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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十、阙同缺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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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景祥宫时,已是夜晚,李绪脑袋里雾蒙蒙一片,经过漫长的一天,他快要忘记一个人的样子,急切需要一个人的关怀。
或许李绪真的太笨,朝夕相处依旧记不住赵溪的面容,但儿时风风火火能抗下一切的英姿,到如今与权贵虚与委蛇迷人的计谋,真是叫他心中难以割舍。
得到小太监告信,一位高挑身段优美的女子从屋内匆匆走出,李绪离很远就见到她素净的衣裳与头饰,静妃刚被他害死,宫内不能打扮得太耀眼夺目,但赵溪这张脸,偏偏需要大红大紫的艳色才能镇得住,这一身对她来说无故降自身美貌。
她是一个不怀好意夹带着真切温柔的女人……
赵溪先是在潮湿寒冷的空气中用双手按在李绪肩膀,发现衣裳并没有湿,这才放心。
“近日多雨,秋风刺骨,明日妾为殿下多填些衣衫。”赵溪念叨着将李绪带回屋内,心中庆幸还好下雨知道打伞。
临近入睡时,李绪换下衣服,发现右臂的伤口不知何时裂开,血丝已经发黑,混着脓水,有些痒痛。
李绪心中一下掉入冰窟中,身后是嘘寒问暖逼近的赵溪,后背一阵发凉,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赵溪黑着脸为他处理好伤口后,再一次警告李绪,“殿下的胳膊还想要的话,这几日就该想着自己没有这条胳膊,莫想着动。”
说罢,赵溪整理好里衣,躺在床里准备睡觉,不再理会他。
李绪还想上前贴着脸亲近亲近,听见沉稳的呼吸声,感叹她觉太好,一起睡这么久,赵溪睡着后如何推搡都不会醒来。
如此想着,李绪用手将赵溪转个身,自己缩在赵溪胸-前,就像小时候一样,可能会睡得更好些吧。
李绪个子高,睡觉矫情,二人挤在一起,折腾好久才入睡,他睡觉需要想事情,但奈何脑袋空空,想来想去,又回忆起宛娘唱的歌谣。
那时李绪枕着宛娘的胳膊,另一只手轻拍身侧熟睡的赵溪,婉转悠然的嗓音流入耳际,她摇晃着身子哄着自己入睡,那是李绪这辈子最难回去的时光。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李绪不清楚此诗含义,但宛娘时常愤然挂在嘴边,思至深处才会叹声气,低头说:“五雀儿,他没有变心,但是他的心很坏,即使,为他生了两个孩子,我还是,恨他。”
“好不容易,对他另眼相看一回,却成永别。”
之后的话,李绪不记得了,只是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被人抱起来,等到再次睁开眼,赫然一副明媚春-光的宅院。
“今日阳光好,五雀儿多晒晒太阳,好长高。”
说罢,李绪就被放在院中-央,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随之一颤,身体下意识抓紧眼前女人,她的神情与样貌简直与宛娘一模一样,白衣素面,清冷佳人。
李绪睁大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就被宛娘掐着小脸,好一顿亲昵,“娘一会儿带你去医馆,你跟着姐姐,不要乱跑。”
冬宛身后的小女孩随即冲着李绪喊一声:“小哑巴。”
李绪听到后,连忙躲到冬宛怀里,这个时候的赵溪,他怕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还小,以后会说话的。”冬宛一手牵着李绪,一手牵着赵溪向着医馆方向走去。
冬宛的年纪本就是破例入宫,五年后,她带着赵溪李绪出宫,将几枚簪子当了换钱,在一个县城开了一家医馆,购置一套小宅院,日子过得很幸福,是李绪这十五年来从未得到的安稳。
宛娘医术很好,忙时会把李绪放到旁边坐着,看着她把脉,赵溪有时帮忙抓药,往来妇孺见到白净乖巧的李绪都会上前逗玩,赵溪也会用手指戳一戳他的脸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么敦实,眼睛还那么大。”
认识赵溪十五年,深知她口是心非的性子,他张开双手按住赵溪的脸颊,嘴角硬是咧着嘴笑。
