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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彩娥 彩娥 ...

  •   地窖的黑暗浓稠如墨,唯有那盏煤油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豆大的火苗被不知何处钻入的阴风撕扯得忽明忽灭,在斑驳潮湿的土墙上投下鬼魅般摇曳的暗影。刺骨的寒气仿佛有生命,顺着杨桓弈的衣缝、袖口,甚至每一个毛孔钻入骨髓。他紧紧地将怀里那团小小的温热拥在胸前,用自己仅存的、正被寒意迅速吞噬的体温,试图焐热杨眠冰冷的小手和不住颤抖的身体。单薄的被褥裹着杨眠,却挡不住这地底深处渗出的、带着腐朽霉味的阴冷。

      “哥、哥哥……”

      杨眠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息,像受惊的小兽在呜咽,小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只露出一双盛满惊惧、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想回家……”

      杨桓弈的心被这声呼唤揪得生疼。他喉结滚动,将下颌更深地埋进杨眠颈侧那片尚存一丝被褥余温的柔软肌肤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力量的源泉。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霉味的浊气,再缓缓吐出,温热的鼻息拂过杨眠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安抚。

      “莫怕,眠眠……快了,就快到家了……”

      这承诺在空旷死寂的地窖里显得格外空洞,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死一般的沉寂被无限放大。地底深处似乎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嗒、嗒、嗒,敲打着紧绷的神经。突然,头顶木板之上,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心头,最终停在了他们头顶正上方。杨桓弈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脊背死死抵住身后那扇粗糙、冰冷、渗着水汽的木门,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门板猛地一震,传来“叩、叩、叩”三下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杨桓弈的胸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栗,但他身体僵硬如石,纹丝未动,唯有耳朵极力捕捉着门缝外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小雀儿……”

      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女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滤去了声音主人极力压制的惊惶。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杨桓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紧绷的身体泄了力道。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怀中熟睡般安静的杨眠,用肩膀顶开沉重的门闩,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门外,小雀儿提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那柔和的光晕瞬间刺破了地窖的浓黑,像一捧温暖的泉水倾泻而下,驱散了部分寒意。然而,灯光映照下,小雀儿那张平日里总是巧笑倩兮的脸庞,此刻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灯笼提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细微的颤抖被极力压制着,藏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巡查的官兵……走了。”

      小雀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但眼神却更加焦灼。

      “只是……风声太紧,此地已然成了沸鼎,公子,万不能再久留了。”

      她勉强弯起唇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那笑容却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杨眠被冷气冻得微红的小脸,指尖在那圆鼓鼓、软乎乎的婴儿肥上怜爱地捏了捏,这才露出一抹真正带着暖意的、却转瞬即逝的笑容。小雀儿不再多言,转身携着一缕熟悉的脂粉香风,脚步匆匆地引着他们向上走去。杨桓弈抱着杨眠紧随其后,每一步踏在吱嘎作响的木梯上,都离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远了一步,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直到完全走出地窖口,重新呼吸到带着夜露清冷的空气。

      迎面,金妈妈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庞上,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她甚至来不及等杨桓弈站稳,便急急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公子恕罪!此番强留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实乃受贵人所托。可人算不如天算,巡城司那群鹰犬鼻子太灵,已然起了消不掉的疑心。再耽搁不得了,必须趁着这泼天的夜色,立刻脱身!”

      她的眼神突然惊恐地瞥了一眼大门方向。

      “他们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只怕……只怕转眼就要杀个回马枪!”

