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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光 很荣幸,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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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伦斯放下画笔时,指尖还沾着极淡的群青颜料,细碎的蓝色落在白皙指节,像揉碎的星子落于掌心。
他低头用干净的软布细细擦净指尖,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作画时独有的耐心与温柔。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光亮,是重画星空时,挣脱桎梏、随心落笔的松弛与雀跃。
弗里曼瘫在一旁的沙发上,撑着下巴连连感慨。
“我真的服了,你这状态也太绝了。之前对着那幅临摹稿闷了半个月,整个人都蔫蔫的,今天一画新稿,整个人都发光了。”
弗洛伦斯闻言,浅浅勾了勾唇角,语气清淡随意。
“不过是想通了而已。”
“哪是想通这么简单?”弗里曼直起身,眼神八卦又通透,“分明是有人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说真的,贺尘之对你也太特殊了吧,换个旁人说这些话,你未必听得进去。”
这话戳中了心底隐秘的心思,弗洛伦斯却没接茬,只是垂眸收拾画具,将那管珍贵的威尼斯群青小心盖好,妥善放进画盒最内层。
“别乱猜。”
他淡淡落下两个字,耳尖却悄悄覆上一层极浅的薄红,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弗里曼看得一清二楚,憋着笑不再调侃,生怕逼得这位少爷恼羞成怒。
画室的天光渐渐柔和下来,午后的燥热褪去,佛罗伦萨的晚风穿窗而入,带着街巷草木的清甜。
天色慢慢沉落,暖黄的落地灯自动亮起。
弗洛伦斯换了一身简约的浅色休闲外套,褪去了作画时的松弛慵懒,多了几分干净利落的矜贵气质。浅蓝眼眸在暖灯下澄澈透亮,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我出门了。”
“去吧去吧!”弗里曼挥挥手,挤眉弄眼,“好好吃饭,好好相处,有进展回来跟我汇报!”
弗洛伦斯无奈睨他一眼,没再多言,拎着随身小包推门走出画室。
他没有选热闹繁华的网红餐厅,特意挑了阿诺河畔一家小众的私房小馆。店面安静雅致,客人不多,氛围舒缓松弛,不会过分喧闹,恰好适合闲谈。
抵达餐厅时,贺尘之已经提前到了。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温润,一身简约正装。
他指尖随意搭在桌面,垂眸看着窗外河畔的晚景,周身气质清雅沉静,自带书香温润的气场。
听见脚步声,贺尘之缓缓抬眼,目光精准落在来人身上,眸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
“来了。”
简单两个字,温和醇厚,熨帖人心。
弗洛伦斯走到对面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干净规矩,却少了初见时的疏离冰冷,多了几分松弛的亲近。
“抱歉,让你等了。”
“没有等多久。”贺尘之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干净通透的眉眼上,温和追问,“星空画得顺利吗?”
提到画作,弗洛伦斯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语气带着浅浅的雀跃与笃定。
“很顺利。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落笔没有一点卡顿,比之前任何一次作画都要松弛。”
贺尘之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光亮,眼底满是真切的赞许。
“我就知道,你只要放开束缚,一定会画出最贴合本心的作品。你的天赋,从来都不需要刻板的技法来堆砌。”
这样直白又真诚的认可,让弗洛伦斯心头微暖。
从前无数次,旁人只会评价他的技法是否标准、临摹是否逼真,从无人在意他的笔触有没有灵气,他的画面是否藏着心意与自由。唯独贺尘之,总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桎梏与热爱。
服务生适时上前,递上菜单。
贺尘之将菜单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温柔。
“你选吧,我不挑。”
弗洛伦斯没有客气,低头翻看菜单,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动作轻柔好看。
“你口味偏清淡?”他抬头看向贺尘之,轻声询问。
“嗯,清淡适口就好。”贺尘之颔首,“不过都随你,你喜欢就可以。”
弗洛伦斯微微点头,选了几道适口的家常菜,避开了过于辛辣厚重的口味,又额外点了一份暖汤。全程考虑细致,分寸恰到好处。
点完餐,服务生躬身退下,包厢瞬间恢复安静。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缝漫进来,带着河畔微凉的水汽,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短暂的静谧里,弗洛伦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抬眸直视着对面的人,目光坦荡干净。
“今天特意约你,一是道谢,二是还钱。”
贺尘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润低沉。
“道谢不必,还钱也不必。”
“要的。”弗洛伦斯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一码归一码。颜料价格不低,我不能平白受你的恩惠。”
他从不习惯亏欠旁人分毫,哪怕对方是真心善意。
贺尘之也不是勉强旁人的性子,便温和松口。
“好,听你的。那这次你请,下次我来,如何?”
