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在意 从你说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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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到基地时，已经十二点整了。Stone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莳，说“早点睡”。江莳应了一声，最后一个下车。
走廊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半。江莳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听见卓岭的脚步声在走廊另一头停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不抖了。脑子里还在转比赛里那波失误，闪现没交出去，屏幕灰了，语音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卓岭的声音，“不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就一声。江莳睁开眼，等了几秒，又一声。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说“来了”。拉开门，卓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杯。今天他没靠在走廊墙上，站得离门很近。
“早。”卓岭说。
“早。”
“睡得怎么样。”
“还行啊。”
“梦到比赛了？”
江莳有些懵，卓岭没追问，转身往前走。江莳关上门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着，脚步声把灯一盏盏踩亮。
“你几点起的。”江莳问。
“七点二十。”
“又没吃早饭？”
卓岭没接话。江莳也不问了。
快到训练室的时候，卓岭问了一句“手还疼吗”。
“不疼。”
“嗯。”
训练室里Stone已经在看录像了。保温杯搁在手边，屏幕上是昨天的比赛回放，他正在拖进度条。看到他们进来，抬了下眼皮，说“来了”，又转回去了。
Bolt坐在位置上啃面包，Mira在旁边擦键盘。
“你俩今天还一起来的？”Bolt嘴里含着面包，声音含糊。
两人明显懒得搭理Bolt。
Bolt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复盘的时候，教练把第二局那波回放了好几遍。画面暂停在江莳没交闪现那一下，屏幕上的角色被控住，血条往下掉。
“这波中野脱节了。”教练说。
卓岭开口了：“我的，那波我没在。”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江莳，但桌下卓岭的手往这边挪了一下，碰到了江莳的椅子腿，塑料椅子响了一声。
教练没追问，切到下一段录像。
复盘结束，Stone关掉投影，站起来。Bolt打开排位队列，转头喊了一声：“Mira你跟我排。”
Mira说：“不排。”
“为啥？”
“你太吵了。”
江莳也打开了排位。队列转圈的时候，他切出去看了眼手机。群里Bolt发了一张截图，是昨天比赛的弹幕，有人刷“中野终于像样了啊”江莳没点开，切回屏。
他选了妖姬，加载时，他注意到队列里有个熟悉的ID——卓岭排在了他这边。
Bolt从后面探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你俩没加练我都不信啊。”
Mira说：“别多嘴。”
卓岭也没说话，但看到他在语音里打了个字：“中。”
江莳瞥了一眼没有回复，把兵线推过去，对面中单退了两步。他往下路看了一眼，地图上卓岭头像已经在附近了。
四分钟的时候，卓岭从河道绕过来，挑飞对面中单，江莳跟技能拿了人头。六分钟卓岭又来了，这次对面打野也在，两个人二打二，江莳收了两个头。八分钟对面中单在公屏打了个问号。
这局打了不到三十分钟，江莳的妖姬拿了九个人头，卓岭有时候在中路附近晃。Bolt在下路喊“我也想要打野”，卓岭没理他。Mira说了句“你打AD，不用”，Bolt说“也是啊”。
赢了之后江莳摘了耳机，听到Bolt还在念叨。他偏头看了一眼卓岭，在结算界面盯着数据。
“你看什么呢？”江莳问。
“伤害占比。”卓岭秒回道。
“多少。”
“三十二。”
“低了吧。”
他没接话，关掉了页面。
中午吃饭，江莳端着餐盘坐到Stone对面。Bolt和Mira还在打排位，没下来。Stone吃得很慢，一根一根挑菜。江莳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怎么了。”Stone问。
“没。”
“手？”Stone看了一眼他的手。
“不是。”
Stone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卓岭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江莳旁边坐下。Stone看了他一眼，卓岭也看了Stone一眼，谁都没说话。江莳低着头喝汤，汤已经不烫了。
“你昨天那波其实可以反打的。”Stone忽然说。
江莳抬起头。“哪波。”
“第二局，河道那波。你闪现交了，对面中单没闪，你回去能杀。”
江莳想了想。“当时手抖了。”
Stone没再说什么。卓岭吃完了，没走，坐在那看手机。Stone站起来说“我先上去了”，端着保温杯走了。江莳站起来，卓岭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你今天话少了。”江莳说。
“嗯。”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走到训练室门口，卓岭拉开门，等江莳进去了才松手。
