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眼泪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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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顾昭的眼皮掀动了一下，头有点疼，他坐起身来缓了一会，意识才慢慢回笼。
“醒了？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医生正好从门口进来，见他坐起身来，观察了一眼他的脸色。
“……还好，头有点疼。”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要掀起被子往外走。
“洛雨怎么样了？就是和我一起送过来的那个男生。”
“别激动，他暂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是情侣吗？”
医生按下他，看了一眼旁边架子上的生理盐水瓶。
“不是……”顾昭摇了摇头。
“朋友？”
顾昭没有吭声，现在……应该还算不上吧。
“那看来就是追求者了，这么紧张他。”
“医生，是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顾昭不自觉攥住了白色的床单，心口发紧，洛雨发白的脸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他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们也没联系上他家里人，既然你是和他一起来的，我就先和你说下情况，后面你再和他商量，跟我过来吧。”
生理盐水正好输完，医生拔了他的输液管，领着他往办公室走去。
“我姓叶，叫我叶医生就好。”
“是这样的，洛先生之前做过腺体移植，也就是说，他之前的腺体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损坏了，已经到了完全不能用的地步，不得不做的手术。”
当前的腺体移植技术并不成熟，可以说风险很大，一般人腺体损伤都会选择修复，极少数会移植。
“腺体移植很危险，即使成功了，排异反应也会很严重。”
叶医生从电脑上调出了几张图片。
“alpha和omega的腺体的主要功能就是分泌信息素和接受信息素，对于ao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器官，移植过来的腺体往往会有各种程度的不适应，比如信息素无法排出，或着存在接受障碍等等，也是就我们常说的排异反应。”
“你看，洛先生的腺体就是因为移植而无法排出信息素，他的气孔和传输管是错位的，只能接受不能排出，长期以往会造成信息素挤压失衡，身体、精神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严重的会导致死亡。”
顾昭看着电脑上的几张图片，脑袋里嗡鸣作响。“死亡”两个字似乎飘到了他的眼前，血淋淋的两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没有什么办法吗？”
“目前市面上有两种手段，一种是人工诱导，疗程长见效慢，还很昂贵，不是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能承担起的，所以我个人推荐第二种方法。”
“什么办法？”
“找一个和他匹配度合适的alpha，对他进行信息素疏导，让堵住的信息素寻找别的出口，几个疗程就能形成记忆。不过这个方法也有弊端，双方容易产生依赖，所以要慎重考虑。”
“而且……”
“什么？”
……
顾昭拿着单子从办公室往病房里走，洛雨已经脱离了危险，他神情游离地踏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脑海里还回荡着叶医生刚刚说的话。
“他之前似乎被alpha标记过，残留了一些那个alpha的信息素，而且那个信息素几乎和他完全不匹配，如果要进行治疗首先要把那些信息素引出。”
前男友吗？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好像被泡在了浓度很高的柠檬水里，让他的腮帮都有些发酸。
酸意冲上他的大脑，渐渐演变成了愤怒和心疼，洛雨的前男友肯定对他不好，说不定就是个人渣，不然怎么会让他受这么大的罪。他连望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的人，别人怎么能忍心伤害他。
可是信息素完全不匹配也要在一起，应该是很喜欢吧。
他又感觉无力。
各种情绪像不同颜色的毛线纠缠在一起，变成一个打不开的死结。直到走到病房门口，他才深吸一口气，把思绪都压下去，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得体的笑容。
洛雨已经醒了，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血色，看见顾昭进来，几乎无措地低下头。
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吧，一点也不好看。
“感觉还好吗？”
顾昭站定在床尾，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洛雨抬头瞥了他一眼，alpha的脸色很差，眼底有一圈很明显的青黑，声音也哑得厉害。
他低下头，不自觉抓住了被子，肩膀也向内蜷缩了一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顾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吓到你了。”
看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顾昭捏紧了手中的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生气，又觉得不合适，他想质问，又怕吓到床上那个如瓷器般的人。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与洛雨对视。
