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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八柱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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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太师兵败如山倒，连遭伏击，节节败退。西岐这边难得有了片刻安宁，先锋府中也终于少了兵戈喧嚣。
午后，阻击闻太师残部的黄天化报功归来。不多时，竟同南宫适结伴而来。
说是来串门，其实黄天化心里惦记的，全是陆晚晚做的那碗面。
那日若不是哪吒强行将他“请”走，他绝对还能再吃几大碗。
这回好了，他拉上南宫将军做伴，哪吒总不能将他二人一起挡在门外吧？
为了口吃的，黄天化觉得，不丢人。
可他进门后，寒暄的话刚说完，就直奔主题问哪吒能否留他用饭。
南宫适：如此急切？整得跟上门乞食一般。你父武成王可知晓？
哪吒：“……”
他本想直接翻脸撵人，可王念舟挤眉弄眼示意他看廊下陆晚晚。哪吒微一侧头，便把到嘴边的冷言又咽了回去。
闻太师之事到底乱了她的心绪，连王念舟都看出不妥来。黄天化和南宫适来得正好，有人在跟前闹腾出些许动静，她兴许还能开怀几分。
“……行。”哪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黄天化喜道：“可否请陆小娘子做？她手艺好。”
南宫适：“？？？”
哪吒：“！！！”
王念舟被哪吒找茬都找怕了，有心讨好，忙不迭道：“要不包饺子吧？我们几个和面，陆晚晚备馅料，最后大家一起包。”
“饺子是何物？”黄天化从没听过，面露几分不乐意；南宫适倒无所谓，只要能饱腹便行。
“来吧来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王念舟领着二人往庖厨去，一边走一边鼓动，“和面的活计，甚是简单，有手就会。”
哪吒至廊下，把事情跟陆晚晚一说，陆晚晚立时便同意了。哪吒为人孤傲冷僻，私底下同众将往来甚少，难得他二人主动上门。
陆晚晚以为和面不是什么难事，软一些可、硬一些也可，便转身去了菜圃。
然而待她拎着几颗菜去到庖厨时，不由怔住：案上摆着好大一个乱七八糟的面团，王念舟、黄天化与南宫适三人皆面色讪讪。
陆晚晚看明白了。这是经典的水多加面、面多加水，一来二去便揉出了格外可观的分量。
陆晚晚简直哭笑不得。
弃是肯定不能弃的，只得全员动手。
可惜除了陆晚晚本人，其他几个都……尤其是黄天化，包饺子的手艺实在不行，一会儿馅少得可怜，包完只余扁塌塌两层皮；一会儿馅多得吓人，一捏就爆。
下锅时，陆晚晚怕他包的那些嚯嚯了其他的饺子，单独挑出来煮成一碗，亲自递到他手上：“这些是黄小将军亲手包的，归你自己吃。”
黄天化接过碗，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连忙收回，心头却没来由地一跳。
旁人想要哪碗就要哪碗，皆是随意，怎独独把我这份分开？莫不是……待我不同？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有些慌，耳根子悄悄热了。又怕被人瞧见，忙埋头咬了一口饺子，烫得直吸气，却硬是没舍得吐出来。面上故作若无其事，只眼角时不时悄悄瞟向陆晚晚——她正跟王念舟说话，眉眼弯弯。
黄天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又涨了一涨。
南宫适埋头苦吃，对此浑然不觉。王念舟一口一个，也没有察觉少年别样的小心思。
哪吒目光多半落在陆晚晚身上，见她开怀许多，眼底跟着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根本没留意到黄天化的异样。
黄天化对哪吒和陆晚晚的关系，是真的一无所知。
他到西岐时，陆晚晚已穿回现代。她回来至今，又未曾于任何正式场合露面。西岐上下心照不宣的事，无人觉得需要特意说与他听。毕竟在旁人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只是他，只有他来晚了，恰好错过所有。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吃自己那碗“专属饺子”，偶尔偷看一眼陆晚晚，心里偷偷把那句“待我不同”翻来覆去地嚼。
往后两日，黄天化准时准点拉着南宫适来串门，只是比之前知礼多了，再不空着手上门——一次拎了壶酒，一次提了只野雉。
只可惜，人间烟火的热闹像一阵短暂的风，随着黄天化与南宫适的到来而来，也随着二人的离去而去。
压在陆晚晚心底的重石，随着绝龙岭终局的迫近，又沉了几分。
次日哪吒脚踏风火轮，以公主抱的姿势带着陆晚晚直奔绝龙岭。
