跑,刚好一阵风吹过,几个柳树条抽在他那鼓鼓的小脸上,之后他就捂着小脸,一扭一扭跑回我身边。

      当时我正在洗衣裳,看着他脸上那道细细的红痕,还有他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正汪着水光,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我手里还有着活,忙不过来,怨气重,虽然说我嘴上不饶人,“叫你乱跑,这下知道疼了?”

      他明白后撅着嘴,委屈地坐到门槛旁。

      等到我晾完最后一件衣裳,转身折了根柳树枝,边往他身边走,三两下编了个简陋的柳叶环扔给他。

      “谁伤了你,就想办法,让他付出代价让自己开心。”我说道。

      他举起柳叶环戴在头上,大小刚刚好,忽然他又很开心,对我解释着,“是风。”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年幼的我还是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不说柳树和风打架伤了你。”

      总之,自己没有错。

      他又欢实地跑开了,我看着他欢快模样,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嘴角蕴含-着道不明的感情,随即化作一喉苦水咽下。

      有几个见不得孩子快活的老宫女,刚想出口说些酸话,被我冷冷一眼扫过去,便悻悻闭了嘴。

      年轻有力气,还有嬷嬷仪仗,没有人敢故意去惹我,在冷宫时还没有如今这般低三下四。

      儿时没有多少美好的记忆,但是见到他开心点,还是会很欣慰。

      想到这儿,我转身看了眼稍稍老旧华丽的房子,建的是有些年头,但结构设计以及布景放在深宫中也是能排得上名号。

      我在回廊中按-摩手腕,步子放得缓些,因为今日阳光太好,想偷懒多享受点。

      近年静妃酷爱佛经,佛教的人爱讲因果,五雀儿跑到柳树前,如若因是风,结果是我折了柳树枝,总而言之,做一件事,不知要牵扯进多少人,多少因果,才会导致一个难以预测的结局。

      我正沉浸在当年环环相扣的故事中,身边的窗户忽然响动,当即害怕向旁退几步,慌张看向张开的窗框。

      他先是露出乌黑的圆脑壳,我的五官瞬间拧在一块,那可是我刚刚理好的头发,弄得胳膊现在还酸着,现在又全乱了。

      少年鼻梁高,睫毛也长,若说他像什么,像是飘雪的冬日,深墨潭中一颗凛冽的雪莲,这形容便如他人一般不合时宜,纵然自己早已过了少女年纪,仍禁不住多看几眼。

      李绪用头顶开窗户,想透透气,抬头发现我并没有走 ,用自己黑黑的像甜葡萄的眼珠盯着我。

      我一时看得入迷,默默拍了下脸颊让自己清醒点,然后俯身对李绪轻声说:“殿下。”

      刚刚梳好的头发已搭在他胸-前,压-在窗框上,我上前细心理好,忍住想点他又圆又翘的鼻尖的冲动说,“今日阳光很好,不如出去走走?”

      李绪怕生怕光,摇着头又想缩回去,再次被我叫住。

      “殿下!”我幅度放轻,蹲在窗前,怕他一直在屋子里闷出病,“今日可是福爱公主生辰,静妃娘娘去了贤妃那儿,殿下不如去礼库为公主挑选贺礼,由奴婢送去便好。”

      得知静妃不在景祥宫,李绪眼神躲闪着低下头,在我的惊呼声中从窗户迅速翻出来。

      那木板子怎么经得住他这身板,快比我高一个头呢,窗框就这么被他撞碎。

      我只能满脸苦笑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心里边已经快哭了,他又从哪里翻出来的暗黄-色,土里土气,实在太丑。

      李绪总能在柜里挑出最丑的颜色和款式最朴素的衣裳,好在这张脸能说得过去,毕竟宫里选料子,先是皇后宠妃先选,并将不满意的布匹全赏给李绪,看着他在自己的掌控下过得十分不如意,便觉得十分舒坦。

      在这宫中,我最恨的就是她,若真有那一日,我真想让她生不如死。

      李绪看向屋外阳光,仿佛不适应这般光亮,跟在我后头小心翼翼走着。正恍惚间,衣袖一紧,他捏着我袖角,明明未使力,我也并非瘦弱女子,却挣不脱这少年劲道。

      待将我拉回身旁,他松开衣袖,低下头,只能看清他冷白的皮肤和鼻尖,他呼吸急促的对我说:"我……不认路。"

