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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十一、阙同缺     李 ...

  •   李绪依旧比赵溪早醒些时候,不过今日却有些反常,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叫不醒睡觉死的赵溪,但手指摸到她温热的皮肤那一瞬,压-在心口的苦涩石头突然碾碎,容他一刻喘声气。

      整夜多梦,其中好坏参半,跟做了彻夜苦力一般,加之夜半惊醒,不仅身体麻木,就连后脑也跟着凉丝丝的痛,冷白的皮肤若是盯得细微点,甚至能看清脸颊缠绕的青色脉络,一碰冷冰冰的。

      李绪闭上酸痛的眼,随之一颤马上睁开,梦中的事历历在目,仿佛亲自体会一般,只许片刻脑海嗡嗡作响,疼痛难忍。

      铮铮铁马踏在心境,受不住的李绪只好胡乱穿好衣裳,披头散发跑去观星台,秋夜依旧冷得刺骨,反而头却不痛了,李绪红着眼一望,观星台灯火通明,仿佛在等着他。

      他缓缓走过,神情执拗坐在门槛上,手握成拳想熬过寒冷悲痛,但最终全化为颤-抖,李绪嘴角抽出,紧绷的下颌死死咬着牙,不愿接受事实半分。

      不知过了何时,眼前出现明黄衣摆,李绪无心去看,只是一味低着头憎恨不甘。

      “平日朕见你四处闯祸,好不风光,今日倒蔫头耷脑。”皇帝看了一眼低迷的李绪,又气又笑,“你受了伤,造了挫,坏人好事,都没能让你消停,半夜三更乱跑什么?”

      李绪先是感受到狐裘的温暖,才听见皇帝的问题,他想开口回话,是因为面前的人皇帝,从小在赵溪身边学的看菜下碟,绝不是因为他是一位父亲。

      “父皇,可以为我讲,他的故事……”李绪小声说,他眼中布满血丝,每流一滴泪皆会痛彻感悟。

      皇帝听后,望着与长子一模一样的小儿子,不由得敞怀一笑,俯身叹气落座在李绪身旁,记忆回溯到他最痛苦的那一段回忆,“那年丞相谋反,是朕最意想不到的事,前一日他还在为朕攻打城池制略谋划,后一日就跟着齐昭谋反。”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一走,边境大乱,五万大军叛逃直奔皇城,若不是陈武及时回来,朕的江山早已灭亡。”

      李绪知晓当年事情原委,神情恍惚低下头,不知作何感想。

      “他一人反,全家拖累,李冰认为女眷无辜,趁着陈武抄秦家时偷偷跑去求情,等到朕再见到冰儿时……”

      皇帝只是想了想便扶额心哀难熬,“只是一具内脏被踩空的尸体,许是被砍一刀未死,被来往的人活生生踩踏而亡,秦家女眷为保名节,用剪刀划烂了脸,纷纷自缢。”

      “你害死陈朔,朕包庇你,除去对你另眼相看,全是因为你兄长。”

      他话音落地,久久不见李绪声响,月亮悬在半空,发出微弱的光芒,这位帝王转头望向李绪,苍白的面颊流下一滴一滴晶莹的眼泪,水珠打湿李绪的眼睫,散落的头发一部分被自己攥到手心,混着已经发黏的泪水暖乎乎的,那是他情绪第一次失控,无声哭泣很久。

      “如果,他亲眼,看见亲人自缢,是否,心很痛?”李绪知道陈武不会放过他,如果真逃出深宫,李绪的下场不比李冰好多少。

      他一抽一泣道:“冷宫真的好苦,吃不饱,穿不暖,我是多余的人,阿姐会把自己的饭分给我,衣服也是阿姐缝的,旁人欺凌我,阿姐会为我还回去,宛娘因我而死,她也绝非说我一句不是……她还要死在我眼前……”

      即使跟随她到黄泉,也会因仇恨不能瞑目转世,化为怨鬼在陈氏府顶垄聚,诅咒他世世代代子孙,不得好死。

      忽然今日李绪说了很多话,皇帝猜到他时至今日,才切身体会李冰的苦痛,遂起身想抚摸幼子头顶,这些年,他嫌弃他的口吃,愚笨,却又念及长子,还是无法割舍的女人留下唯一血脉,心想一切随他去吧,这样的人身在皇室,就不要祈求他能做些什么。

