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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林姑娘事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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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材印发满三月,林朝夕接到一桩意外消息——南方梁国,竟有人仿着《科学报》办了份新刊。非盗非抄,是实打实的效仿。一个名为“南风”的民间组织,在梁国境内刊印《南风报》,体例与《科学报》相近,设科普文章、读者来信、凡人专栏,唯独更偏重农事与水利,每期必载一种耕植技法、一项水利要法。
林朝夕将首期《南风报》逐字读完,沉默良久。
“老师,他们分明是抄我们的点子!”周满气鼓鼓道,“要不要去信质问?”
“质问什么?”林朝夕抬眼。
“质问他们为何剽窃创意!”
林朝夕看着他,忽而轻笑:“你可知我办《科学报》初衷?”
“为传科学。”
“正是。”她语气平和,“科学是我的?是天云宗的?是修仙界的?都不是。科学属于天下人。谁愿传,谁便可传;谁传得贴合民生,谁便是做了好事。《南风报》办得比我好,懂南方田亩、知百姓所需,这是幸事,非坏事。”
周满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去备信。”林朝夕吩咐,“便写:《南风报》办得甚好,祝越办越佳。科学无国界,知识无藩篱。愿携手共进,使更多人受惠。落款——科学修仙研究院,林朝夕。”
周满望着她,眼眶微热:“老师心胸,堪比天地。”
“非我心胸大,是科学本就辽阔。”林朝夕轻摇头,“在真理面前,我不过一粒微尘,只需随风落到该去之处便好。”
《南风报》创办人姓顾,名言之。本是落第秀才,十余年科举不第,索性弃儒归乡耕稼。闲时遍读农、工、医各类杂书,有所得便在田里试种改良,成则传于乡邻,败则从头再研。
他初见《科学报》时已年过半百,捧着报纸双手微颤,非是激动,而是惶恐——怕自己毕生琢磨的道理,早被人悟透、践行、成文。可连读数期后,那份不安渐渐消散。报上一句“科学非一人之事,乃一群人之业;一人行速,众人行远”,直抵他心底。于是他办《南风报》,把田亩间磨出的经验,一笔一画写印成册,送进更多人家的田里。
林朝夕后来在《南风报》上读到顾言之自撰小传,寥寥数语:“顾言之,南乡人。少时读书,不成。壮时种田,不富。老来办报,不悔。”她将这几句抄下,贴在工作台墙面上,与图纸、信件、札记并列,看着字迹,心生相见之意,却终未动身。科学不必晤面,知识自会在纸上相逢。
秋意将尽时,研究院来了位特殊访客。
非修士,非掌门,非读者,只是个十来岁的孩童。衣衫破旧,赤着双脚,脸上沾着泥垢,头发乱如鸟巢,被执法弟子拦在门外。
“我要见林姑娘。”孩童声音清亮。
“你是何人?”弟子问。
“狗剩。”
“狗剩?哪个宗门?”
“无宗门,我就是狗剩。”
弟子面面相觑,这孩童来历不明、衣衫褴褛,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竟要见研究院主事之人,实在荒唐。
“林姑娘事务繁忙,无暇见你,回去吧。”
狗剩不走。不吵不闹,就立在门口,从朝阳初升待到落日西斜,弟子换了一班又一班,他始终站着,像一株扎在门前的小树。
傍晚,林朝夕从研究院出来,准备去食堂用膳,一眼便看见那立在门口的孩童。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是谁?”
“狗剩。”孩童答。
“找我有事?”
“嗯。”狗剩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递到她面前。
林朝夕接过,是《科学报》合订本,首期至二十期,被反复翻阅,边角卷翘,页间沾着水渍与泥印。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狗剩声音平静,“我爹说,这报纸是好东西,能帮我们。如今爹娘都走了,我无处可去。”
他没有哭,没有闹,像在说旁人的事。可林朝夕望着他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看见了失亲的孤苦、前路的惶惑,更看见一抹不肯熄灭的光——那是希望,是绝境里仍倔强燃着的微光。
“狗剩,”林朝夕轻声问,“你想留在研究院吗?”
狗剩眼睫一颤:“我能吗?”
“能。但要上学,读书、写字、算数、学科学。”
“我……不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污的脚趾。
“没人天生就会,不会便学。”林朝夕静静等着,不催不迫。
风掠过研究院,银杏叶飘落在他肩头,许久,孩童抬起头,眼里重燃光亮:“我想学。我不想再叫狗剩,我想做个有名字的人。”
林朝夕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想叫什么?”
“星火。”孩童一字一顿,“星星的火。我爹说,星子虽远,光却能照到地上。我也想做那样的火。”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星火。”
林朝夕牵起他的手,走进研究院:“周满。”
周满快步跑出:“老师,何事?”
“这是星火,新学生。安排宿舍,领一身新衣,明日入初级班。”
周满看着眼前脏瘦的孩童,愣了愣,随即笑着伸手:“星火,你好,我是周满。”
星火迟疑片刻,将自己沾着泥的小手递过去。周满稳稳握住,轻轻摇了摇:“欢迎你。”
星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自爹娘离世、孤身跋涉以来,他从未哭过。此刻落泪,不为悲苦,只为这一握的温暖。
当晚,赵铁牛特意为星火炖了一碗红烧肉。油光透亮的肉块摆在面前,星火拿起筷子,手微微发抖。他已记不清多久没尝过肉味,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眼泪又一次滑落。赵铁牛别过脸,假装擦拭灶台,鼻尖却早已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