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溪烬

3、意外 约会，意外

　　之后的几天，顾昭都没有再提到见面的事。

　　洛雨回的那个“好”字像只小猫，一直在他脑海里乱窜 ，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尾巴挠一下他的神经，让他不合时宜地傻笑起来。

　　他很想问，是不是真的答应我了？是不是真的要和我见面？还是只是出于礼貌。

　　但也只是想想。他怕太冒进，把洛雨吓跑，隔几天才敢发一两条问候的信息，虽然洛雨总是回得很慢，但短短的回信也足够让他开心一整天。

　　沈听澜听了他的做法，若有所思。

　　“行啊，先网恋再面基，真是个好办法。你要是成了那我也去试试，有了你的前车之鉴我一定能成功。”

　　顾昭睨了他一眼，随后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膀。

　　“那成功之前，麻烦沈老师为顾同学的追爱大业先牺牲一下呗？”

　　“你要干嘛？”

　　沈听澜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两条胳膊夸张地捂住胸口。

　　很快沈听澜就知道了。

　　开学第一周总是特别忙，时间也因为暑假的惯性显得尤其缓慢，终于熬到周五晚上，学生会却还要组织周末的活动。

　　顾昭交给沈听澜的“任务”，就是帮他坐班。

　　沈听澜虽然骂骂咧咧的，但为了兄弟的终生幸福，也是很仗义地接下了。

　　顾昭空出了一天时间，便有些忐忑地打开和洛雨的聊天框，编辑信息。

　　Gu：周六有空吗？我带你逛逛校园，顺便熟悉下周围的环境【太阳】

　　洛雨这次倒是回的很快，还是孤零零的一个好字。

　　但总归是答应了。

　　顾昭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脑海里开始幻想第二天见面要说的话，活动的行程安排，梦里都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周六下午五点，顾昭准时来到洛雨的宿舍楼下。

　　夏季的白天很长，五点还天光大亮，但温度已经降了些，不如正午那般灼热，偶尔会吹来一阵较早的晚风，轻轻擦过顾昭的额头，缓解了些许热意。

　　毕竟是omega宿舍，身为一个alpha需要保持安全距离，他便往楼外走了一段距离，不远处有棵很老的树，他便站在树底下，时不时看一眼宿舍楼的方向。还没到正式的饭点，来往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偶尔有一两个omega会走上前来和他打招呼，问他要微信，他都微笑着摇了摇头。

　　洛雨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年轻的alpha站在宿舍不远处的大树下，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英俊的眉眼，周围有两个女生omega凑上前和他说了些什么，他便微微低下头，眉眼染上一点笑意，温柔又安静。

　　他咬住嘴唇，有些不知所措，alpha一直不缺人追，他知道。对方好看、温暖又细心，自己只是递给他一瓶水便想着要好好感谢自己，还不时关心自己，实在是个好人，而自己却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顾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直起身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绽开，酒窝陷得很深，洛雨被那笑容晃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等的人来了。”

　　顾昭低头有些抱歉地和两个omega道别，那两个omega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有些揶揄。

　　“唉，要是大帅哥喜欢的是洛雨，那便是人之常情了，很少有人能抗拒那种程度的omega吧，美得不像凡人。”

　　一个女生感慨道。

　　“是啊，不过追他的人可多了，虽然都没你帅，但也要加把劲啊学长，我们看好你！”

　　另一个女生笑眯眯地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追他的人很多吗？”

　　“嗯嗯，新生群里早就为洛雨的神颜爆了，不过他太高冷，谁也约不出来，所以说学长你还是很有希望滴！”

　　意料之中。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没资格吃醋，但他还是有点酸。

　　他朝两个女生道了谢，便往洛雨的方向走去，那两个女生走开的时候眼神还在他们两个身上流转，然后兴奋地凑到一起说些什么。

　　洛雨今天穿了很简单的白t恤，细看有些浅浅的灰色，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白，几近透明，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

　　他的发色也有些浅，顾昭想起刚刚那个omega说的“不像凡人”，真的很贴切。

　　他努力压下心里的紧张，露出一个精心排练的笑容。

　　“你好，我是顾昭。”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面对面地和洛雨打招呼，隔了五年的光景，迟了两年的问好。

　　即使有在克制，略微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

　　不过对方好像没注意到，他看到洛雨很快地舔了舔唇，淡色的唇染上一点水光，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浅地和他对视。

　　眼神相触的那一刻，顾昭的灵魂都在颤栗，他怔怔地盯着那双带着点雾蓝色和朦胧烟雨的眸子，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直到一股水流和青石撞击的清冽声音将他唤醒。

　　“洛雨。”

　　眼前人轻吐字眼，犹豫了一刻，又继续道。

　　“你好。”

　　顾昭愣了许久，直到发觉洛雨带着些疑惑看向他，才回过神来。

　　他努力让自己回到一个成熟、自然的学长人设，稍稍弯了腰，用商量的语气温柔地问道：

　　“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吧，待会到饭点人会很多，吃完饭再回来逛校园，正好消食，嗯？”

