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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她取来厚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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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石灯造出来后,林朝夕并未急于推广。
沈家灯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任何事物从雏形走向世间,都需沉下心,一步一步来。急则生乱,乱则失信,失信则难立。
她吩咐沈青,对萤石灯展开三轮严苛测试。
寿命测试——反复点亮、熄灭,上千次循环,逐次记录亮度衰减与能耗波动;
环境测试——高温灼、低温冻、潮湿浸、干燥烤,极限工况逐一验证;
运输测试——封装妥当,往返寄送,检验抗震与包装稳固度。
全套测试悉数通过。当沈青把厚厚一叠报告放在她面前时,神情像刚打完一场硬仗,带着疲惫,更带着笃定。
“老师,萤石灯,能推了。”
林朝夕翻完报告,微微颔首:“沈青,辛苦了。”
沈青咧嘴一笑,眉眼明亮:“不辛苦,值得。”
萤石灯的推广,远比沈家灯顺畅。并非萤石灯更优,而是时势已然不同——《科学报》根基稳固,周满的团队成熟专业,合作网络四通八达,修仙界对“科学造物”的信任,早已不是两年前可比。
第一笔订单,来自天璇宗。
谢云归仍在研究院修习,却亲笔致信长老会,力荐萤石灯。长老们起初犹豫,萤石灯定价高于沈家灯,天璇宗从不缺光亮,缺的是灵石。
谢云归的信写得直白:“买它,不为亮,为省灵。一盏萤石灯,抵十盏沈家灯的能效。一年省下的灵气,足够多开数炉丹。”
长老们一算账,当即拍板,批下首笔大宗采购。
第二批订单,来自清溪宗。
清远在《科学报》上读到萤石灯报道,当即敲定采购,专供新建的科学教室。他在回信里写:“萤石灯光线匀净、显色真切,灯下读书不伤目。科学之堂,当配科学之光。”
第三批订单,来自冰原宗。
寒山子来信恳切:冰原宗冬长夜寒,沈家灯亮度不足,冰晶灯光色不稳,萤石灯亮且稳,恰合所需。他一订便是大批,要悬于村口、路口、码头、学堂、医馆,誓要“让冰原宗,夜夜通明”。
落日谷亦下了单。
赵归尘的信很短,带着几分质朴的执拗:“谷内尚无灵气管网,用不了萤石灯,先订一盏,悬于村口。待来日灵气贯通,便点亮它。”
信末五个字,寥寥,却重逾千钧——等光来。
林朝夕望着那行字,心头微热。
落日谷还在等。等灵气复苏,等荒木成林,等风沙止息,等游子归乡。他们不知归期何时,却始终信着,于是静静等候。
萤石灯的顺遂,让林朝夕陷入深思:能源,终究是绕不开的根本。
萤石灯需灵气,沈家灯无需灵气,却亮度有限、用途受限。灵气分布不均,有的地方灵脉丰沛,有的地方贫瘠如荒漠,更有落日谷这般,近乎无灵之地。
那些地方,永远只能用沈家灯,永远困于有限的光亮与生活。
这不公。
科学本该普惠众生,不该因出身之地,便定人所用、限人所活。
但公平从不是空谈,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无灵之地,能否自产灵气?
灵气生于灵脉,乃天地造化,非人力凭空可得。可天地能造,人为何不能仿?她上辈子,人类以水力、火力、风力、太阳能,将自然能量化为电能。此世,何不效法?将日光、长风、流水、地热,尽数转为灵气?
她尚不知答案,却知此事值得倾尽心力。
若人造灵脉成真,无灵之地,亦能有萤石灯、有标准接口、有科学修仙的一切成果。
她取来厚笔记,翻至空白页,落下四字——人造灵脉。
笔尖不停,逐项列出待解之题:
灵气本质为何?能量转化效率几何?成本能否承受?建设周期多久?维护难度几许?
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写满整页。每一题都艰深,每一题都耗日持久,每一题都需众人合力。
她不急。
科学从来不是一人独行,是一群人,一条路,并肩跋涉。
合上书页,放回书架。此刻时机未到,研究院人手、资源、学识,皆未齐备。但她已埋下种子,藏于心间,落于笔端,静待来日破土。
秋至,研究院门前银杏,一夜染金。
林朝夕立在树下,抬眼望漫天金叶随风旋落,一片、两片、三片,如金蝶翩跹,铺地成毯,满目璀璨。
星火捧着物理课本,从楼内奔出,眉眼雀跃:“林老师,《能量守恒定律》,我读完了!”
“懂了?”
“懂了!”星火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能量不会凭空生,也不会凭空灭,只会换一种模样。萤石灯是灵气化光,沈家灯是燃物化光,落日谷的树,是日光化生机。能量一直在流转,从未消失!”
林朝夕看着他,少年眼中的光,并非灯盏之明,而是更暖、更亮、更恒久的光——是科学之光,是希望之光。
“星火,”她轻声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星火歪头想了想,认真答:“想做点灯的人。”
“像我一样?”
“比林老师差一点,也没关系。”
林朝夕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像揉着一簇小小的火焰:“星火,你不会比我差。你会比我更好。每一个学生,都该胜过先生,不然,科学如何向前?”
星火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愈发明亮:“我会努力!”
“我知道。”
山风掠过,金叶纷扬,落得漫天金黄。
林朝夕望着满树金叶,望着往来穿梭的弟子,望着碑上“科学修仙”四字,忽然想起初来此世那日——破巷残垣,天色灰蒙,身侧半块冷硬馒头,囊中空空,一文不名。
那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建起研究院,会教出一群学生,会办出一份报纸,会点亮万千灯火,会改写无数人的命运。
若当时有人这般预言,她定会以为是痴人说梦。
可此刻,她真真切切站在这里。
银杏树下,石碑之前,研究院之中,弟子环绕之间。她清醒自知来路,清醒自知所为,清醒自知前路所往。
“林老师。”
身后传来星火的声音。
她转身,少年立在风里,掌心托着一片银杏叶,色泽匀净,叶脉清晰,完美无缺——是他在落英遍地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的一片。
“送给您。”
林朝夕接过叶片,夹进书页,轻声道:“谢谢。”
星火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笑容漏风,却亮得晃眼。
风再起,金叶簌簌,落个不停,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金色的雨。
林朝夕牵起星火的手,缓步走入研究院。
身后,银杏,仍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