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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那时父亲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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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的能量守恒定律考试,拿了满分。程知白在试卷顶端,批下一个遒劲的“100”,末尾还画了颗小小的五角星。
星火盯着那颗星星看了许久,小心翼翼折好试卷,快步跑到林朝夕面前,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林老师,程老师给我画星星了。”
林朝夕接过试卷,目光落在那枚小巧的五角星上,唇角弯起浅淡笑意。程知白素来不苟言笑,寡言少语,连夸奖都惜字如金,此刻却在星火的试卷上画了颗星。这颗星,比任何华丽评语都更有分量。
“星火,你知道程老师为什么给你画星星吗?”
“因为我考了满分呀。”
“不是哦。”林朝夕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认真道,“是因为你证明了能量守恒定律。不是死记硬背背出定律,是你靠自己,一步步推导证明了它。”
星火似懂非懂,没完全分清“背出”和“证明”的区别,却把试卷紧紧按在胸口,贴身收好,宝贝得不行。
冬日悄然而至。天云宗的冬天向来凛冽,北风卷着冰碴子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细刀割过,寒意刺骨。但研究院的食堂,永远暖融融的。
赵铁牛在食堂中央支了口铸铁大炉,炉膛里塞满干透木柴,火苗烧得正旺,暖意漫溢全屋,烘得室内如春日般和煦。学生们下课之后,总爱聚在食堂,围着火炉喝茶、闲谈、看书、演算习题,暖意驱散了所有寒意。
赵铁牛时常烤上一炉红薯,甜糯的薯香混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酿成独属于这里的冬日气息。林朝夕笑着称它为“冬天的味道”。
星火最偏爱赵铁牛烤的红薯。每次红薯刚出炉,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前,挑个最大的捧在手心,左右手来回倒腾着吹气,等稍凉些便迫不及待剥开焦皮,露出内里金黄流蜜的薯瓤。咬一大口,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眉眼弯成小月牙。
赵铁牛看着他这副馋样,总会笑着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说着又从炉膛里掏出几个,放在竹盘上晾凉——他知道,星火等会儿定然还要再来拿。
谢云归也爱吃烤红薯,性子却与星火截然不同。他从不会争抢,总是等所有人都挑完,才缓步走上前,拣一个最小的,捧在掌心,慢条斯理地剥皮,小口小口细品,郑重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一次,赵铁牛忍不住问他:“谢宗主,您怎么总挑最小的呀?”
谢云归指尖捏着红薯皮,淡淡开口:“大的留给旁人,我吃小的,便够了。”
赵铁牛没再多问。往后再烤红薯,他总会特意留一个不大不小、不起眼却刚好够吃的,悄悄放在角落。
谢云归拿起那个红薯时,抬眼瞥了赵铁牛一眼。赵铁牛假装忙着添柴,没看他。谢云归低头剥开薯皮,咬了一口,甜香从舌尖漫开,一路甜到心底。
当晚,谢云归在宿舍给父亲谢长天写信。他已许久未提笔,不是不想写,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信里,他细细写了研究院的日常:按时上课,做实验,围炉吃红薯,看窗外银杏叶落尽。字迹缓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许久,写了很久。写到“吃红薯”三字时,鼻尖忽然泛起酸涩。
他想起幼时,父亲也曾给他买过烤红薯。那是太久远的事,久到他几乎要遗忘。那时父亲还不是宗主,只是个普通修士,日日忙着修炼、出任务、积攒资源。一次带他去集市,路过烤红薯摊,父亲停下脚步,买了个最大的,仔细吹凉后递到他手里。
他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父亲笑得眉眼柔和,眼角细纹如阳光映在湖面的涟漪,温柔又好看。那是他记忆里,父亲最后一次笑。
后来,父亲继任宗主,便再也没笑过。他也一样。
此刻坐在研究院的宿舍里,笔尖落在“吃红薯”上,眼眶忽然湿润。他默默揉掉这页信纸,重新提笔。这一次,他删掉了所有细碎温暖,只写下一行:一切都好,勿念。
折好信纸,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在桌角,打算明日寄出。
窗外,圆月高悬,清辉洒在光秃秃的银杏枝上,寂静无声。
冬日过半,研究院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赵归尘。
他从落日谷出发,徒步走了十日,才抵达天云宗。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脚下踩着一双草鞋,背上挎着竹篓,篓里装着几块腊肉、一壶蜂蜜,还有一小袋晒干的沙柳叶。
他站在研究院门口,望着那块刻着“科学修仙”的石碑,望着往来的年轻学子,望着落尽叶子的老银杏,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风里的老人,像一棵被岁月压弯的老树,单薄又苍老,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赵铁牛最先看见他,只当是来讨热汤的乞丐,正要转身盛汤。星火恰好从楼里跑出来,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睛瞬间亮了,高声喊:“赵爷爷!”
他快步冲过去,抱住赵归尘的腿。赵归尘低头看着眼前长高了不少的小男孩,积攒许久的眼泪瞬间滑落,声音沙哑:“小火苗,你长高了。”
星火仰起小脸,咧嘴笑得灿烂:“赵爷爷,你怎么来啦?”
“来看看你们。”赵归尘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眼泪,从竹篓里拿出腊肉、蜂蜜和沙柳叶,递给星火,“这些带给林姑娘。腊肉是自家养的猪腌的,蜂蜜是自家蜂酿的,沙柳叶是自家地里长的,不值钱,但干净。”
星火抱着东西,转身往楼里跑,边跑边喊:“林老师!赵爷爷来了!赵爷爷从落日谷来啦!”
林朝夕闻声从三楼快步跑下,脚步太急,差点在楼梯上绊倒。她跑到门口,一眼看见银杏树下的赵归尘:旧棉袄、破草鞋,皱纹比去年更深,白发比去年更多,脊背比去年更驼。可他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赵大叔。”林朝夕走上前,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