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比赛 VOW的第 ...
-
后台的走廊不宽，两边堆着设备箱和线缆，人走过去要侧身，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在过道里穿来穿去，嘴里说的数字江莳听不太清。
空气里有股线缆加热过的味道，还有胶带的酸味。Stone走在前面，推开休息室的门，江莳也跟随进去。
休息室并不大，一排黑色折叠椅靠着墙，墙上挂了显示器，正在播比赛。Bolt已经坐下了，一条腿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Mira站在桌边，从包里把键盘拿出来，接上电脑。Stone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看了比分又拧上了。卓岭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出神。
江莳坐下来，把键盘接上。其实早就接好了，但他没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食指搭在F键上，那个键上有一道小小的凸起，他用指腹轻摸一下。
Stone转过身，把保温杯搁在桌上，说：“第一场按训练赛打，对面中路喜欢游走，注意看信号。”他说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盯着显示器上的回放。
Bolt“嗯”了一声，腿不抖了，又按起了圆珠笔，咔嗒咔嗒的。
Mira头也没抬，一边给键盘接线一边说：“别按了。”语气不重，但有点烦。
Bolt愣着停了几秒，又开始按，这次按得更轻了，几乎听不到。
卓岭从窗边走过来，椅子被拉开，就坐在江莳旁边。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江莳的手，问：“手怎么样？”
江莳把手缩到桌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说：“没事。”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紧。
手心在出汗。蹭完了放回鼠标上，没过一会儿又感觉到手心湿了。他盯着鼠标垫上那块被手腕蹭得发白的痕迹看了一会儿。
显示器上的比赛打完了。休息室里暂且安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过了半分钟有人敲了三下门，说该上场了。Stone站起来往外走，Bolt跟着，Mira是第三个出来的。
江莳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点轻，像是脚没踩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系得很紧，又拉了一下。卓岭走在他后面，他听到卓岭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跟每天在走廊里听到的一样。
走道里的光变了，混了蓝色和紫色，从通道那一头漫过来。声音也跟之前不一样了，远远的，闷闷的，往这边涌。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Stone跟在后面，Bolt跟在Stone后面，Mira跟在Bolt后面，江莳跟在Mira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卓岭在他后面，中间隔了半步。
灯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这次不止一盏灯，很多盏，从头顶、从两侧、从观众席各个方向打过来。观众的声音一下子灌进耳朵，很清晰，但是时不时的搅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什么。有些人喊VOW，有些人喊选手名字，有人在喊一些他听不懂的词。他心跳快了，但他没抬头，看着前面的地板。地板是灰色的，上面贴着各种颜色的胶带，标着位置。
解说开始念选手名字。第一个念到Stone，观众呼声很高。但是Stone没回头，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第二个念到Bolt，Bolt朝台下挥了一下手。第三个念到Mira，他低着头，没有挥手，盯着自己的键盘。第四个念到江莳的名字。灯光好像又亮了一点，观众的声音也大了一些。江莳朝镜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他把手放在键盘上，又摸到了F键上。
坐到台上，戴上耳机，外面的声音被隔掉了大半，不那么吵了。教练在语音里说了最后几句话，Bolt搓了搓手，说：“手冷。”Mira一边插耳机线一边说：“开了就不冷了。”Stone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慢慢打，不急。”江莳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不白，没什么特别的。他把手放回鼠标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比赛开始。
第一把他选了佐伊。对面中单打得偏保守，兵线一直在中间晃。江莳没着急，补刀差慢慢拉开了几个。他切小地图的时候看到卓岭在上半区，位置离中路不远，但没有来。
对面中单一个走位靠前，他技能出手，直接就中了，掉了三分之一血。对面退回去，他推兵线进去，吃了两层镀层。中间卓岭来了一次，从河道绕过来，没有打信号，但江莳已经把兵线推了，两个人逼了对面一个闪现。配合不算完美，时机差了一点，但闪逼出来了。卓岭没说话，转身走了。
江莳默默记了一下对面闪现的时间。第一局赢了，不算难。下来的时候卓岭从他面前走过去，偏过头，声音也不大：“不急。”江莳没回应，他听着那个词，觉得卓岭不是在说比赛，但也不确定。
第二局，对面换了策略。打野开始在中路附近晃悠，不是来抓人，就是露个头给压力。江莳没法压太深，兵线在中间拉锯，补刀优势慢慢被追回来。他切小地图，卓岭在下半区。他没说话，卓岭也没说。
六级的时候对面打野来了，那个时间点他没算到。他的眼位刚好消了，新的还没来得及补。他从河道往塔下撤，手指放在闪现上摁了一下又松开。他想省技能。对面中单跟了控制，打野补了伤害，他没交出去就死了。
屏幕灰了。语音里安静了一下，大概一秒。Bolt先开口：“没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Stone紧接着说：“稳一下。”江莳说：“我的。”他的声音有点干。他看着自己的角色在泉水里复活，把右手从鼠标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盯着手指。指尖有一点红。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卓岭说了一句话，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有一点停顿：“不急。”
