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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夏末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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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夕看着少年稚嫩却认真的脸,忽然想起幼时的自己。
那时,她也这般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未知满心渴望,永远追着一个又一个“为什么”。无人解答,便自己摸索;一时无解,便暂且放下,待日后有能力,再继续探寻。
如今她成了老师,有人追着她问“为什么”,她再不能像从前的师长那般,轻描淡写一句“等你长大就懂了”。
她要认真告诉他: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答案。
萤石灯的研究,成了林朝夕与星火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日各忙其事,入夜便齐聚三楼工作室,烧萤石、测亮度、记数据、改图纸。
裴无寂时常端着一壶热茶,缓步上楼,静静看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发光的矿石低声讨论。
他从不多言,放下茶壶,斟好两杯温茶,便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不扰分毫。
一日,星火忽然问:“林老师,裴掌教是不是不喜欢我?”
林朝夕一怔:“怎么会这么想?”
“他每次来都不说话,放下茶就走。”
林朝夕笑了:“他不是不喜欢你,是不愿打扰你。他在的时候,你觉得被打扰了吗?”
星火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她揉了揉少年的头,“他不是不喜欢你,是太在意,怕打扰到你。”
星火低下头,沉默片刻,端起裴无寂留下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恰好是温的。
萤石灯的研究,很快迎来突破性进展。
星火发现,不同产地的萤石,发光亮度、色泽截然不同——有翠绿、有幽蓝、有暖黄、有浅红。
“林老师,为什么不一样?”
“大概是矿石里的杂质不同。”
“杂质?”
林朝夕耐心讲解矿物中的微量元素。星火听得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杂质”二字,认真道:“原来杂质不是坏东西。没有杂质,萤石就不会发光了。”
林朝夕闻言,久久沉默,而后轻声道:“星火,你说得对。没有杂质,萤石不会发光。人,也一样。”
星火似懂非懂,却知道林老师是在夸他,笑得眉眼弯弯。
夏末将至,萤石灯第一枚原型,终于问世。
林朝夕将萤石打磨成拇指大小的圆珠,表面抛光,内部掏空,嵌入厚土烧制的灯罩。灯罩内壁涂抹反光材料,汇聚光线;正面嵌一片透明水晶,让光线通透而出。
她将萤石灯接上标准接口,缓缓输入灵气。
萤石骤然亮起。
柔和的绿光稳定均匀,不闪不晃,亮度是沈家灯的三倍,显色清晰——星火取一本彩色封面的书凑近,红是红,蓝是蓝,黄是黄,色彩分明。
“星火,”林朝夕望着灯光,眼底带笑,“它比沈家灯好。”
“那沈家灯,会被淘汰吗?”
“不会。”她轻轻摇头,“沈家灯无需灵气,有水与清溪石便能亮;萤石灯需依托灵气,仅在灵脉之地可用。二者各有妙用,各有归属——沈家灯照亮无灵之地,萤石灯点亮有灵之所,彼此互补,互不冲突。”
星火似懂非懂点头,眼底却懂了一件事:新的美好到来,旧的温暖不会消失,它们会并肩而立,照亮更多角落。
那一夜,林朝夕将萤石灯置于工作室窗台,点亮。
清亮的绿光洒满整间屋子,也穿透窗棂,融进沉沉夜色。
裴无寂推门而入,手中依旧提着一壶热茶,目光落在那盏绿光盈盈的灯上,脚步顿了顿。
“新东西?”
“萤石灯。”林朝夕笑,“我和星火一起做的。”
裴无寂将茶壶放在桌上,缓步走到窗边,拿起萤石灯,细细端详。
厚土烧制的灯罩,色泽灰白,质地粗糙,触手却温润;灯内萤石圆珠漾着绿光,莹莹流转,像一颗悬于掌心的小小星辰。
“好看。”他轻声道。
“灯罩是星火捏的。”林朝夕笑意柔和,“捏坏了好几个,才成了这一个。”
裴无寂指尖轻抚灯罩,沉默片刻:“星火呢?”
“累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刚把他送回宿舍。”
裴无寂将灯放回窗台,转身看向林朝夕。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唇色微干,衣衫褶皱,发丝凌乱,却站在绿光中央,整个人像一株迎着光生长的草木,悄然抽芽,生机勃勃。
“林朝夕。”他开口。
“嗯?”
“你瘦了。”
“没有。”
“骗人。”
“骗你做什么。”
裴无寂没再争辩,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沾着炭笔痕迹,指甲缝里嵌着细碎萤石粉末。
“你有没有想过,歇一歇?”
“歇?”
“什么都不做。”他语气很轻,“不想研究院,不想落日谷,不想《科学报》,不想萤石灯。就静静躺着,晒晒太阳,看看云。”
林朝夕望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些反常:“裴无寂,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裴无寂沉默许久,低声道:“没有。只是……想让你歇歇。”
她望着他眼底沉沉的情绪,说不清是担忧,是牵挂,还是更深沉的在意。她知道,他在心疼她。
“好。”她轻声应下,“等萤石灯彻底做好,我就歇。”
“它已经做好了。”
“不算。”她摇头,“还要反复测试、优化改进、撰写报告、推广应用,还有很多事要做。”
裴无寂看着她,没再劝。
他知道她说得对,萤石灯远未到圆满之时,前路仍有许多事要做,许多路要走。她不会停下,他也明白,她本就不是会轻易停歇的人。
他并非执意要她休息,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记挂她是否疲惫,在意她是否安睡,心疼她冷暖,关心她是否安好。
他端起早已斟好的温茶,递到她面前。
林朝夕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温热,不烫不凉,入口温润。杯底琥珀色的茶汤,映着窗外流泻的绿光,像一杯盛着星光的琥珀。
“裴无寂。”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
裴无寂未应声,只伸手,轻轻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
那一夜,萤石灯静静立在窗台,亮了一整夜。
绿光穿透窗棂,落在研究院的庭院,落在光秃的银杏树上,落在“科学修仙”的石碑上,也落在每一个途经此处的人身上。
安静,温暖,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