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顺路 小情侣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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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赛打到第二局，卓岭没来中路。
第一局其实也是这样。
江莳开局的妖姬压了对面中单十多刀，兵线一直推在塔前，他想让卓岭来，哪怕只是往河道走一步，对面中单就不敢吃兵了。但他切小地图的时候，卓岭在上半区打红，打完红去了上路。他以为第二局会不一样。
第二局开局，他锁了辛德拉。对面中单换了个刺客，二级就有单杀能力，他不敢压太深，线控在中间。他切小地图，卓岭在打蓝，打完之后往下半区走了。中路河道的草丛安安静静的。
整场卓岭没往中路靠过一次。不是对面中单不给机会，不是卓岭没空。他刷完野回过城，去过上路，去过下路，在中路河道插过一个眼，人没来。
江莳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生气，以前卓岭不来中路的时候他也不生气。不是委屈，他不是那种人。就是闷。像胸口压了块东西，不重，但一直在那儿。
他单杀了对面中单一次。那波操作很干净，对面打野在附近，他算准了时间差，技能全中，对面中单连闪现都没交出来就死了。他从塔后撤出来，状态还很好，能推塔，能拿镀层。但他站在塔下停了一秒，切了一下小地图，卓岭在上路河道。
语音里没有人说话。Bolt在下路喊了一声“nice”，声音不大，很快就没了。江莳没回。他把镀层吃了，回家补装备，点开商店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又切了一次小地图。
第二局打完，教练在语音里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中路优势可以辐射到边路，让江莳多和打野联动。江莳“嗯”了一声。卓岭没出声。
Bolt第一个站起来去接水，路过江莳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Mira在翻Stone桌上的笔记本，Stone没拦她，低头看手机。训练室里有人走来走去，椅子挪动，键盘被碰到，发出零碎的声音。
江莳坐着没动。屏幕上还是结算界面，他的战绩是好看的，但他不想看。
卓岭从他身后走过去，脚步声很轻，训练室的地板有一块松了，踩上去会吱呀响一声。江莳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得离得近才闻得到。
Bolt端着水杯回来，Bolt站在江莳旁边，低头看着他。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他整场没来过中。”Bolt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你也整场没问。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江莳没接话。Bolt说得对。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卓岭不来，他会在语音里问“你今天不来中”，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但今天又他问了一次。卓岭说“你不需要”，他就没再问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只是不想听到卓岭再说一次“你不需要”。
“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憋。”Bolt把水杯放在桌上，椅子拉开来坐下。“你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江莳转头看他。Bolt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他，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他以前很早就来中路，不动手也蹲，不让对面中单好过。”Bolt把显示器调了个角度。“我打AD都能感觉到。中路有优势，他就在那儿，对面打野不敢来。今天对面中单压那么深，他一次没来过。你就不觉得奇怪？”
江莳没回答。他觉得奇怪，但他没问。
Stone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后天比赛，都早点休息啊。”说完出去了。保温杯还搁在桌上，杯盖没拧紧，冒着热气。
Mira跟着站起来，走到Bolt身后，拍了他一下：“你管那么多。”Bolt回头想说点什么，Mira已经走了。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空调嗡嗡响，出风口有一根带子被吹得不停摆动，江莳盯着那根带子看了好几秒。
门被推开了，卓岭走进来，手里拿着水杯，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空空的屏幕，谁都没看谁。
“你今天生什么气。”卓岭先开了口。
“我没生气。”
“你整场没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啊。”
卓岭转过头看着他。江莳没搭理，盯着自己的屏幕，黑屏上映出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表情。
“因为我没来中。”这不是问句。
江莳没回答。沉默了一阵，空调的声音嗡嗡的响着。
“你说你不需要。”江莳说。
卓岭没接话。
“你自己说的你不需要。”江莳终于转过头，看着卓岭“那你觉得我需要吗。”
卓岭看着他，没开口。
“你每次都这样。”江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说顺路，路过，说刚好，说顺便，你从来不说是特意来的，你不说，我只能猜，我猜你是不想来了，猜你是觉得我烦了……”
卓岭沉默了很久。训练室的灯管闪了一下，没人抬头去看。
“你今天很稳。”卓岭说。
江莳愣了一下。
“第一波单杀，你预判了对面打野的位置，提前交了技能，很聪明。”卓岭的语速并不是很快“第二局你没给机会，对面中单急了而且你比他强很多。”
江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卓岭他很少说得这么直。
“我不来中，是因为你不需要我。”卓岭说。“不是我忘了，也更不是因为我懒得来。是因为你一个人也可以能赢，我来不来你都能赢。但是你想让我来。”
江莳觉得脸颊有点热。他说不清是因为空调温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视线转回屏幕。
“你就不能当没听见。”他说。
“能。”卓岭说。“但你得自己说。”
“说什么。”
“说你想让我来啊。”
没接话。
卓岭也没再开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门半开着，走廊灯亮了一盏。
“快比赛了，早点睡。”
门关上了。走廊灯亮了一盏接一盏，灭了一盏接一盏，脚步声远了。
江莳一个人坐着。他把电脑关了，屏幕彻底黑下去。
他没有立刻走，坐在黑暗里，把卓岭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比他强很多。