这话藏着委婉的邀约。
弗洛伦斯瞬间听懂了,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笑意,轻点下颌。
“可以。”
简单的两句应答,无声之间,就敲定了下一次的相见。
菜肴很快陆续上桌,摆盘简约精致,烟火气十足,没有过度华丽的修饰,刚好契合两人松弛的氛围。
暖汤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清淡绵长。
贺尘之抬手,示意他动筷。
“尝尝看,这家店的口碑很好。”
弗洛伦斯拿起餐具,轻轻应声。他小口进食,姿态斯文雅致,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贺尘之没有急着吃饭,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语气随意闲谈。
“上午在颜料店,你画的那幅素描,老安东尼奥很喜欢。”
“他很少夸人。”弗洛伦斯轻声道。
“是。”贺尘之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他挑剔半生,见过无数画师,能让他主动说‘比颜料珍贵’的画作,你是第一个。”
弗洛伦斯垂眸抿了一口暖汤,暖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熨得人心头发软。
“只是刚好画出了我眼里的老店而已。”
他从不大肆夸耀自己的天赋,永远温和自持,淡然低调。
“不是刚好。”贺尘之轻轻摇头,语气认真笃定,“是你懂烟火,懂岁月,懂那些沉淀在旧物件里的温柔。很多画师只会描摹形,你能描摹魂,这是旁人学不来的。”
精准又通透的评价,一字一句,落在弗洛伦斯心底最深处。
他抬眸看向贺尘之,浅蓝眼眸里盛着细碎灯光,温柔又明亮。
“贺教授好像永远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这话带着几分浅浅的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贺尘之的动作微顿,目光温柔地凝着他,语气轻缓郑重。
“因为我在认真看你的画,也在认真看你。”
一瞬的静默漫开,温柔的氛围悄然萦绕在餐桌之间。
弗洛伦斯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他下意识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悸动,耳根的薄红又深了几分。
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转移了略显暧昧的氛围。
“你昨天说,风是自由的,我也是。”
他轻轻复述那句戳中自己心底的话,语气柔软。
“我困在刻板临摹里很久了。所有人都告诉我,名作就要复刻原样,精准无误才是最好的,我也一度以为,艺术只有规矩可循。”
贺尘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眼底带着温柔的倾听与共情。
弗洛伦斯继续缓缓诉说,声音轻浅,带着几分卸下防备的柔软。
“我熬了半个月,抠遍了所有细节,线条、光影、配色,一丝不差,可画出来的永远是死的。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半点鲜活的气息。”
“我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直到你点醒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着旁人剖析自己作画的困境与心结。
贺尘之看着他眼底浅浅的释然,语气温和治愈。
“技法是基础,但从来不是枷锁。世人都困在前人的名作里,追逐复刻的完美,却忘了作画的初衷,是落笔随心,是藏己心意。”
“你天生适合画画。你的笔触里有温柔,有偏执,有自由,这些独一无二的东西,比千篇一律的完美珍贵太多。”
弗洛伦斯静静听着,心底积压许久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他抬眸看向贺尘之,眼神坦荡又真诚。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要困很久。”
“不是我。”贺尘之轻轻摇头,温柔纠正,“是你自己通透聪慧,只是需要一句点拨,一个出口。能困住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两人对视片刻,温柔的气息无声交融。
弗洛伦斯轻轻弯起唇角,眉眼温柔缱绻。
“那也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出口。”
这话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真心。
贺尘之眸底温柔更深,指尖微蜷,压下心底的微动,轻声闲谈缓和氛围。
“新的星空,打算画完之后发给我看?”
