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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遇星空 让颜色有方 ...


  •   圣诞夜的佛罗伦萨,晚风温柔缱绻。

      街边暖灯揉碎橘色柔光,轻飘飘拂过弗洛伦斯的侧脸,卷走夜色里微凉的寒意。

      他走得极慢,指腹始终紧攥着那管威尼斯群青。

      锡管冰凉刺骨的触感透过薄透的肌理层层渗进掌心,偏偏心口又揣着一团温热悸动,一冷一热,密密缠揉,熨得人心头发痒。

      弗里曼跟在身侧,一路絮絮叨叨,打破了夜色的安静。

      “你真打算彻底重画啊?”

      “那幅临摹稿你熬了快半个月,日夜打磨细节,现在说推翻就推翻,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弗洛伦斯没有回头,只借着街边晃动的灯火,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语气清淡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可惜什么?”

      “画得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灵气,留着也只是白白占地方。”

      弗里曼一时语塞,堵在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可那是曼斯菲尔德的传世名作临摹稿啊。”

      “多少画师穷尽心力,都描摹不出原作半分韵味,你倒好,说舍弃就舍弃。”

      弗洛伦斯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向他。

      路灯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

      一双澄澈通透的浅蓝眼眸,自带清冷疏离的矜贵气质。

      可他微微抬眼回望的模样,慵懒又干净。

      “我要的是活气。”

      他顿了顿,

      “老安东尼奥要的小店图景,还有我这幅星空,都必须是鲜活的。”

      弗里曼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活气?简单啊!要不我明天帮你找个街景模特?圣诞夜过后的佛罗伦萨街巷,氛围感直接拉满。”

      弗洛伦斯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意浅淡,像鹅毛轻扫心尖。

      浅蓝眸底漾开细碎温柔的涟漪,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不用。”

      他没有多余解释,转身继续朝着画室走去。

      清瘦挺拔的背影立在满城灯火里,自带笃定从容的气场。

      连穿街而过的晚风,都似心甘情愿,绕着他的身影慢了半拍。

      回到僻静的小画室,晚风被隔绝在外。

      弗里曼手脚勤快,迅速关好门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凉。

      他冲了两杯温热的热可可,将其中一杯稳稳递到弗洛伦斯手中。

      “先暖暖手。”

      “夜里风凉,你这拿画笔的手要是冻僵了,今晚可就没法动笔了。”

      弗洛伦斯伸手接过玻璃杯。

      冰凉的指尖触到滚烫温润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他侧身靠在画架旁,浅蓝眼眸静静落向那幅搁置许久的临摹稿。

      眉头微蹙,眼底藏着一丝尚未解开的郁结。

      “贺尘之……”

      他忽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近乎自语,消散在安静的画室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弗里曼捧着热可可凑近过来,瞬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开口。

      “你还惦记着这位贺教授呢?我跟你好好说说他。”

      “贺尘之是佛罗伦萨大学最年轻的艺术史教授,专攻中世纪与文艺复兴失传绘画技法,家世底蕴极深,在整个欧洲艺术圈都声名斐然。”

      “就连老安东尼奥那种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老牌手艺人,对他都格外客气敬重。”

      弗洛伦斯垂着眼帘,小口抿了口热可可。

      “他说的话,格外懂画。”

      “那可不!人家是真正的业内顶尖!”

      弗里曼挤眉弄眼,语气满是调侃。

      “我看他对你根本不一般。平白无故替你垫付昂贵的颜料钱,还句句戳中你的心结,寻常人可得不到这份特殊对待。”

      弗洛伦斯抬眼,浅蓝眸子淡淡睨他,神色平静,半点怒意无。

      “你很闲?”

      “不不不,我闭嘴!立刻闭嘴!”

      弗里曼立马举手投降,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说真的,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一样,温柔又专注,你真没察觉到?”

      弗洛伦斯没有接话。

      目光落回眼前的画布。

      可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的,全是傍晚那人离去的背影。

      还有那句温柔通透、直击心底的话——风是自由的,你也是。

      “对了。”

      弗里曼忽然想起正事,连忙开口提醒。

      “老安东尼奥让你画的颜料小店,你打算什么时候动笔?”

      “老人家脾气固执挑剔,要是画得敷衍不合心意,那管绝版群青,他绝对会直接收回,半点情面不留。”

      弗洛伦斯指尖轻轻敲打着木质画案,节奏缓慢慵懒。

      “明天。”

      “明天?”