——不是因为我忘了。
——你自己说。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走到门口，灯亮了。
次日早上，他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到训练室的时候，卓岭还没来。Stone已经在看录像了，保温杯还搁在手边，看到江莳进来，点了下头。江莳坐到自己位置上，电脑开着，桌面干干净净。他把客户端点开，又关了，又点开。
Bolt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他看了一眼江莳，没说什么，把咖啡放在卓岭桌上。
“嫂子买多了。”Bolt说。
江莳沉默着没说话。
卓岭来了。他走进来，看到桌上的咖啡，停下来，看了Bolt一眼。Bolt假装在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好几下，没出声。卓岭坐下来，把咖啡放到一边，没有喝，打开电脑，盲僧，和每天一样练习。
江莳偏头看了一眼。卓岭的手搭在键盘上，没动。屏幕上盲僧站在泉水里，站了足足十几秒，才走出去。江莳收回视线。
Stone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记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那声音在训练室里显得很大。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抬头看了江莳和卓岭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Mira是在BP前最后一分钟到的，进门的时候头发上沾了水，外面在下雨。他把伞放在门口，坐下来，擦了两下手，戴上耳机。
“今天打WOLF。”Stone在语音里说。“按训练赛打就行。”
对面中单是个老将，打得很油，不给机会，不犯失误。江莳压了他十几刀，但一直没有找到单杀的缺口。卓岭来了中路。三级来的，从河道绕出来，没蹲到人，插了个眼走了。六级又来了，这次对面中单压得深，卓岭挑飞了他，江莳跟上技能，拿了人头。卓岭没说话，转身走了。江莳也没说什么。
Bolt在语音里又喊了一声“nice”。Mira看着Blot笑了笑。Stone没说话，但江莳听到他轻轻笑了一下。
训练赛VOW赢了。教练在语音里说了句“今天中野情绪对了”，没具体说什么是对的。江莳没多想，卓岭也没接话。Stone在笔记本上又多记了一页。
复盘结束，江莳正在关电脑，Stone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后天比赛，对面中单的习惯路线都在里面了。”Stone说。“你自己看，不用还了。”
江莳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几页纸，密密麻麻写着对面中单的走位习惯、眼位时间、打野联动频率。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不是选手照，是训练赛的截图，对面中单在河道插眼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批注写了“第七分钟必插”。字迹是Stone的整齐的一笔一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体不一样，像是后来加上的。
“他在这附近蹲过你。”
江莳认出了那个字迹。是卓岭的。他也没跟Stone确认，把照片放进去合上文件夹。
“谢谢。”他说。
Stone端着他的保温杯走了。
下午群里多了条消息。经理发了比赛场馆的位置，底下跟了一句“下午四点集合”。Bolt回了个猫的表情包，Mira说别发猫了。Stone说收到，但卓岭一直没出现。
江莳把那行消息看了两遍，切出去，又切进来，正要锁屏，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疑惑的点进去。
卓岭私聊发来：“后天比赛，你手怎么样。”
江莳回：“没事了。”
卓岭没再发。江莳等了几分钟，把对话框往上滑，翻到之前卓岭发的“明天我来叫你”。他看了两遍，把手机扣在桌上。
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Stone说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Bolt第一个冲出去，Mira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没几秒就没了。Stone拧上保温杯盖子，走到门口，回头看江莳。“早点睡。”
江莳点了下头。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和卓岭。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窗户上还挂着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
卓岭在关电脑，屏幕暗下去，他的脸映在玻璃上，看不清表情。江莳没走，也没说话。他不想说话，他想走，但他没站起来。
卓岭关完电脑，没动。
“你不走？”江莳问。
“走。”
卓岭站起来，江莳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训练室，走廊灯亮了一盏，脚步声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走到江莳房间门口，卓岭停下来，靠着墙，没走，也没看他。
走廊灯灭了。两个人在黑暗里站着。
灯又亮了。
“比赛那天你也来接我？”江莳问。
卓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自己能起吗。”
“我说过。”
卓岭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来是不是在笑。“嗯。我来。”
他转身走了。这次走得不快不慢，江莳站在门口，等他走远了，才推门进去。
躺在床上，他拿出Stone给的文件夹，翻了最后那页。卓岭的字迹他见过几次，在Stone的笔记本上，在比赛记录上，也不算多，每次都是一两行。这次写的是“他在这附近蹲过你”，字挨着照片边缘，像是不想让人发现。江莳盯着那行字，把手指按在上面。纸面上有圆珠笔压凹下去的痕迹。他翻来覆去的摸了好几遍才把文件夹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不大，听声音是毛毛雨。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脖子打了个滚，闭上眼睛。
卓岭说“嗯。我来”的时候，语调和平时不一样。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记得，他翻来覆去地回想。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Stone在群里发的，比赛当日流程。底下Bolt发了个“收到”，Mira发了个“1”，Stone自己也发了个“收到”。卓岭还是没有出现。
江莳也没急着去发消息，把屏幕按灭了。雨还下着，他听着雨声，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