“嗯。”弗洛伦斯立刻应声,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画完第一时间给你看。这一幅,是全新的。没有复刻,没有规矩,只有我想画的星空,还有风。”
“我很期待。”贺尘之的语气满是真诚。
弗洛伦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他。
“你研究失传绘画技法,是不是也觉得,刻板的传承,会丢掉很多东西?”
“是。”贺尘之点头,认真作答,“我研究古法,不是为了照搬复刻,是为了读懂前人落笔的心意。传承的是内核与意境,不是一成不变的框架。艺术本就是不断新生、不断自由的。”
两人顺着艺术、画作、技法慢慢闲谈,没有刻意找话题,却字字投机。
从文艺复兴的画作意境,聊到现代绘画的自由表达,从颜料的质感,聊到落笔的心境。
席间氛围舒缓又温柔,慢得恰好。
吃到中途,弗洛伦斯想起垫付的颜料钱,拿出手机,轻声开口。
“我把钱转给你。”
贺尘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无奈轻笑。
“我说过,不算什么。”
“对我很重要。”弗洛伦斯抬眸看他,语气坚定,“那管群青是我画活星空的底气,这份善意不能白白收下。”
贺尘之拗不过他,终究轻轻点头。
“好。收下。”
他看着弗洛伦斯坦荡纯粹的模样,补充了一句。
“但我依旧觉得,你的画,值得所有偏爱。以后若是遇到稀缺颜料、特殊画材,不必顾虑,专心作画就好。”
这话不算承诺,却藏着无声的兜底与偏爱。
弗洛伦斯心头一暖,指尖握着手机,轻声道谢。
“麻烦你了。”
“不麻烦。”贺尘之眸光温柔,“能看见你画出更好的作品,比什么都值得。”
晚饭过半,氛围愈发松弛随意。
贺尘之看着他干净温柔的侧脸,轻声闲谈。
“你从小就喜欢画画?”
“嗯。”弗洛伦斯轻点下颌,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小时候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拿着画笔涂涂画画。好像只有落在纸上的色彩,能让我彻底安心。”
“难怪你的画,永远干净纯粹。”贺尘之轻声感慨,“心有热爱,落笔皆温柔。”
弗洛伦斯抬眸望他,带着几分好奇反问。
“贺教授呢?你为什么专攻失传技法?”
贺尘之垂眸轻轻搅动碗里的汤,语气温和悠远。
“可惜。太多惊艳的古法、绝妙的笔触,随着岁月流逝慢慢消失,后人只能看见复刻的空壳,看不见当初落笔的温度。我想把那些遗失的美好,重新找回来。”
这份心境温柔又通透,藏着文人独有的浪漫与坚守。
弗洛伦斯听得心底动容,认真开口。
“你也在守护自己的热爱。”
“算是。”贺尘之抬眸笑看他,“和你一样,只是方式不同。你创造新生的温柔,我守护过往的星光。”
一句话,将两人的热爱悄然相连。
弗洛伦斯看着眼前温润儒雅的人,忽然觉得,遇见贺尘之,是他来到佛罗伦萨最幸运的事。
从前孤身作画,无人懂他的偏执与自由。如今有人看透他的桎梏,欣赏他的纯粹,包容他的清冷,懂得他的热爱。
何其难得。
他微微垂眸,掩去心底翻涌的温柔,轻声开口。
“以前我总觉得,画画是一个人的事。不用与人共鸣,不用被人理解,自己落笔,自己心安就够了。”
“现在呢?”贺尘之轻声追问,语气带着浅浅的期待。
弗洛伦斯抬眸,浅蓝眼眸亮得惊人,温柔直白,坦荡又赤诚。
“现在觉得,有人懂得、有人期待,落笔会更有力量。”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温柔了眉眼,也温柔了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的暧昧。
贺尘之静静凝望着他,眸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良久才轻声开口。
“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共鸣。”
两人慢慢吃完晚饭,全程言语温和,闲谈不断,每一句对话都恰到好处,温柔又契合。
饭后,弗洛伦斯放下餐具,轻声问道。
“要不要出去走走?河畔的夜景很好看。”
他主动邀约,眼底带着不自知的期待。
贺尘之没有丝毫犹豫,温柔颔首。
“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