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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房门开了一 ...

  •   星火留在研究院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云宗。有人赞林朝夕仁心,有人说她多事,更有人讥讽研究院要成收容所。林朝夕一概不闻,只专注于手中事。

      星火极聪慧。不识字,却能看图识意;不会算数,掰着手指也能算清。上课时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黑板,握炭笔的手虽不稳,却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程知白教他写“星火”二字,他整整练了三日,写满数十张草纸。第三日傍晚,他举着自己满意的“星”字,跑到程知白面前:“程老师,这个字好不好?”

      程知白推了推眼镜,轻声道:“好。”

      星火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笑容却亮得晃眼。

      寒冬降至,天云宗北风凛冽,带着刺骨寒意。研究院宿舍皆备了沈家灯,银白灯光照亮每一间屋舍。食堂里支起大铁炉,柴火熊熊,暖意融融。下课后,弟子们总爱围炉而坐,喝茶、闲谈、看书、写功课。

      星火最爱待在食堂,不为口腹之欲,只为这份暖意。他占了炉边一个小位置,每日课后便坐在那里,伏案写作业。赵铁牛时常端来一碗热汤,或是一块烤红薯,星火接过,慢慢吃、细细品,眼睛始终不离课本,像护着珍宝的小猫。

      林朝夕偶尔也来食堂,坐在星火身旁看他写字:“星火,这题错了,该用减法,不是加法。”

      星火抬头,眼里带着几分怯:“林老师,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林朝夕温声道,“学得慢不是错,走得快易跌跤,走得稳才走得远。”

      “老师小时候也学得慢吗?”

      林朝夕一怔,随即笑了:“我比你更慢,加减法学了整月,旁人都会了,我还在数手指。”

      “真的?”星火瞪大眼睛。

      “真的。”她伸出十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如今数手指,偶尔还会错。”

      星火看着她的手,忽然笑起来,缺牙的笑容干净又明亮。

      院门前的银杏落尽黄叶,秃枝直指天际,如一支支蘸墨的笔。林朝夕不知它们在写什么,却知春来之时,定会重发新叶,再覆浓荫。

      树如此,人亦如此。

      《科学报》已刊至第三十期,凡人专栏成最受欢迎的版面。投稿来自五湖四海,郎中、铁匠、木匠、农夫、渔夫……各行各业的人,因一份报纸相连,在纸上交流经验、彼此勉励,织成一张无形却坚实的网。网的一端是研究院,另一端是无数个像石头村、东海渔村、青木崖那样的寻常之地。

      林朝夕时常想象那些画面:灯下读报的农人、掰指算数的孩童、初见新法而惊喜的老者。她渐渐明白,科学的意义,从不是让少数人登峰造极,而是让多数人少受苦难;不是让天才越飞越高,而是让普通人脚下有路。

      她在这个世界做的事,从修好护山大阵那日起,便已开始。

      她在点燃星火。

      一点,一簇,一片。

      那些星火会自行燃烧、蔓延,照亮更多黑暗。她不必看见每一束光,只需知道,光在亮着。

      窗外北风呼啸,冬日尚长。但春天总会来的。

      她知道,树知道,那些灯下苦读的人,也都知道。

      隆冬未尽,星火忽然病倒了。

      那日清晨,他迟迟未现身食堂。赵铁牛捧着一碗热粥,在餐桌旁枯等半个时辰,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星火的座位始终空着。“这孩子从不会迟到。”赵铁牛攥着瓷碗,眉头紧锁,快步绕向学生宿舍。

      他叩门许久,门内才传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应答。推门而入时,赵铁牛心头一紧——星火蜷缩在床上,面色潮红,唇瓣干裂,额间沁满冷汗,薄被被蹬到床脚,衣襟散乱,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猫。他伸手探向星火额头,烫得惊人。

      “林姑娘!”赵铁牛奔出门外,声音都变了调,“星火病了!烧得厉害!”

      喊声一落,研究院众人纷纷涌来。周满率先冲进门,程知白紧随其后,沈青抱着医药箱跌撞赶来,江上月立在门口,面上无波,握剑的指节却泛着青白。

      林朝夕赶到时,狭小的宿舍挤得水泄不通,众人七嘴八舌,有人提议以灵力驱寒,有人主张作法驱邪,还有人要冰敷降温,乱作一团。

      “都出去。”林朝夕开口。

      众人一怔。

      “出去。”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周满、程知白、沈青、江上月、赵铁牛依次退出门外,房门轻合,屋内只剩她与星火。

      林朝夕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触他的额头,温度已逾四十度,孩童烧至这般境地,极为凶险。她又搭了搭星火的脉搏,跳动急促而微弱。解开他的衣襟检视胸腹,未见皮疹与血点,暂且排除数种凶险疫症。

      “水。”她朝门外唤道。

      房门开了一道缝,赵铁牛端着一盆温水探进半身,放下水盆便匆匆退去,不敢多留。

      林朝夕将毛巾浸温拧干,敷在星火额上,替他盖好被子,拢好被角,又推开一条窗缝通风。星火迷迷糊糊睁开眼,望见林朝夕,唇瓣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别说话。”林朝夕轻声道,“你发烧了,没事,我会治好你。”

      星火望着她,原本清亮的眼眸因高热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唇瓣微微哆嗦,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并非哭泣,只是高热难耐的生理性泪液。

      林朝夕翻换毛巾,心头忽然泛起旧事。上辈子幼时发烧,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床边,一遍遍换毛巾,彻夜不眠。母亲离世后,她再病时,只能自己倒水、敷巾、量温、服药,那时她以为是坚强,后来才懂,那是无依无靠的不得已。

      她静静守着,星火渐渐睡去,呼吸稍显平稳,面色虽仍泛红,却已不似先前骇人。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裴无寂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黑浓药汁,苦涩药味瞬间弥漫全屋。“炼丹长老配的退烧方,掺了灵药,效力远胜凡药,只是味苦。”他将药碗置于床头柜,目光扫过床上的星火,又落回林朝夕身上。她眼下浮着青黑,唇瓣干涩,衣衫微皱,发丝微乱,却脊背挺直,坐在硬木床边,如一株不肯弯折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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