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溪烬

2、靠近 临近傍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昭总算结束了工作，新生接待有两天，明天还有一天。

　　虽然很累，但顾昭并不排斥这些工作，换作旁人其实并不会一直坐在那，总是会想办法摸摸鱼，棚子里有好几个接待的人，也就顾昭一直老老实实的，几乎没怎么离开。

　　这种做法，说好听点是负责，难听点就是轴。

　　这些对于现在的顾昭来说都无关紧要，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刚刚发出去的那条好友申请，一条打招呼的消息都被反复改了好几遍，最终他还是决定保守些。

　　“你好，我是顾昭，刚刚在门口接待你的学长。”

　　过了几分钟，没有回应。

　　旁边的沈听澜在催促着他去吃饭，他收起手机，有些泄气。

　　果然还是太刻意了吗？明明没有问联系方式却加了他好友，他会怎么想？

　　如果不同意，接下来用什么方式接近比较好？

　　脑海里一下涌出很多问题，让他吃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沈听澜看出了他的心思早就飘到洛雨那里去了，也没说什么，反而兴致勃勃地要给他出主意。

　　“追人你兄弟我还是比较擅长的，有什么疑惑可以和我说啊，传道授业解惑一条龙，让你成为恋爱大师！”

　　顾昭抬眼看他。

　　“说来听听。”

　　沈听澜一听顾昭要他讲追人技巧，饭也不吃了，立马开始从他第一段追求讲起，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期间还去要了杯水，讲到最后已经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

　　“真心！真爱不需要任何技巧，我说了这么多都是仅供参考，只有真爱才是打开心门唯一的钥匙。”

　　他最终激动地总结道。

　　“所以你后来一个没追上，也是因为不够爱吗？”

　　顾昭无情插刀。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沈听澜急切地辩解。

　　“你知道你为什么一次也没成功吗？”

　　顾昭突然很认真地望着他。

　　“为……为什么？”

　　看他那么认真，沈听澜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顾昭点了点嘴巴，然后不顾他的疑惑，收拾餐盘，走人。

　　“什么意思……你等等我！”沈听澜摸了摸嘴唇，有些莫名其妙。

　　沈听澜什么都好，就是碎嘴，话又多又密，他追求的人都受不了他这一点，偏偏他自己毫无知觉。

　　靠他不如靠自己。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心情倒是放松了很多，等晚上回去再慢慢规划一下，总有办法的。顾昭握着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慢慢思考着。

　　忙完学生会里的事，天已经黑透了，顾昭便回了出租屋。他不习惯住在宿舍，除了大一开学的那段时间为了熟悉环境和室友住过一段时间，后面都是自己租房。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这对他的交友倒没什么影响，因为性格原因，他的人缘一直很好，也不缺朋友。

　　只是心口始终像是破了个大洞，风一吹过，空洞就开始呼啸，让他想要急切地抓住什么填上，那场意外，他失去的不止是爱他的双亲，也从此没有了驻足的地方。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是海上航行的孤船，一直飘啊飘，始终上不了岸，孤独感和不真实感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感情没有锚点，漆黑的世界里倒是曾亮过一座灯塔，但没多久就熄灭了。

　　现在，他的灯塔回来了。

　　他喜欢洛雨，执念也好，锚点也罢，他愿意一辈子对他好，这是他16岁就确定的事，是他在看见洛雨第一眼就认定的命运。他不愿细想这感情是否因为父母的离去变得偏执，只想用尽全部力气抓住。

　　他已经不能承受再失去什么。

　　思绪止于此，他抹了把脸，往浴室里走去，很快，浴室响起了水声，放在外面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消息提醒。

　　雨：你好，我叫洛雨。

　　……

　　顾昭洗完澡就看见这条消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头发也没擦，就把这条消息翻过来覆过去的看，只觉得对方打的字都格外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打了许久的腹稿。

　　Gu：谢谢你的水。

　　没多久，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雨：不客气。

　　他记得。顾昭有些惊喜，嘴角忍不住上扬，旁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Gu：新宿舍住的还习惯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实在不适合这样的关心，心跳因为紧张不受控制地加快，他的拇指停留在刚发出的消息上，正在犹豫要不要撤回，手机振动了一下。