      话音未落,阿楚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杨眠从杨桓弈怀里接了过去。她动作麻利地抖开一件厚实的斗篷,仔细地将杨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懵懂又带着不安的大眼睛。一旁的琏儿默不作声地将一个沉甸甸的、早已打点好的蓝布包袱塞进杨桓弈手中。小雀儿再也忍不住,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落,她猛地扑过来,紧紧拥住被裹成小粽子似的杨眠,将脸埋在那小小的肩头,压抑的啜泣声里夹杂着破碎的呢喃。

      “心肝儿……千万保重……姐姐舍不得……菩萨保佑,定要平安……”

      杨桓弈几乎是被众人簇拥着、推搡着到了后门。门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没有月亮,只有几粒疏星在厚重的云层后若隐若现。寒风卷着落叶在空寂的巷弄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若非手中那盏灯笼,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金妈妈眼中水光闪烁,在昏黄的灯笼光下,像碎了的琉璃。她飞快地用手帕按在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强撑着镇定。

      “包袱里……是能想到的、或许用得上的一应物什。记住,向东,五六里地,有间客栈,掌柜的是妈妈的老交情,早都交代妥了……放心去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眠身上,充满了不舍,伸手又揉了揉那被斗篷帽子包裹着的圆润小脸,触感冰凉。

      “路上……千万小心,莫要……莫要委屈了这小白团子……”

      杨眠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沉重,从斗篷里伸出温热的小手,软软地反握住了金妈妈那只涂着鲜红蔻丹、此刻却冰凉微颤的手,奶声奶气地问。

      “姐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金妈妈浑身一僵,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猛地将头埋进身边小雀儿的肩窝,压抑已久的悲声再也控制不住,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号啕,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小雀儿也泪如雨下,紧紧回抱着金妈妈,无声地拍着她的背。一旁的阿楚蹲下身,平视着杨眠,牵起她的小手,轻轻晃了晃,如同那夜在漫天纷飞的落花中,她们一起跳过的舞步。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杨眠耳中。

      “眠眠啊,你是天上落下的一点星火……”

      琏儿也俯身凑近,那张总是带着妩媚笑意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哀伤,她凝视着杨桓弈,又深深看了一眼杨眠,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她轻轻捧起杨眠的小脸,在她光洁冰凉的额角落下了一个无比珍重、带着脂粉香气的吻,声音缥缈得如同夜风。

      “而我们……是地上那些,注定要扑向光亮的、奄奄一息的飞蛾。”

      阿楚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杨眠的小手,站起身,和琏儿、小雀儿以及无声围拢过来的其他姐妹们站到了一起。她们的身影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像一排即将燃尽的残烛,美丽而脆弱。

      “飞蛾扑火,本就是世间最荒诞的痴望……”

      阿楚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苍凉。

      “不会同道,终为……殊途。”

      寒风在空旷的野径上尖啸,卷起枯叶扑打在杨桓弈单薄的衣衫上。他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脚下的冻土坚硬硌人,怀中杨眠小小的身躯是他唯一的暖源,也是他咬牙前行的全部力量。

      “哥……”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轻唤,像羽毛般搔刮在杨桓弈冰凉的脖颈。埋在他肩头的小脸动了动,杨眠微微仰起头,一双在夜色里依旧清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望向哥哥紧绷的下颌线。那目光专注而纯粹,带着孩童独有的探究和心疼。

      杨桓弈立刻捕捉到了这无声的注视,脚下急促的步伐不由得缓了下来。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蹭到杨眠的额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哥……”

      杨眠的小手攥紧了哥哥肩头的衣料,声音软糯却透着认真。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她的小腿象征性地在空中蹬了蹬,仿佛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哥这样抱着……好累好累的。”

      杨桓弈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环抱的双臂,将怀里的小人儿更稳、更紧地托在胸前,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盏。一抹明朗得如同破开云层月华的笑容,在他冻得有些发青的脸上绽开,连带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也漾起了温柔的涟漪。他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异常坚定温和。

      “不远啦……你看,前面好像就有灯火了。而且,哥一丝一毫都不觉累。”

      他甚至还故意掂了掂怀中的重量,试图证明自己的轻松。

      杨眠的小脸却像包子一样皱了起来,写满了不认同。她不满地在哥哥臂弯里扭了扭身子,试图把被斗篷裹住的小腿往下探去,想要够到地面。

      “哥骗人!你喘气声都变重了!”