      弗里曼满脸诧异。

      “你不先改星空吗?彻底重画一幅大作,不得耗费大把时间精力?”

      “小店的小幅素描,费不了多久功夫。”

      弗洛伦斯侧过头,柔软发丝垂落颈侧,勾勒出清冷淡雅的脖颈线条。

      浅蓝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心里已经有完整画面了,动笔自然就快。”

      他语气平淡从容,可眼底悄悄漫开的期待,早已藏不住分毫。

      翌日破晓,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弗洛伦斯便早早起床了。

      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风衣,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通透,眉眼精致利落,清隽挺拔,毫无阴柔之感。

      他轮廓立体柔和,天生的混血眉眼极具辨识度。

      浅蓝眼眸清透似水,自带疏离清冷的气场。可微微抿唇安静伫立的模样,又勾得人目光难移。

      他随手拿起画板与全套画具,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出。

      睡眼惺忪的弗里曼连忙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停小声念叨。

      两人一路走到阿诺河畔的老旧窄巷。

      清晨的街巷安静静谧,褪去了昨夜圣诞的热闹喧嚣。

      老安东尼奥的颜料店果然早已开门营业。

      老旧木门虚掩轻敞,门口的铜铃安安静静悬着,没有半点声响,褪去了昨夜的喧闹。

      弗洛伦斯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叮铃——”

      一声清脆轻响,划破小店的静谧。

      老安东尼奥依旧坐在熟悉的柜台后,嘴角叼着老旧烟斗,慢条斯理擦拭着一只复古旧颜料玻璃瓶。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看向来人,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嫌弃熟稔。

      “来得倒是早。”

      “我还以为,你要拖到后天,才肯过来交差。”

      弗洛伦斯缓步走入店内。

      目光缓缓扫过店内。

      堆叠至顶的老旧货架、层层叠叠的颜料管、泛黄的画布、静置多年的松节油瓶,还有柜台旁那盏常年亮着的昏黄台灯。

      “早画完,早安心拿群青。”

      他轻声开口,清润嗓音落在昏暗安静的小店中格外清晰。

      老安东尼奥轻轻磕了磕烟斗,冷哼一声。

      “别想着随便敷衍糊弄我。”

      “我这家老店,看着朴素寻常,一器一物都藏品。你若是落笔潦草应付,这管群青,我必定收回,半点情面不讲。”

      “我知道。”

      弗洛伦斯轻轻点头,寻了店内光线最好的角落,稳稳放下画板。

      “我不会应付。”

      他坐姿端正挺拔,侧脸线条干净流畅。

      握笔的手指修长骨感,落笔轻柔却极度稳准。

      弗里曼乖乖站在一旁屏息静立,不敢出声打扰半分,只静静看着他落笔作画。

      老安东尼奥也不再开口言语,依旧低头擦拭手中的颜料瓶。

      只是时不时抬眼,悄悄打量角落作画的青年。

      眼底常年的嫌弃挑剔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审视过后的认可与赞许。

      小店彻底陷入静谧。

      弗洛伦斯作画时极度专注。

      长睫微微垂落轻颤,隔绝外界所有纷扰,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方寸世界里。

      天光透过窄巷小窗,细碎洒落,轻轻落满他肩头与发梢。

      连微凉的晨光,都似甘愿为他温柔放缓。

      不知过了多久。

      店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叮铃——”

      铜铃轻响,倏然打破满室安静。

      弗洛伦斯握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顿。

      他没有抬头,心底却莫名清晰知晓,进来的人,应该是贺尘之。

      熟悉沉稳的气息裹挟淡淡书卷墨香,缓缓漫入鼻腔,与昨夜留存的温柔记忆完美重合。

      “安东尼奥老先生,晨安。”

      温和醇厚的男声响起,正是贺尘之。

      老安东尼奥抬眼,素来冷淡的脸上,难得漾起一丝温和笑意,对待他远比旁人客气敬重。

      “贺教授又来了。今日还是来找老赭石颜料?”

      “清晨路过窄巷,便过来看看。”

      贺尘之缓步走入店内,目光先淡淡扫过满墙复古颜料货架,随后自然而然、精准无误地落向角落的弗洛伦斯。

      眼底微光轻轻一亮。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弗洛伦斯这才缓缓抬眸,望向来人。

      安静凝望的眸底,清晰映出贺尘之温润挺拔的身影。

      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像无风湖面漾开的细碎涟漪,清淡却温柔。

      贺尘之缓步走到他身侧,垂眸凝视画板上初具雏形的素描稿,眼底满是真诚欣赏。

      “在画这家颜料店?”