下午训练赛打了第一场，对面是另一支队伍。卓岭这把没怎么来中路，江莳自己压了对面四十刀，对面中单完全没声音。赢了之后教练说“中路打得好”，江莳没有回应。
第二场训练赛，卓岭突然开始来中。三级来了一波，逼了对面中单一个闪。四级又来了，挑飞，江莳拿了人头。六级小龙团之前，卓岭先在中路布了视野，江莳推完线两个人一起往下靠。Bolt在语音里喊“队长你今天心情好？”
打完之后江莳的数据是7-1-9。他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卓岭的位置，瞥见他屏幕上的数据页面，自己那一列有行字标了黄。没看清写的什么。
训练室外的走廊，声控灯又亮了一盏。江莳端着水杯往回走，里面是刚接的热水，杯壁烫手。他把杯子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
回到位置上，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弹幕。直播平台有人剪了昨天比赛的片段，评论不多。有一条说“Void手是不是还没好”，另一条说“Ward那句不急好稳哦”。他把手机扣回去。
晚饭的时候，Bolt提议去外面吃，Mira瘫在椅子上表示懒得出门，Stone说食堂随便吃点。卓岭没表态。江莳跟着Stone去食堂了。吃饭的时候Stone问江莳还适应吗，江莳说还行。Stone说“我记得卓岭以前不爱管别人的事”，江莳夹菜的动作慢了一下，Stone也没再说。
吃完饭回房间，江莳洗了个澡，头发没吹，水滴在肩膀上，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小块。他躺在床上翻了两次，睡不着。坐起来，又躺下去。最后披了件外套出了门，想去接点水。
走廊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过去，后面那盏灭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卓岭房间的门没关严，一条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江莳脚步慢下来，正准备走过去，里面传来卓岭的声音。
“进来吧。”
江莳推开门。卓岭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训练赛数据。桌上有台电脑，屏幕暗着。床边一个小书架，摆了几盒没拆封的东西。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没拆的快递纸盒。
“怎么不睡。”卓岭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杯水。
江莳靠在书桌边站着。“睡不着。”
“想比赛？”
“嗯。”
“那波过去了。”卓岭把水递过来。江莳伸手接，手指碰到杯壁，杯壁是热的，卓岭的手指是凉的。
江莳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是温水。
“你以前也这样吗？”他问。
卓岭看着他。“哪样。”
江莳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帮人复盘到半夜，给人拧瓶盖。”
空调的风声。
“没有。”卓岭说。
江莳抬起头。卓岭没看他，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那你干嘛做这些。”
卓岭站起来，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看着他。
“你说干嘛。”
江莳仰着头没出声。
卓岭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留了一条缝。“回去睡吧。”
江莳没动。他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两下。
“昨天，你是不是故意在河道等我。”江莳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往那边走。”
“你的习惯啊。”卓岭说，“你每次推完线，对面中单缩塔，你会往河道靠。”
江莳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你观察多久了。”他问。
“从你来的第一天。”
江莳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卓岭。”
“嗯。”
“你明天还来叫我吗。”
卓岭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嗯。”
江莳站起来，把杯子放到桌上，走到门口。“那我等你。”说完就迈出去了，没回头看。
走廊灯灭了。
他摸黑走了几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钥匙碰在门锁上磕了一声。进去了，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回到床边坐下，拿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卓岭发了一条：“明天八点半。”
江莳盯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知道。”又打了一行：“你今晚怎么知道门外是我。”
对面没回。过了一小会儿，又震了。
“脚步声。”