      然而她的小动作立刻被杨桓弈察觉,一只大手稳稳地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腿,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塞回了温暖的斗篷包裹里。

      短暂的沉默被寒风吹散。杨眠安静地趴在哥哥肩头,小脑袋却转来转去,看着黑黢黢的荒野和远处模糊的树影。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萦绕心头的重要问题,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打破了夜的寂静。

      “哥……姐姐们为什么那样说呀?说她们是飞蛾,说我是火……”

      她的小眉头也学着大人般蹙起,显然对这个比喻感到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眠眠才不是火,火会烫人的。”

      杨桓弈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模糊的小路和两旁影影绰绰的灌木,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妹妹的问题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强撑的镇定,牵扯出地窖离别时那沉重而哀伤的一幕。他喉结滚动,斟酌着词句,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她们……”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解释。

      “她们喜欢眠眠,但是怕……配不上眠眠,所以要那样说。但眠眠不是灼人的火苗,眠眠是暖心的太阳。”

      “才不是呢!”

      杨眠对这个解释显然不满意,甚至有些小小的激动。她猛地从哥哥肩头抬起小脸,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为自己的观点据理力争。她甚至下意识地挥舞起一只小手臂,像是在描绘心中美好的景象。

      “姐姐们都那么那么美!笑起来像花儿开了,裙子转起来像……像……”

      她努力搜寻着脑海中最绚丽的比喻,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像下雨后天边挂着的彩虹!她们应该是……是彩虹里飞出来的蝴蝶!才不是什么灰扑扑的飞蛾呢!”

      她的小手挥舞得有些忘形,带着厚厚手套的手背“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蹭过了杨桓弈被凛冽寒风刮擦得生疼、几乎失去知觉的脸颊。

      “呀!”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杨眠瞬间惊呼出声,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了手。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哥哥脸上那骇人的低温。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抬起两只小手,努力张开戴着厚厚小手套的手掌,紧紧地、带着急切暖意捂住了杨桓弈冻得发紫的双颊和冰凉的耳朵。那笨拙而用力的动作,仿佛想用自己的小手做暖炉,焐热哥哥饱受风霜的脸庞。

      “哥的脸好冰!像冰块!”

      她心疼地低呼,小手套柔软的绒毛紧贴着杨桓弈冰冷的皮肤。

      脸颊上传来笨拙却无比滚烫的暖意,那暖意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穿透肌肤,直击杨桓弈早已冻僵的心房。他望着妹妹近在咫尺、写满担忧和心疼的小脸,冻得发紫的嘴唇艰难地向上弯起,扯出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真实的笑容。他微微张口,呵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傻孩子……”

      他的声音因为脸部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含糊,却充满了宠溺。

      “这话若是早些说给姐姐们听……她们怕不是要高兴得……”

      他想象着金妈妈、小雀儿、阿楚、琏儿她们听到这赞美时的表情,眼中也染上了温暖的笑意,仿佛连刺骨的寒风都柔和了几分。

      “……怕不是要高兴得飞起来喽。”

      朔风如刀,卷着碎雪抽打在杨桓弈脸上,每一步踏进深及脚踝的积雪,都像拖着千斤铁镣。这五六公里的跋涉,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从五日艰难求生中积攒的气力。刺骨的寒气钻进骨髓,背上沉重的包袱更似山峦压肩,每一步都让他的喘息凝成白雾,在睫毛上结出细小的冰晶。就在他双腿灌铅、眼前发黑之际,那点昏黄的客栈灯火终于刺破风雪帷幕。

      杨桓弈用冻得青紫的手腕抵住厚重的木门,用尽残存力气一推。温热的、混杂着炭火与食物香气的暖流轰然涌出,瞬间包裹了他冻僵的躯体。冰封的知觉如春水解冻,刺痛中带着令人战栗的复苏感。

      “客——娃——到——哟——”

      店小二清亮的吆喝声穿透暖雾,身影已灵巧地滑至杨桓弈身侧,不由分说接过了那个任沾染着胭脂气息的包袱。

      “打尖还是住店?”