      望着那绯色唇-瓣,我一时失神。唇红齿白的样子令我听不清言语。

      我在心中再给自己默默一巴掌,不能贪图他人美-色,况且李绪如今年纪还小,刚过十五岁,没权没势的,有什么值得可沉溺。

      今日福爱公主生辰,贤妃家世显赫,还是陛下唯一的女儿,自然珍爱非常。

      诸王皆已入京庆贺,皇帝更是大办生辰宴,静妃素与公主生母贤妃交好,贺礼须得精心备置。但李绪作为皇帝最特立独行的小儿子,他的贺礼基本可有可无。

      我与李绪一路无话,磕磕绊绊走到礼库,景祥宫的库房全归我打理,谁送了什么礼,静妃还了什么礼,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无论皇后赏赐何物,一律放在最偏僻角落吃灰。

      李绪十分点背,翻了那堆首饰字画,呛得一直打喷嚏。

      “那些是皇后赏赐的物什,平日奴婢不常打理,如若殿下未想好送什么,可选个玉金镯,外表翠绿清透与内金相融,在二者缝隙间雕刻花纹,还能调节大小,又不失美,也能彰显贺礼用心珍贵,挑不出殿下的刺。”

      李绪听后,眨眨眼睛,只好选个金镯,以及静妃托我带着字画与佛经,一律打包,待午时送去。

      从库房走出时距离午时约莫有两个半时辰,李绪起得早,公主生辰,师父全去赴宴,便停了功课,现在无所事事,跟在我身后不知如何是好,无聊到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聚在一团的小宫女不知在谈论何事,有一下没一下偷笑,李绪好奇,走上前歪着头眺望。

      "做什么呢?"我清嗓提醒。幽幽危险的嗓音不仅惊散那群宫女,连身旁李绪也微微一颤。

      看情形又是在偷传话本。我悄声命她们速速收好,幸而身边这位容易敷衍,若换作静妃来,少不了重重责罚。

      李绪显然还未从我骤然的厉色中回神。我含笑望去,他那双眸子实在漂亮,连下睫都生得纤长浓密。静立时如墨玉沉水,不见波澜。

      他微微颔首,阳光在眸中流转。抿唇望向那群惶惶的宫女,低声问:"她们……怎么了?"

      "不过偷懒罢了。"我答,"奴婢这便责罚她们,免得扰了殿下雅兴。"

      说罢快步上前,李绪却紧缀身后。绝不能让他近前,若叫陛下、静妃知晓,首当其冲受罚的肯定是我。

      "殿下!"我倏然转身,他鼻尖轻擦过我面颊,惹得他左手捂着脸连退数步。

      "奴婢处置便好。"我堆起笑意继续推脱。

      若肯听我的话,他就不是李绪了。少年好奇眨眼,虽读书不多,眼力却极佳。隔着我伸手一探,竟精准攫住宫女藏匿的话本。眼中迸发着渴望拜读的光芒,翻看几页,捧着书径自走远了。

      我满脸不可置信目送他离去,几个胆小的宫女已泫然欲泣。

      陛下素来对五皇子特别,静妃与李绪关系并不融洽,一直刻意讨好着。若叫二位主子知晓……她们怕是性命难保。

      我也自知难逃干系,偏偏自己性子爱贪小利的脾性时时作祟。

      我便转身冲她们果断伸手,"一人十个铜钱,我替你们讨回来。若讨不回,便说书是我的便可。"

      在宫女的眼中,十枚铜钱可不是小数目,但买自己的命当然值,众人纷纷掏出银两放至我手中。

      “溪姐姐真是好心,凭您与殿下的关系,一个话本子而已,殿下不会为难你的。”宫女们心知肚明此次定然无惊无险。

      当时的我心中也是如此觉得,眼看掌心越来越沉,便顾不得其他,利欲熏心道:“殿下性子很好相与,就是闷了些,但老实着呢,看了一个话本而已,改变不了殿下。”

      我镇定着拿着一枚铜钱在太阳下照耀,暖阳光芒映射出自己模糊的瞳孔色彩,我的眼睛很特别,旁人说精明艳丽,很像父亲般自负狂傲,为自己的贪心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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