江莳看着“脚步声”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那道裂缝还在天花板上，他没再看。闭上眼睛，想起自己走到卓岭房门口的时候，确实放轻了脚步，声控灯没亮。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走廊安安静静的，窗帘缝里那道光也慢慢暗下去了。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屏幕没有再亮。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起了点风，树叶响了几声。他没有睁眼，嘴角动了一下。
闹钟响的时候，江莳已经醒了。他伸手把闹钟按掉，躺了一会儿。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也歪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昨天这个时候，卓岭已经站在门外了，今天还没来。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走廊安安静静的。
江莳掀开被子，去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他用左手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愣了一会。
穿好衣服，拉开门。走廊空着，声控灯灭着。他走出去，灯亮了。走了几步，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
卓岭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水杯。看到江莳，他站直了。
“早。”
“你不是说八点半吗。”江莳说。
“还差两分钟。”
他看了他一眼，卓岭没解释，转身往前走。江莳跟上去，两个人并排。
“你在那站多久了。”江莳问。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够久了。”
江莳没再问，走到训练室门口，卓岭拉开门，等他进去了才松手。
训练室里Bolt和Mira已经在拌嘴了。Bolt说“你昨天那个眼插得有问题”，Mira说“你走位问题更大”。Stone坐在最左边，保温杯搁在手边，看手机。
“你俩来了。”Stone抬头看了一眼。
江莳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卓岭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不是他自己那个，是另一个，江莳没见过，过了一会儿，卓岭把那个杯子推到江莳桌上。
“喝这个吧。”
“什么？”
“咖啡。”
江莳看了一眼杯子，不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杯子是黑色的，盖子是透明的。“你买的吗？”
“食堂拿来的。”
江莳拿起来喝了一口，还烫着。“食堂的咖啡不是这个味道。”
卓岭没接话。敲键盘练习英雄。
Bolt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江莳桌上的杯子。“咦，队长你今天买咖啡了？”
卓岭没回头。“嗯。”
“怎么没我的。”
“忘了。”
Bolt噎住了。Mira笑了一声。
训练赛开始之前，江莳在语音里问了一句：“你今天还来中吗。”
语音里安静了一下。Bolt没说话，Mira也没说话。Stone咳嗽了一声。
“看你。”卓岭说。
“那你来。”江莳说。
“嗯。”
Bolt在语音里小声说了句什么，Mira说“闭嘴”Bolt死皮赖脸的说“就说嘛。”
进了游戏，对面中单是个没见过的ID，打得不凶。江莳压了两波兵线，看了一眼小地图，卓岭在上半区刷野。他以为卓岭会等一等，没想到下一秒卓岭就从对面F6绕了出来，挑飞对面中单，江莳跟技能拿了人头。
“你怎么这么快。”江莳说。
“你说来的。”
江莳没一时语塞。
这一把卓岭来了三次中路。第三次的时候，对面中单在公屏打了一个省略号。江莳看到了，没理。Bolt在下路喊“对面中单心态炸了”，Mira敲着键盘说“你管好自己”。
赢了之后，江莳摘了耳机。Bolt转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你俩今天怎么回事，连体婴啊。”
江莳和卓岭没有理会。
Stone站起来，把保温杯拧上。“都休息一下，下午还有训练。”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莳一眼，又看了卓岭一眼，走了出去。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Bolt和Mira出去接水了，只剩下江莳和卓岭。
江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弹幕。直播平台有人剪了刚才那局的高光片段，评论不多。有一条说“中野今天好主动”，另一条说“Ward这是住中路了”。他把手机扣回去。
“你今天来得挺快。”江莳说。
“你说来。”卓岭又说了一遍。
江莳偏头看他。卓岭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我要是不说呢。”江莳问。
“那就不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卓岭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从你说的那天开始。”卓岭说。
江莳没接话。他把视线移回自己的屏幕。心跳快了一点，他假装没感觉到。
过了一会儿，Bolt和Mira回来了。Bolt手里拿着两杯咖啡，Mira跟在后面，什么都没拿。
“队长，给你带了一杯。”Bolt将咖啡放到卓岭桌上。
卓岭看了一眼“谢了。”
Bolt看了一眼江莳桌上的杯子，又看了一眼卓岭桌上的杯子，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