　　雨：很好。

　　没有多余的话。但至少没有不理自己，顾昭松了一口气，紧紧按在床沿上的手也放松下来。

　　他再接再励，继续扮演着热心学长的角色。

　　Gu：校园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太阳】。

　　雨：谢谢。

　　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顾昭不自觉咬了咬指甲，这是他在思考时惯用的动作。

　　想了很久，他终于继续找到话题。

　　Gu：你们过两天要军训了吧？这几天太阳很大，注意防暑防晒。

　　因为紧盯着聊天框，他看到了对面一直正在输入中，好像在纠结什么。

　　雨：我不参加军训。

　　Gu：【疑惑】

　　雨：身体有些不适。

　　顾昭的心里一紧，脑海里瞬间掠过很多种可能，他想起omega纤细的身形，在阳光下仿佛一根刚抽条的枝条，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他努力回想他的神情，冷淡，疏离，眉眼间似乎确有一丝病气。

　　只是当时内心的震惊太盛，没能仔细观察，他有些懊恼。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回过神来。打字的手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Gu：很严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雨：不严重。

　　雨：只是不能参加剧烈运动。

　　再追问下去显得有些可疑。他把疑虑藏在心里，想着后面有机会再去了解。

　　Gu：那你注意休息。

　　Gu：如果有空我可以带你逛逛校园熟悉一下，就算是为了报答你的那瓶水。

　　Gu：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Gu：【太阳】

　　对面又开始正在输入中，顾昭一错不错地看着聊天框，看着由输入变为对方的微信名，又变成正在输入中。

　　在纠结什么？他忍不住去想。

　　聊天框平静下来，对面没有再回。

　　顾昭等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他按亮，他不断刷新，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个小太阳的emoji。

　　房间里很静，他的心跳声一直没有平静下来，在静谧的空气里更加清晰可闻，不知什么时候泄出来的一丝向日葵信息素在空中飘荡，又慢慢消散。

　　头发已经半干，他也懒得再吹，目光上下流转，最终停留在对方那个深蓝色的头像上，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进了洛雨的朋友圈。

　　洛雨很少发朋友圈，仅存的两三条也只有他画的一些画，统一的冷色调。顾昭不太懂画，但也能感受到作画人低落的心情，连带着他的心情也被牵动，心底漫上一股酸涩。

　　与压抑的朋友圈色调格格不入的是头像后的背景图，一片很广阔的向日葵田，盛开得很热烈，明黄色的花瓣簇拥着褐色花盘，像一丛温暖沉默的小太阳。

　　他喜欢向日葵吗？心脏好像过了一层电，有些酥酥麻麻的欣喜，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窃喜什么，或许是因为对方喜欢的花味道正好是他的信息素，又或许是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应该不会被对方讨厌——应该吧。

　　只是聊天框还没有动静，不断有新的消息涌入，都是新学期刚开学邀请他明天去吃饭，或者聚一聚的，他以学生会的工作为由一一拒绝后，又不自觉地滑倒了早就置顶的聊天框。

　　看了许久，他终于自暴自弃地关上手机，脸埋进枕头里，算了，慢慢来吧，只要对方不排斥他，肯搭理他，他就很满足了。

　　放松过后，一天的疲惫都涌了上来，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屏幕隔了很久亮了一瞬，也不知道谁发来的消息。

　　另一边，洛雨盯着屏幕上那句“带你逛逛校园”，只觉得心跳快要突破他的耳膜，他蜷缩在被窝里，手指悬在聊天框上，迟迟没有按下。

　　要拒绝吗？他反复看着寥寥几行的聊天记录，对方热心又知分寸，完全就是一个有礼貌又关爱学弟的好学长，自己的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顾昭会难过吧。

　　要接受吗？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洛雨按灭了屏幕，拉起薄薄的被子，微微盖住了脸，他只想像以前那样远远地观望着，太阳之所以明亮，是因为悬挂在高处，他没有勇气与他并肩。

　　可是真的甘心吗？他又问自己。长长的睫毛扫过被子发出簌簌的轻响，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只是想象一下和顾昭并肩走在校园里，他就感觉浑身发烫，脸颊发红，即使开了空调还是压不住热意。

　　良久，他猛地拉开被子，雾蒙蒙的眸子里荡着一层很浅的水光，他有些急促地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着。

　　手机屏幕在漆黑的夜色里亮起，聊天框上方略显冷酷的英文昵称被他改成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