跟上一次说的词都一样，但这次江莳听着嗓子有点发紧。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卓岭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屏幕。他重新握上鼠标，手指在左键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出泉水，推线，他切了一下小地图，卓岭已经在往中路靠。
那波对面打野也在，卓岭从草丛里出来，挑飞了对面中单。江莳跟技能收了人头，对面打野跑了。卓岭帮他挡了对面辅助的一个技能，不是大招，死不了人的那种，但他挡了。卓岭也没说话，只是很快回了野区。
第二局最后还是赢了，但打得很累。江莳摘下耳机喝了口水，杯子里的水是早上接的，已经不冰了，是温水。拧杯盖时手指滑，拧了两次才拧紧。
第三局BP的时候，教练问江莳要拿什么。他说了一个英雄名，是之前练的。Bolt从后面探过头来，语气有点怀疑：“你行不行啊？”Mira在旁边接了一句：“让他拿吧。”卓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教练点了点头，说：“可以。”
比赛开始，对面中单换了个刺客，那种三级就能单杀人的。江莳没给他机会，线控在自己塔前，他来了就退，他走了就推。卓岭三级来了一波，没抓到，但逼了对面一个闪。他回野区之前，在河道中间停了一步，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然后才走。
四级卓岭又来了。这次对面中单没闪，他挑飞了，江莳跟技能，拿了人头。
在这之后中路就变了。卓岭帮他推线，还刷了他一组F6。江莳看到他拿完F6往下走了，没过多久又回到中路附近。他光顾着切小地图看卓岭的位置，漏了一个跑车。他没数漏了多少个，但那个跑车他看到了，补刀的时候A了一下地板，没补到。他没跟卓岭说，卓岭也没问他。
Bolt在语音里喊了一嗓子“Nice”，是因为下路拿了优势。Mira说“慢慢打”，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缓。江莳知道卓岭还在附近，不过没有多管。
最后一波团战前，卓岭在地图上打了个信号，兵线才走到一半。他忽然叫了一声“江莳”连名带姓，声音不大。江莳没回话，直接过去了。对面打野回家正好撞上，卓岭挡了一下，他没看清挡的是什么技能，屏幕在震，他盯着水晶的血量一格一格往下掉。旁边有人说“点了点了”，他点了一下，屏幕跳出胜利两个字。
赢了。
他摘下耳机，声音一下子涌进来，很吵，很大。全场在喊，喊VOW，喊他的名字，使他脑子有些乱。他坐在那里，手还放在鼠标上没动。旁边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原来是Stone，只是拍了一下就走了。Bolt已经站起来了，在跟Mira说些什么，Mira在整理耳机线，没看他，但嘴角明显有一点弧度。
他转回头看卓岭。卓岭在跟旁边的Mira说话，没看他。但他看到卓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卓岭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了。
握手的时候对面中单碰了他一下手心，说了一句“打得好”。江莳轻点了下头，说“你也是”。声音太小了，对方可能没听到，已经转到下一个人面前了。
往台下走的时候，Bolt在身后跟Mira复盘自己哪波操作牛，Mira“嗯嗯嗯”应着，听起来完全不像在认同。Stone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大概是急着回去看数据。卓岭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没说话，也没看对方。走到通道口的时候，江莳鞋带松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蹲下去系，继续走了。
回到休息室，其他人陆续去拿东西。Bolt走到Stone旁边，问下一场的对手是谁，Stone拿起笔记本翻了翻给他看。Mira从包里拿出纸巾，一个键一个键地擦键盘，擦得很仔细，每个键帽都要转一下再擦。江莳靠着墙坐在椅子上，手在抖。好像是肾上腺素退掉之后的抖，手指尖微微颤，不仔细看看好像也不出来。他把手压在腿下面。
Bolt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停下来，问：“你手怎么了？”
江莳把手往腿底下又塞了塞：“没事。”
Bolt多看了两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走了。
卓岭从他旁边走过，弯腰放下一瓶水，在他右脚边的地上。瓶盖是拧开的，瓶身带着一层小水珠。塑料瓶底碰到地板，磕了一声。江莳的视线被那一声引过去了。他看了一眼那瓶水，又抬头看卓岭。卓岭已经直起身，去自己包那边拿充电线了，江莳移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把瓶子拿起来。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凉了一下，水珠滑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才拿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咽下去，瓶子里的水位下去了一截。他把瓶子搁在椅子扶手上斜靠着。
手不抖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平齐，指节有点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他把手放回膝盖上。
对面中单从休息室门口经过，看到他，停了一下，说：“你打得不赖啊。”他嘴里还含着一口水，咽下去才回了一声“嗯”，对方已经走出去了，可能还是没有听到。
他又瞥了卓岭一眼，他正跟Stone说话，Stone在纸上写着什么，卓岭站在旁边，一只手指着纸上的数字，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Bolt在旁边喊了一声：“走了走了！”
江莳应了一声“好”，弯下腰捡起那瓶水，瓶盖拧紧，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了尽头，站起来。椅子被推回去，碰到墙后闷响了一声。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卓岭已经走在前面了，跟Stone并排，江莳并没叫他。走廊的灯是白的，跟来的时候差不多。他鞋底踩在地毯上，也没什么声音。他看到卓岭的鞋后跟是黑色的，边缘有一点磨损。
几人走出通道，大巴停在门口，车门开着，Stone已经上去了。卓岭站在车门口，没上，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也没有听清。说完之后他转过身，正好跟江莳打了个照面。他看了他一眼，下巴朝车门那边抬了一下：“上车吧。”
江莳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快速的走上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