      “嗯。”

      弗洛伦斯轻声应声,浅蓝眸光静静落在贺尘之脸上,不曾躲闪移开。

      “答应老先生的,画完这幅画,换取那管威尼斯群青。”

      他的目光直白干净,坦荡又克制。

      带着浅浅探究,藏着隐秘亲近,安静凝望着眼前人,看得贺尘之心头微漾。

      “画得极好。”

      贺尘之轻声赞叹,语气温和笃定。

      “你精准抓住了老店的精髓,烟火暖意与岁月沉淀的旧时光质感,尽数落在纸上,细节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见赞许,弗洛伦斯唇角的笑意悄悄加深。

      澄澈浅蓝眼眸微微弯起,温柔又明亮。

      “贺教授眼光独到。”

      语气自然柔和,没有刻意讨好,却带着独有的温顺。

      一旁的弗里曼看得暗自心惊。

      他与弗洛伦斯相识多年,从未见过他对谁这般温和软声。

      柜台后的老安东尼奥悄悄瞥了一眼,暗自撇嘴。

      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子,对着贺教授倒是温顺客气,对着自己永远一副清冷模样。

      贺尘之被他温柔的模样逗得轻笑,眉眼愈发温润柔和。

      “我只是实话实说。”

      “昨夜你说要彻底重画星空,如今可有完整思路了?”

      “有了。”

      弗洛伦斯点头,抬眼望向他,眸光澄澈真诚。

      “多亏了你昨夜的点拨。不然我会一直困在固有的刻板思路里,迟迟走不出来。”

      “不过是随口提点一句。”

      贺尘之静静立在他身侧,语气温柔治愈。

      “你通透聪慧,艺术本无定式,无需被规则束缚,随心落笔,遵从本心就够了。”

      弗洛伦斯凝望着他温润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

      音量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清冷的眉眼间,褪去所有疏离,悄悄露出一丝难得的落寞与柔软。

      “可这世上,很少有人能真正懂我想画的是什么。”

      他眼底浅浅湿润,脆弱却不卑微。

      这份藏在清冷外壳下的柔软,不刻意博取怜惜,却格外勾人心弦。

      贺尘之心头骤然一软,声音放得更轻更稳。

      “我懂啊。”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有力,轰然落进弗洛伦斯心底。

      像石子坠入静谧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散。

      一旁的弗里曼自觉多余,悄悄挪到柜台边,跟老安东尼奥搭话,默默给两人留出空间。

      “老先生,您这家店开多少年了?看着满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老安东尼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打发。

      “年纪比你大得多。别聒噪,别打扰人家画画。”

      弗里曼立马乖乖闭嘴,只敢偷偷打量角落里温柔对视的两人,心底暗自嘀咕不停。

      贺尘之垂眸看着画板上干净利落的黑白素描,轻声询问。

      “打算后续上色,还是只保留素描质感?”

      “不上色。”

      弗洛伦斯轻轻摇头,浅蓝眼底通透清醒。

      “黑白素色,最能承载这家老店的岁月沉淀。”

      “老先生要的是真心落笔的温度,不是绚烂浮夸的色彩。”

      “很通透的见解。”

      贺尘之由衷赞许。

      “这家店的灵魂,是沉淀半生的时光与故事。黑白素描,恰好完美契合这份古朴质感。”

      弗洛伦斯望着他,终究还是问出了憋在心底一整晚的疑惑。

      浅蓝眼眸里盛满好奇与隐秘期待,直直望着眼前人。

      “贺教授,你昨夜……为什么要替我垫付颜料钱?”

      贺尘之温柔凝望他澄澈透亮的蓝眼睛,眸光温柔缱绻。

      “我说过,算是为艺术做一场小小的投资。”

      他顿了顿,认真补充。

      “更因为,你的画,值得所有偏爱与善待。我不愿让一点世俗细碎,耽误你的画笔与热爱。”

      “只是这样吗?”

      弗洛伦斯微微偏头,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俏灵动。

      清冷矜贵的长相配上澄澈蓝眸,反差感极致动人,让贺尘之呼吸微滞。

      贺尘之静静凝望他几秒,坦诚轻声作答。

      “不止。”

      “我很欣赏你,也真心想认识你。昨夜初见,我便知晓,你和所有流于世俗的画师,都不一样。”

      弗洛伦斯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浅蓝眼底悄悄染上一层温柔笑意,他垂眸掩去眼底的雀跃,再抬眼时,眸底藏着几分狡黠的温柔钓意。

      “那现在,算是正式认识了?”