      他语速轻快,带着职业的熟稔。杨桓弈竭力寻着重心,站定脚跟。

      骤然由极寒坠入暖炉,杨桓弈僵硬的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刺骨的疲惫山呼海啸般袭来,几乎碾碎他的神志。他费力转动着被冻得迟钝的思绪,双臂却像焊死的铁箍,仍死死护着怀中昏沉的杨眠。

      “……住店……”

      店小二笑得明媚,这样气喘吁吁的客人他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那便请跟我来罢。”

      店小二侧身引路,杨桓弈脚步虚浮,刚抬起灌铅般的腿迈出半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就在他即将砸向冰冷地板的刹那,一条铁铸般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倾倒的身躯,
      与此同时,怀中的重量骤然消失。杨桓弈心头猛地一空,涣散的目光仓皇四扫,徒劳地搜寻那抹小小的身影。

      “这副狼狈模样……逞什么能……”

      一声低沉得近乎耳语的叹息飘入他混沌的听觉。模糊的视野边缘,犬仁京的身影晃动,臂弯里正是被带离的杨眠。杨桓弈想呼喊,想夺回,可眼皮重若千钧,连维持一线清明都需耗尽残存的意志。最终,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他彻底瘫软,倒入身后那个坚实而陌生的怀抱。

      店小二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钉在原地,瞠目结舌。左看看犬仁京拽着满脸不情愿的杨眠,右看看那突然出现的、深褐卷发、眉眼如凿的陌生男人打横抱起昏迷的杨公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男人掂了掂臂弯中轻得惊人的躯体,仿佛托着一捧枯叶,随即目不斜视地踏上楼梯,连眼风都未扫过呆立的店小二。犬仁京适时上前,将一大把沉甸甸、白花花的银锭不由分说塞进小二手中,随即转身疾步跟上。店小二只觉掌心一沉,低头看着那堆成小丘的银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咽下满心惊愕。随后将怔愣的目光投向正在温酒的掌柜,随着掌柜震惊地看向店小二怀里那数量不详的银子,二人之间的空气都凝滞了。

      “殿下,恕属下直言,这样贸然露面,未免冲动。”

      犬仁京压低声音,杨眠在他的怀里明显紧张,不安的眼神慌乱地瞟向昏迷的哥哥,犬仁京紧紧抱着杨眠紧跟在嵇辕齐身后。

      “他晕了,记不得我。”

      嵇辕齐垂眸,淡漠的目光划向那苍白的面颊,短暂停留在那泛白的嘴唇,浓眉挤在额心。

      “你说是你抱的不就好了?”

      嵇辕齐脚步未停,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台阶上,语气冷漠平铺。

      犬仁京闻言面露难色,却又携带着一丝无奈之色。

      “杨公子怕是瞧见我在远处了,这谎……圆不起来啊……”

      嵇辕齐唇角泄露出一瞬柔和的嗤笑,散在肩上的长卷发随着颤了颤。

      “你混迹官场这么多年,撒个合乎逻辑的谎还能难倒你?”

      嵇辕齐话落已行至房前,单手推开雕花木门,侧身挡住门口,目光落在犬仁京脸上。

      “带杨眠去其他房间,照顾好了,晚些我叫你。”

      犬仁京恢复严肃的神色,躬身领命。嵇辕齐旋即转身入内,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他将杨桓弈轻放在铺着厚实棉褥的床榻上,动作利落地褪去那双沾满泥雪的沉重棉靴,拉过一床蓬松暖和的棉被仔细盖至青年下颌。

      安置妥当,嵇辕齐眸光微凝,迅速移至窗边的黑漆桌案。他捏起一支狼毫小楷,抽出一张素白薄宣,俯身疾书。温暖的室内,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如春蚕食叶。

      窗外,被隔绝的风雪仍在疯狂呜咽嘶吼,几片早落的雪花被狂风卷着,在墨黑的夜空中徒劳地打着旋,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无边的黑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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