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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朝堂暗涌 淑妃中毒牵 ...

  •   淑妃的寝殿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沈宁坐在床边,握着淑妃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淑妃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还残留着青紫色的痕迹。帐子半垂着,烛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太医,她怎么样了?”
      张太医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面。“回皇后娘娘,淑妃娘娘中的是一种叫‘钩吻’的毒。此毒毒性猛烈,所幸发现得早,淑妃娘娘又只吃了一块桂花糕,中毒不深。臣已经开了解毒的方子,服下后应该没有大碍。”
      沈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淑妃脸上。“应该?”
      张太医的身子抖了一下。“臣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沈宁转过头,看着他,“淑妃若有事,本宫唯你是问。”
      张太医连连磕头,退了出去。
      方姑姑端着一碗药进来,药汁浓黑,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沈宁接过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淑妃嘴边。淑妃皱着眉头咽下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娘娘,臣妾……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沈宁用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泪,“有本宫在,你死不了。”
      淑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喂完药,沈宁站起来,走到外间。方姑姑跟在身后,压低声音。
      “娘娘,太医说,毒是下在桂花糕里的。淑妃娘娘的桂花糕,是今天早上她自己做的。只有她宫里的人和……您宫里的人接触过。”
      沈宁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是说,下毒的人,可能是冲着本宫来的?”
      方姑姑没有回答。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淑妃的桂花糕,除了她自己宫里的人,还有谁碰过?”
      方姑姑想了想。“淑妃娘娘每次做完点心,都会先送到坤宁宫给您尝。这一路上,经过御花园、长街、月华门,碰过的人不少。送糕点的宫女叫采菱,是淑妃的陪嫁丫头,跟了她五年。”
      “采菱现在在哪?”
      “在外头跪着。她说自己没有下毒,愿意以死明志。”
      沈宁放下茶盏。“让她进来。”
      采菱被带进来时,脸色惨白,眼睛哭得红肿。她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采菱,本宫问你,你从淑妃宫里出来,到坤宁宫,一路上遇到了谁?”
      采菱的声音发颤。“回皇后娘娘,奴婢经过御花园时,遇到了周贵妃宫里的翠屏。她说她的簪子掉了,让奴婢帮她找。奴婢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就走了。”
      沈宁的眸光微微一动。“翠屏?你确定是她?”
      采菱点头。“确定。奴婢认得她,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
      沈宁看向方姑姑。“翠屏今天早上在做什么?”
      方姑姑回忆了一下。“回娘娘,翠屏今天早上去了御花园。说是去摘花,给贵妃娘娘插瓶。她出去大半个时辰才回来。”
      沈宁端起茶盏。“去把翠屏叫来。”
      翠屏被带来时,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她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宁没有叫她起来。“翠屏,你今天早上在御花园做什么?”
      翠屏低着头。“回娘娘,奴婢去摘花。贵妃娘娘说宫里的花开得不好,让奴婢去御花园看看有没有好的。”
      “摘了什么花?”
      “摘了几枝海棠,几枝玉兰。”
      “可曾遇到什么人?”
      翠屏的声音没有起伏。“遇到了淑妃娘娘宫里的采菱。她说她在送点心,跟奴婢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皇后娘娘喜欢吃桂花糕,她每天都要送。奴婢说皇后娘娘有福气,然后就走了。”
      沈宁看着她。“翠屏,你知不知道,淑妃的桂花糕里被人下了毒?”
      翠屏的身子微微一僵。“奴婢不知。”
      “你不知?那为什么你碰过之后,桂花糕里就多了毒?”
      翠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娘娘明鉴,奴婢没有下毒。奴婢跟淑妃娘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沈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翠屏的目光躲闪了一瞬,很快又垂下去。
      “本宫没有说是你下的毒。本宫只是问你,你碰过桂花糕没有?”
      翠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碰过。采菱说,你让她帮你找簪子,她把食盒放在了石凳上。那段时间,食盒不在她眼皮底下。”
      翠屏的脸色白了白。“奴婢……奴婢没有……”
      “你有没有,本宫会查清楚。”沈宁转过身,走回上首坐下,“在查清楚之前,你先留在坤宁宫。哪里也不要去。”
      翠屏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翌日清晨,太和殿。
      朝钟敲了三遍,大臣们鱼贯而入。箫随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福安站在一旁,手里的拂尘纹丝不动。
      户部尚书周崇第一个出列。
      “皇上,臣有本奏。”
      箫随没有动。“说。”
      周崇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北境军饷的事,臣已经核算清楚了。户部今年确实拿不出多余的银子。南方水患,西北旱灾,处处都要用钱。北境虽然要紧,但也不能不顾其他地方。”
      兵部尚书赵明远一步跨出来,袍角带起一阵风。“周大人这话不对。北境十万大军等着吃饭,再不发饷,边境必出乱子。到时候外敌入侵,你户部拿什么赔?”
      周崇转过头,看着赵明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赵大人说得轻巧。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户部的库房里空空如也,你让臣变也变不出来?”
      赵明远的脸涨得通红。“周大人这是在推卸责任。北境军饷的事,拖了三个月了。再拖下去,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周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赵大人这是在威胁臣?”
      “够了。”
      箫随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他拿起周崇的折子,翻了两页,放在案上。
      “周崇,户部真的拿不出银子?”
      周崇跪下去。“皇上明鉴,户部确实拿不出来。”
      箫随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停了一瞬。
      “那朕问你,三个月前,户部给江南织造局拨了三十万两银子。这三十万两,是做什么用的?”
      周崇的身子僵了一瞬。“回皇上,江南织造局是为宫里置办绸缎的。今年的绸缎质量不好,需要重新置办。”
      箫随收回目光,看着他。“重新置办?朕记得,去年江南织造局已经置办过一次了。今年的绸缎,比去年的差在哪里?”