“你……”赵溪立刻变得拧巴起来,她眼中童真混着精明锋锐,圆圆的脸颊尚未褪-去,像极大家族傲气手段高明的小姐,她放不下面子去亲近李绪,将头扭到一旁,不知该如何应对。
冬宛这时往这边瞥了一眼,说道:“你弟弟困了,旁边有吊床,你们去睡会儿,醒了,阿娘,带你们回去吃饭。”
赵溪应了一声,憋着笑用手搓了搓李绪圆滚结实的身子,用着力将他抱下来,不禁感叹道:“胖墩。”
李绪晃动着双脚,被赵溪推到吊床上,两个人紧紧挤在一块,吊床在轻轻的摇,而李绪则是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醒来。
梦中虚实难分,日子一日比一日过得实,赵溪继承冬宛的衣钵,在医馆安心为百姓看病,她既有饱读诗书文墨底蕴,气质也是独一份干练,往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已经快要踏破小宅的门槛,急得李绪夜不能寐,生怕赵溪看中。
相反李绪依旧对书本不通,识了几个字便去医馆帮冬宛打杂,他已经是一个普通百姓,即使脑袋记得以往武功招式,经年累月从未练习,顶多是打架偏厉害点的普通人。
“最近又新进几种药材,一会儿记得扛回去晒干。”冬宛嘱咐道,李绪力气大,人呆呆的心不容易燥,小医馆无需多雇人,李绪三两下就将药材晒干,按照宛娘给的方子,按照顺序配药。
“你阿姐还在家中休息吗?”冬宛忽然问,“今早我见她还未醒。”
白日是冬宛坐诊,晚上赵溪来医馆与李绪一起经营,晚些回去能赚不少钱。
李绪手中拿着方子顿了顿,随即点点头。
“我与管家说过,若是有公子登门提亲,便来医馆招呼你回去,帮着你姐姐看一眼小溪态度,若是喜欢,那边多观摩。”冬宛说道,“小溪不喜欢的东西,光从眼睛就能看出来。”娘俩说话调调出乎一致的缓慢,单单几句话,二人已经对谈半柱香。
李绪听后,抓着方子鼻息间呼出一口气,正撅着嘴不满意。
冬宛见状,笑道:“傻孩子。”
又过了半晌,李绪包好药,只是眨了一眼,药就被手无意识打包好,李绪闪过一丝落寞,果然还在梦里。
这时赵溪过来送饭,嘱咐李绪说:“你快点吃,一会儿送药时候,好上街转一圈。”
冬宛开医馆挣了不少钱,赵溪作为她唯一女儿,无疑被宠上天,月月都有新裁制好的衣裳,反而李绪不争不抢,但也总被赵溪带走量尺寸,嘴中念念有词,不能白费脸蛋。
梦境越过时辰穿梭,等到李绪回过神时,已经大包小包身上堆满了东西,路上赵溪还买了一堆点心发饰,全由李绪提着,走累了就坐在河边柳树下歇息。
赵溪盯着李绪白里透粉的脸好一阵,像以往捏着李绪的脸,嘴中不禁感叹:“五雀儿,虽然你什么都很差,人还很笨,但是你的脸就能甩那群公子哥十几条街,不,是一整个国。”
即使在梦中,赵溪还是毫不掩饰夸赞自己样貌,李绪下意识决定即使到死无全尸的地步,这张脸也不能破层皮。
但李绪对着这句话说不出所以然,不会表达情感的他,盯着赵溪轻轻笑着,用不着眼神有多勾-魂,足以让眼前女子迷住。
“五雀儿,人无完人……”赵溪咬一口酥糖,剩下一半被李绪塞进嘴里,嘴里嚼着说,“你安安静静的,心思纯净,要是那群提亲的也像你如此就好了,我不想离开阿娘,我走了,总放不下娘和你。”
赵溪爱的,是像水一样的男人,干净舒心,梦中如此,现实也如此。
不知梦何时停止,李绪伸出手抚摸她被风吹起的长发,他抿起嘴角,眼神可怜巴巴望着她,开口道,“阿姐真要忍心,再对他人好?”
“我还要,看着阿姐嫁人。”
精简戳心,总比花言巧语真诚。
赵溪听后皱眉转身望向他,对赵溪装可怜,李绪简直手到擒来,赵溪心中顿时一阵狂跳,耳根发热,真要找个夫婿嫁了,便不能经常踏入家门,她会看见阿娘不舍的哭送,五雀儿委屈嫉妒的眼神,那倒不如找个上门的,但身旁不就有一位。
无论现实还是梦中,这位八面玲珑的女子始终会栽在这个小结巴身上,说起缘由,无疑是愿打愿挨。
她爱李绪,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比任何人深,只是自己被仇恨蒙蔽而已。
过了许久,赵溪站起身,洋洋洒洒往医馆方向走去。
“我回去和阿娘说一声,明日-你我去新开的裁缝铺子,做两件婚服。”赵溪对嫁给李绪一事,心中十分满意,嘴中又不停比较起,“其他男子好归好,但终归全不属于我,你跟我一起长大,与我住一个房子,又和我是一个娘,还长得那么好看,总之我不亏。”
赵溪在小镇杨柳拂风下高高兴兴走远,或许是太激动,嘴中还哼起歌谣,本就生得明媚,在蓝天无云下形成一道艳丽的风景。
她越是开心,现实中的赵溪便越被残酷折磨到面目全非,一股愧疚心酸的灼烧从李绪心头踊跃到喉间,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