      贺尘之眉眼温柔,坦然点头。

      “算是。”

      他温柔邀约,语气满是真诚期待。

      “以后可以常联系吗?我很期待,你重画的那片星空,也想多看看你的作品。”

      “好啊。”

      弗洛伦斯答应得干脆利落,语气轻快温柔。

      浅蓝眼眸亮得盛满漫天星光。

      “等我画完这幅小店素描,回去就重画星空。成品画好之后,第一个拿给你看。”

      “荣幸之至。”

      四目相对,温柔缱绻。

      暧昧温柔的气息,在古朴昏暗的颜料店里悄然蔓延。

      老安东尼奥实在看不下去,轻轻咳嗽一声,打破这份独属于两人的静谧氛围。

      “喂!你们两个!”

      “要叙旧谈心出去聊!别耽误画画!绥妄,再磨磨蹭蹭,我可就没耐心等你了!”

      听见老人的提醒,弗洛伦斯收敛眼底温柔,应声作答。

      语气恢复几分清冷克制,却依旧带着浅淡笑意。

      “知道了,很快就好。”

      贺尘之微微回神,带着几分歉意浅笑。

      “是我打扰你作画了。我安静挑些颜料,不扰你,等你画完。”

      “不用特意等。”

      弗洛伦斯低头落最后几笔,语气轻柔。

      “很快,只剩收尾几笔。”

      不过短短十余分钟,画笔落定。

      弗洛伦斯放下画笔,拿起画板,稳稳递到柜台前。

      “老先生,您过目。”

      老安东尼奥放下手中物件,郑重接过画板,细细端详起来。

      他看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全程沉默不语。

      一旁的弗里曼紧张得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发紧,生怕老人不满意、收回群青。

      唯独弗洛伦斯立在原地,从容淡定,眼底毫无忐忑。

      良久。

      老安东尼奥才缓缓放下画板,抬眼看向弗洛伦斯。

      往日的挑剔嫌弃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满满的认可与赞许。

      “还算用心,没有敷衍糊弄我。”

      他小心翼翼将画板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妥善安放。

      “这幅画,我留下了。”

      “那管威尼斯群青,彻底归你,无需再抵换。”

      弗洛伦斯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真心温柔的笑意。

      “不用抵换了?”

      “嗯。”

      老安东尼奥叼起烟斗,缓缓开口。

      “你这幅素描的意境与温度,远比一管颜料珍贵。”

      “我开了一辈子颜料店,见过无数画师描摹我的小店,没人能画出这份岁月静谧、温柔孤寂的味道。你是第一个。”

      弗里曼瞬间狂喜,忍不住低声欢呼。

      “太好了!绥妄,太棒了!绝版群青彻底属于你了!”

      弗洛伦斯心底彻底松快下来。

      贺尘之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道贺。

      “恭喜你。这幅画,值得所有偏爱。”

      “多亏了你。”

      弗洛伦斯抬眼望向他,语气格外真诚。

      “若是没有你昨夜的点拨,我未必能画出这样的心境与质感。”

      “是你本就通透有天赋。”

      贺尘之温柔浅笑,尽数归于他自身的努力与灵气。

      老安东尼奥看着两人温柔对视的模样,摆了摆手,出声打断。

      “行了行了,别互相恭维了。”

      “贺教授,你要的顶级老赭石,我特意给你留了两支成色最好的。”

      “多谢老先生费心。”

      贺尘之走到柜台前结账,收好两支珍贵的复古颜料。

      时辰不早,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弗洛伦斯,眸光温柔不舍。

      “我还有些校内事务,需要先回学校。你接下来,是回画室重画星空?”

      “嗯。”

      弗洛伦斯轻轻点头,浅蓝眼眸微微垂落,掩去眼底淡淡的不舍。

      “回去便立刻动笔。”

      “好。”

      贺尘之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质感精致的名片,轻轻递向他。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画好星空之后,随时可以打给我,我一直都在。”

      弗洛伦斯伸手接过名片。

      指尖无意触碰贺尘之的指尖,两人皆是微顿一瞬。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小心将名片妥善收好。

      “好,我会联系你。”

      贺尘之微微颔首,与老安东尼奥道别,转身离去。

      走到店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回望。

      弗洛伦斯正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追随他的身影。

      四目相撞的瞬间,弗洛伦斯抬手,轻轻挥了挥。

      贺尘之眉眼温柔一笑,推门离开。

      铜铃轻响,木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弗里曼立马凑上前,挤眉弄眼打趣。

      “可以啊绥妄!名片都顺利拿到手了!下一步是不是约饭喝咖啡?刚好把颜料钱还了,顺势拉近关系!”