      一刹那间,真是思绪万千。

      此时王尚令端着香炉走出,对着皇帝与李绪俯身行礼,讪讪道:“陛下,殿下,臣今日做了噩梦,吓得起了一个大早,觉得事有蹊跷,便早早来观星台,寻找祸事根源。”

      王尚令年近花甲,是观星台中唯一的外姓人,多受旁人排挤,好在性情古怪,不在乎身外事,他用枯槁的手指碰了碰早已熄灭的香炉,“此为黄粱散,是吴中宁氏特有的红木,焚烧过后,经数十道工艺制成的香料,此物为朝中供应,能达到好梦解忧安神作用,若是剂量加大,便成了成黄粱散,会使人沉溺梦中,萎靡不振,虚实不分,与毒药无异。”

      皇上听后,便问李绪:“你来过此处?”

      李绪不想瞒他,淡淡开口道:“陈氏最近押送磷粉,想偷些,烧了景祥宫嫁祸皇后,怕引到自己,问他雨期。”

      “胡闹!”皇帝在他头上给了一闷锤,过后将手触碰香炉,好一会儿沉吟道,“看来你三哥问题也很大,朕先不与他计较,但这宁氏暗害皇子,朕先记下,等处理掉陈氏,秋后算他账。”

      得到皇帝的肯定后,李绪慢慢起身,走回景祥宫,他推进房门一看,赵溪还是没有醒,依旧安详睡着,李绪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羡慕,即使美人在侧,李绪还是毫无睡意,或许如今的赵溪变了,令他无法接受。

      他坐到镜前,映出形同怨鬼的自己,吓得自已稍稍睁大眼睛,稍后开始尝试自己梳发髻,攥着梳子的手几近发白,颤-抖的手臂不时梳乱发丝,发红的眼底铺满阴翳,一想到梦中惨状,恨到咬住唇发不出声音。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近,天空一片阴底,烦得李绪心慌,雨声越急,他的心越烦躁,便想将自己抓得遍体鳞伤。

      当李绪想挠破自己手背时,温暖的手掌拿过梳子,一瞬间少年的眼神瞬间清澈不少,缓缓低下头变成腼腆少年,思意春绯。

      赵溪是被雨声吵醒的,抬眼便看见李绪自食其力梳长发,瞧他笨拙的模样,赵溪看不下去,替他接过。

      “殿下身子好凉。”粗糙的手掌在李绪脸颊徘徊,最后停留在他额头,有些低热,许是昨日伤口撕裂导致。

      “殿下今日尽量不要走动。”赵溪叹气麻木说道,这个月李绪大大小小,从被陈朔刺伤,硬来房事,坠马,强硬行-房事,内外都已亏损严重,他要是想要这条命,最好什么事都莫要做。

      最后百思不得其解的赵溪将他这种胡乱行为归咎为疼痛会使李绪疯病,做事不过脑子。

      说罢,赵溪捋了捋他的发尾,动作轻柔,令李绪紧绷的心放下来,困意冉冉升起,就连屋外雨滴也变得格外舒缓清脆。

      等到李绪再次睁开眼时,是被廊下宫女太监闲聊吵醒的,不悦懒散起身,发现后背已经被人盖上被子,趴着桌台睡的地方被放上枕头,望着镜中“自己”红锦金纱碎纹的长发带,以及马尾上几个精致的小辫子,就知道赵溪趁他睡觉偷偷拿自己头发练手,甚至为此还换了件淡红的锦衣,笃定了李绪今日不会出门。

      李绪不喜穿着华丽贵重,但看在赵溪如此用心,便不追究她的逾矩。

      他满面欣喜嘴角弯弯笑意抱着枕头,心里又想美事,听见门外闲聊,悄悄竖起耳朵。

      “今日是陈小将军出殡日子,僧人说他横死,要将尸体留在堂前多颂几日经,请的还是为静妃送行的那几位。”

      “哪家贵人去了,二殿下请的都是白马寺的,有传言道二皇子曾在白马寺祈福一阵,从此本性大变,沉稳许多。”

      等到赵溪处理完宫中事务,端着鸡汤和参粥回来时,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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