      周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箫随没有追问。他把折子推到一边,站起来。
      “退朝。”
      大臣们面面相觑。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箫随的背影消失在殿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御书房。
      箫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周崇的折子。他没有看,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福安端着一盏茶进来,放在案上,轻声道:“皇上,茶。”
      箫随没有睁眼。“皇后在做什么?”
      “回皇上,皇后娘娘在坤宁宫。淑妃娘娘中毒的事,皇后娘娘正在查。”
      “查得怎么样了?”
      “皇后娘娘把周贵妃身边的翠屏扣下了。说是在查清楚之前,不能放人。”
      箫随睁开眼睛,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贵妃什么反应?”
      福安低下头。“周贵妃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套茶盏。”
      箫随放下茶盏。“传话给皇后,让她查。一查到底。”
      福安应了,躬着身退了出去。
      箫随独坐案后,手指在折子封面上叩了两下。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坤宁宫。
      沈宁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宫外送来的信。信纸很薄,字迹潦草,是柳氏的手笔。
      “宁儿,娘亲很好,不要挂念。你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惦记娘亲。等你出宫的那一天,娘亲一定在门口等你。”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方姑姑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娘娘,周贵妃来了。”
      沈宁转过身。“让她进来。”
      周贵妃穿着一件绛紫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她走进正殿,目光在沈宁脸上剜了一圈,屈膝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宁抬手。“贵妃请坐。”
      周贵妃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捧在手里,没有喝。
      “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您把臣妾的宫女扣下了。”
      沈宁端起茶盏。“不是扣下,是请她来问话。淑妃中毒的事,需要查清楚。”
      周贵妃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下。“皇后娘娘怀疑是翠屏下的毒?”
      沈宁放下茶盏。“本宫没有怀疑任何人。只是按规矩查案。谁碰过桂花糕,谁就要接受问询。”
      周贵妃看着她,目光冷了几分。“皇后娘娘查案,臣妾不敢干涉。只是翠屏是臣妾的人,臣妾有责任替她担保。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沈宁笑了笑。“贵妃放心,若查出来不是她,本宫亲自送她回去,赔礼道歉。”
      周贵妃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那臣妾就等着皇后娘娘的结果。”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您最近跟皇上走得很近。臣妾替您高兴。只是——皇上这个人,喜怒无常。今天对您好,明天就可能翻脸。您可得当心些。”
      沈宁端起茶盏。“多谢贵妃提醒。”
      周贵妃跨出门槛,走了。
      方姑姑送走了她,转身回来。“娘娘,周贵妃这是在威胁您。”
      沈宁抿了一口茶。“她不是威胁。她是在告诉本宫,她在宫里待得比本宫久,知道的事比本宫多。本宫若跟她斗,讨不了好。”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宁放下茶盏。“不怎么办。等。”
      傍晚,箫随来了。
      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走进坤宁宫时,步子不快不慢。沈宁迎上去,屈膝行礼。箫随从她身边走过,袍角拂过她的裙摆,没有停。
      沈宁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箫随在暖阁坐下,接过方姑姑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查得怎么样了?”
      沈宁站在他面前。“翠屏什么都不肯说。臣妾把她关在偏殿里,每天只给一碗水,一个馒头。”
      箫随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她下的毒?”
      沈宁想了想。“臣妾不确定。但臣妾知道,她是周贵妃的人。不管是不是她下的毒,周贵妃都不会善罢甘休。”
      箫随端起茶盏,又放下。“你打算怎么收场?”
      沈宁抬起头。“臣妾不需要收场。臣妾只需要查。查得越久,周贵妃越急。越急,她越会犯错。她犯了错,皇上就有机会动周崇。”
      箫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了一瞬。
      “你倒是会替朕着想。”
      沈宁低下头。“臣妾不是替皇上着想。臣妾是替自己着想。周贵妃倒了,臣妾才能安稳。”
      箫随伸出手,指尖抵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沈宁没有躲,也没有退。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你就不怕朕也倒了吗?”
      沈宁看着他的眼睛。“皇上不会倒。皇上倒了,臣妾就活不成了。”
      箫随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朕今晚不走了。”
      沈宁站在他身后半步。“臣妾让人准备。”
      箫随没有回头。
      夜里,沈宁躺在床上,箫随躺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箫随伸出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
      沈宁没有说话。
      箫随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朕今天在朝上,跟周崇吵了一架。”
      沈宁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吵了什么?”
      “他弹劾赵明远,说赵明远克扣军饷。朕问他证据,他拿不出来。朕说,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按律,诬告者反坐。”箫随的声音很平,“他跪下来磕头,说自己是听信了谗言。朕说,你是户部尚书,听信谗言就弹劾朝廷大员,朕怎么放心把国库交给你?”
      沈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皇上这是要动他了?”
      箫随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他手里还有牌。朕要等他手里的牌出完。”
      沈宁沉默了片刻。“那臣妾能做什么?”
      箫随转过头,看着她。烛光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薄薄一层。
      “你什么都不用做。活着就行。”
      沈宁低下头。
      箫随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睡吧。”
      翌日清晨,沈宁醒来时,箫随已经走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龙涎香的味道。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看见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翠屏的事,朕来处置。”
      沈宁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方姑姑端着铜盆进来。“娘娘,翠屏在偏殿里闹了一夜,说她要见周贵妃。”
      沈宁站起来,走到窗前。“让她闹。闹够了,就不闹了。”
      “娘娘,周贵妃那边……”
      “周贵妃会来找本宫的。”沈宁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但不是今天。她会等。等到她以为本宫怕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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