“看着我，洛雨，听我说。”
洛雨掀起眼皮，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茫然，看得顾昭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医生说，要找个合适的alpha给你疏导信息素。”
“不……”洛雨下意识抗拒。
“别怕，洛雨，听我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这是最不会伤害到你，也是最稳妥的方法，先试一试，好吗？如果真的接受不了，我们再换别的方法。”
说完，他抿了抿唇，目光移到了床边，洛雨的手搭在那里，瘦得清晰可见的骨骼，白皙的皮肤下是细细的青色血管，输液针没入皮肤里，被医用胶带固定住。
“洛雨，你怕我吗？”
omega看了他一眼，缓慢地摇头。
“如果你愿意，愿意给我个机会，我们去测试一下匹配度，如果合适……”
给我个机会……他垂下眼睫，很模糊地将这个机会界定在治疗和追求之间，只是洛雨没有听懂。
“你没有理由帮我。”洛雨几乎是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听。
“我没办法看见你这样还什么都不做，如果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他还想拒绝，转眼却对上了顾昭有些红的眼睛，那里面恳求的意味太明显，让他一瞬间有点恍惚。
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只有那个名义上的亲生母亲有时候会流露出一丝，但很快又被熟悉的恨意和冷漠掩去。
关心、心疼、急切，他读懂了这些情绪，却读不懂自己的心，就像他不知道现在从内心深处溢出来的酸涩的、陌生的委屈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要占据他的眼眶。
他总是拒绝不了顾昭，拒绝不了好友申请，拒绝不了邀约，拒绝不了对方的关心，如果对方让他去死，他应该也是不会拒绝的吧。
毕竟，自己活着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有人又这么希望他好起来。
顾昭许久没等到他的答复，只看见对方侧过脸，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便被瓷器上的一行玻璃泪晃了眼。
他也顾不上什么距离了，起身走了几步坐在了床沿上，下一刻，omega轻轻地靠了过来。
任性一下，就这么一下，洛雨闭上眼睛。
顾昭僵住了。
周围还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却似乎闻到了洛雨身上轻微的雨水味，很平淡的味道，但就是让他觉得格外好闻。
对方的额头很轻地抵在他的肩膀，呼出的热气穿过他的衣服，扫过干燥的皮肤，有一点潮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不可闻。
房间里陷入一片奇异的安静。
伸出去想要安抚omega的手停留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85%？算是很合适的匹配度了，但算不上完美，如果决定帮他治疗的话可能前期会有点费力。”
叶医生看了一眼匹配度报告，在电脑上打着什么。
“具体要怎么治疗？”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你放出信息素，最好离他的腺体近一些，匹配度高的ao信息素会有着自然的吸引力，所以以诱导信息素为主，他现在体内信息素是极度不平衡的，已经逼近临界点，一次全疏导出来也不科学，建议前期还是采取少量多次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洛雨，后者咬住嘴唇，思绪有些游离。
“当然，我之前也说了，他体内alpha的信息素损害也很大，但残留的并不多，尽量一次洗干净，或者也可以用临时标记全覆盖。”
洛雨突然睁大眼睛，脸色煞白，放在大腿上的手也很快地蜷缩了一下。
顾昭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过去的事了吗？
“治疗过程中他会痛苦吗？有没有什么减轻的方法。”
alpha平静有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没有一丝异样，他从那声音里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叶医生点了点头，继续道。
“诱导的同时辅以拥抱、亲吻和一些肢体接触最佳，这是能让omega感到放松的方式，当然，我之前也说了，这样的治疗会让双方都产生依赖，你们要想好了。”
顾昭没说话，看向一旁的洛雨，后者点了点头，耳根有些可疑的红。
“行，这个单子你们拿着，去腺体科找张医生，现在离医院下班还早，你们先去治疗室做一次试疗。”
顾昭接过单子，两人道了谢往门口走。
等到洛雨已经走出门口，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顾昭是吧，你留下来，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顾昭朝洛雨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虽然我不太懂心理学，但是你这方面明显有问题，你自己有察觉到吗？”
叶医生递过来一张名片。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去找这个咨询师，地址和电话都在上面。”
“行了，去吧。”
……
“顾昭？”
是洛雨在叫他，顾昭回过神来，对上洛雨有些担心的眼神。
他安抚地笑了笑。
“没事，走吧，我们先去治疗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