      弗洛伦斯淡淡白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拿起画具,轻声道。

      “走了,回画室。”

      老安东尼奥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低声轻哼,嘴角却悄悄扬起温柔弧度。

      “这小子,总算愿意慢慢敞开心扉了。”

      回到熟悉的小画室。

      弗洛伦斯第一时间取下墙上那幅停滞许久的旧临摹稿,轻轻搁置一旁。

      他换上崭新干净的亚麻画布,稳稳固定在画架之上。

      弗里曼坐在一旁,看着他利落干脆的动作,忍不住追问。

      “真的一点旧稿都不用?彻底从零开始?”

      弗洛伦斯拿起那管珍藏的威尼斯群青,凑到鼻尖轻嗅。

      淡淡的青金石冷香,混着细碎温柔的玫瑰蜜甜香,清冽又华贵。

      浅蓝眼眸里盛满笃定与光亮。

      “不用。”

      他语气坚定清澈。

      “我要重新画一幅,真正鲜活、会呼吸、藏着自由的星空。”

      说罢,他拧开锡管。

      浓郁纯粹的华贵深蓝,稳稳落在调色盘中央,色泽通透惊艳。

      弗里曼看着这独一份的顶级色彩,忍不住由衷感叹。

      “不愧是珍藏十五年的威尼斯群青,质感色泽,根本不是普通颜料能比的。”

      弗洛伦斯未曾应声。

      他蘸取醇厚群青,稍加调和浅蓝,刻意留白,不曾叠加厚重钛白。

      脑海里反复回响贺尘之的那句话,

      让颜色有方向,笔触如风扫长夜。

      落笔的那一刻,他彻底卸下从前所有的拘谨束缚。

      笔触斜长

      每一抹色彩都有流动的方向,每一处笔触都藏着鲜活的灵气。

      整片星空不再压抑暗沉,通透透气,似有长风穿梭其中,温柔又自由。

      弗里曼立在一旁,彻底看怔看呆,久久失语。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弗洛伦斯。

      落笔时眼底有滚烫星光,浅蓝眼眸亮得惊人。

      此刻的他,挣脱了所有自我桎梏,自由、耀眼、鲜活,彻底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弗洛伦斯全身心沉浸在作画之中。

      脑海里反复回荡贺尘之温柔的语调、通透的眼神、治愈的话语。

      锡管上复古花体字在暖灯下泛着细碎微光,温柔陪伴。

      窗外,佛罗伦萨的晨光愈发澄澈明亮。

      阿诺河流水潺潺,穿巷晚风温柔涌入画室,拂过画布,也轻轻抚平弗洛伦斯心底所有的雾霭。

      他心底无比清晰。

      从遇见贺尘之的那一刻起,困住他多年的迷雾,便彻底散了。

      他笔下的星空,终将有风、有光、有肆意自由。

      而他自己,也终将挣脱所有世俗定义,如风肆意,如星明亮,活得坦荡自在。

      画作过半,弗洛伦斯缓缓停笔。

      他拿起手机,找出那张珍藏的名片,按下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迅速接起。

      那头传来贺尘之温润熟悉的嗓音,精准唤出他的本名。

      “喂,绥妄?”

      弗洛伦斯靠在画架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狡黠的笑意。

      浅蓝眼眸盛满细碎柔情,嗓音清润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邀约。

      “贺教授,我的星空画到一半了。”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顺便把颜料钱还给你。”

      语气自然松弛,带着不经意的温柔试探,让人无从拒绝。

      电话那头的贺尘之,低低轻笑出声。

      “有空。我随时都可以。地方你定,我过去找你。”

      “好。”

      弗洛伦斯眼底笑意愈发浓郁,亮得盛下一整片星空。

      “我画完这幅星空,就去接你。”

      挂断电话,他重新执起画笔,眼底温柔与笃定并存。

      弗里曼在一旁啧啧感慨。

      “可以啊你,进度神速,顺势约饭,稳了!”

      弗洛伦斯未曾理会他的调侃,专心落笔,继续雕琢这片新生的、自由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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