　　洛雨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耳根泛起一抹红。

　　顾昭的嗓音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既有上扬的干脆，又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醇厚，柔柔地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的心都颤了几分。

　　看对方点头答应，顾昭便领着人往最近的校门口走去，校门外不远处就是大学城，里面有个很大的商场，顾昭提前几天便预订了一家很火爆的餐厅，不知道能不能合洛雨的口味。

　　两人行走在梧桐道上，一时没有言语。顾昭有些恍惚，和洛雨并肩走着，让他感觉燥热的空气都变得清爽又甘甜，哪怕一句话不说，满足感也不断地从身体里涌上来。

　　可是他又怕洛雨尴尬，便自然地谈起学校的一些规定和趣事，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洛雨轻颤的睫毛，像一排昆虫的触须，很长很亮，轻轻扇动的时候像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翅膀。他的肩膀紧绷着，似乎有些紧张，随后在顾昭轻松的语调中放松下来。

　　他的回应依旧很简短，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顾昭说话，像秋天的雨一样，沉默又静谧。

　　路程不长，很快就到了商场。正值周末，来往的人很多，好在没有赶上学校的人潮，算不上拥挤。

　　突然出现一对样貌不俗，又像是情侣的年轻人，许多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还有人偷偷拍照。洛雨看到，有些不适地别过脸。

　　顾昭注意到洛雨的举动，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镜头。

　　知道洛雨喜欢安静，他特意选了靠窗的角落，不会被人打扰。餐单递过来，他先往洛雨面前推了一份，洛雨点了一份番茄意面和一盘小番茄。

　　爱吃番茄吗？他在心里默默记下，随后点了两份招牌菜。

　　洛雨吃东西很慢，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但眼神在吃到小番茄的一刻却亮了一瞬。

　　有点可爱，顾昭心想。嘴角也漫出一丝笑意。

　　等到两人结束用餐，意面没有动多少，小番茄却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那毕竟是水果，顾昭的目光在洛雨消瘦的身形上停留了一刻，想着omega还是太瘦了，吃的也不多，和沈听澜养的那只挑食的猫一样。

　　饭后两人便踏着暮色回学校。

　　直到走在校园的石子路上，顾昭才察觉出不合适，天都已经黑了，实在不太能参观出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洛雨，有些抱歉。

　　“我的问题，只想着白天热不适合参观，却没注意到晚上根本看不清什么。”

　　洛雨轻轻摇了摇头，身体却细不可闻地晃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昭停了脚步，有些担心地望向黑暗处的omega。

　　洛雨刚想开口，后颈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这疼痛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他的脑中一片空白，额头上迅速渗出了冷汗。

　　好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狠狠砸着他的腺体，让他头晕目眩，是什么？记忆走马观花般从眼前掠过，他看见alpha尖锐的獠牙，带着满是侵虐意味的暴烈，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腺体，而他被那并不匹配的信息素冲得浑身疼痛。

　　很快，那獠牙变成了尖刀，有人冲过来将刀不断捅入他脆弱的腺体，刀身反射出她的面容，但他没法看清，只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刀渐渐被他的血液染得温热，空气中满是血腥气，入目都是刺眼的红色。

　　好痛，已经快痛到没有知觉了。

　　他想起高中时的那个少年，那个和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他想起那个雨天，闷热阴沉的雨天，窗外在雨中奔跑的少年好像自带着阳光，驱散了一切潮湿，连带着他心里那场雨，都稍稍停了一刻。

　　他终于想起医生说的话，排异反应，信息素失衡。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他闭上眼，感觉到身体在迅速失温，像是浸入了冰河中。

　　好冷。

　　他突然感到很委屈。冷得很委屈，鼻子也很酸。

　　可是一个温暖的身躯接住了他，像冬日里的暖阳，稳稳地把他残破的身体包裹起来，他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呼喊什么，可惜已经没有力气去听。

　　他失去了意识。

　　顾昭看着怀里突然倒下的人，后背很快出了一层汗，他想起前几天问洛雨为什么不去军训时他回的消息。

　　身体不舒服。不能剧烈运动。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心脏问题，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打了120，他看见洛雨原本就淡的唇色开始发白，发青，细瘦的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一般瘫倒在他的怀里，然后迅速失温。

　　他告诉自己要镇定，可恐惧就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起那天在事故现场，父母躺在地上冰冷的尸体，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他不敢去想抱着的omega是否也会变成那样，他已经失去了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不能再失去他所爱的人了。

　　他不敢去探洛雨的呼吸，也顾不上是否冒犯，只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信息素好像不受控制的爆开了，但顾昭已经不能，也没有力气去思考。

　　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些偏僻，也没有人，空气安静得可怕。时间每流逝一秒，顾昭心里的恐惧和绝望便加深一分。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传来，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医护人员从他的怀中接过洛雨，放到担架上，直到坐上了救护车，他才找回自己的心跳。

　　“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还有呼吸，我们会全力施救。”

　　还好，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医护人员中有个alpha，闻到他身上浓烈的信息素，迅速拿出了一支抑制剂。

　　只是还没扎上，眼前的青年便脱力般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