二人赶到时，正撞见闻太师立于八根通天神火柱中央，声如洪钟，厉声质问云中子：“你有何术，竟用此柱困我？”
陆晚晚心头一紧，急忙喊道：“云道长，且慢动手！”
生怕喊慢了，云中子抬手发雷，震开柱体，放出柱中火龙。
好在云中子闻声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哪吒收了风火轮落下地来，将怀中女子轻轻放下。
陆晚晚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对着云中子深深鞠了一躬：“云道长，闻太师曾有恩于我，还请您予我些时间，叫我劝他一劝。”
哪吒并未多言，只跟着行了一礼。
云中子无可无不可，淡淡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晚晚面向闻太师，道：“太师，此时回头犹未晚矣，纣王……他不值得您如此。”
闻太师本是面无表情，闻言却骤然色变，怒不可遏：“无知丫头，好大的胆子！”
陆晚晚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索性直截了当道：“太师，可曾想过纣王或许并非纣王？”
闻太师凤眼微眯，眼神锐利如刀：“此言何意？”
陆晚晚攥了攥拳，一字一顿道：“他，只是一抹附身纣王躯壳的异世孤魂。”
闻太师的怒容一点点凝固在脸上。他没有立刻说话，但周身气息陡然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到令人窒息。
良久，他冷笑一声：“你莫不是不知本太师三眼神目的威力？”
陆晚晚确实被问住了，但她没慌，老老实实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既如此，”闻太师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般逼视着她，“你之所言，凭证何在？”
陆晚晚默了默，想起姜子牙告诉她的那句话：“当年，金灵圣母赐你的、可双向视讯的那枚符箓可还在？”
闻太师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蹙紧眉峰，久久不语，久到哪吒也蹙眉，以为此次谈话即将结束。他却自怀中掏出一物，动作间尽是决绝之意：“你待如何？”
陆晚晚微微一笑：“自然是两厢对质。还请太师，安静旁观。”
闻太师定定瞧了她片刻，念起法咒。符箓之上圣光大作，于陆晚晚身前缓缓展开一片光屏。
柔光流转，光屏之上的景象缓缓落到朝歌摘星楼之内。
纣王斜倚玉榻，鬓发、衣衫皆乱，手中捏着半爵残酒。他原本神色散漫，忽见眼前凭空浮起一片光幕，不由愣住。
陆晚晚抬手晃了晃，扬唇微笑道：“嗨，还记得我吗？陆晚晚。”
纣王整了整衣衫，正襟危坐道：“你是何人？”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陆晚晚并不恼，“但无所谓，我可以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提醒你。但在这之前……”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该叫你纣王，还是……林总？”
纣王冷哼一声，随手将青铜酒爵掷于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满口胡言，不知所谓！”
陆晚晚却依旧笑吟吟地：“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四大喜之一。咱这可是异世重逢啊，怎么也得是喜上加喜吧？您这遮遮掩掩的，太不敞亮了。这点，人张李源就比你强。他死前可是痛快地承认了身份，还在两军阵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他说你蠢笨如猪，明知他是杀身仇人，却毫无办法，十几年来形同傀儡，只能依附于他……”
纣王面皮微抽，咬牙道：“什么张李源，什么杀身仇人？孤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那我换个你能听懂的说法。”陆晚晚表现得十分“体贴”，“他当年把你捅死了，当场咽气那种，他自己也在逃跑过程中闯红灯被撞死了。他的骨灰，他父母带回老家了。你的骨灰至今还存放在殡仪馆里，没人管，再拖几年，大概就会被集中处理掉了，能听懂不？你老婆找了第二春，那人坐着你的位子、花着你的钱、住着你的房子、开着你的车，能听懂不？”
顿了顿，她的眼神充满了戏谑：“而你，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抽水马桶的世界，被不共戴天的仇人忽悠瘸了，居然还特么有闲心给双胞胎取名‘Ctrl C’、‘Ctrl V’，能听懂不？”
纣王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张口便是一连串夹杂着古语和现代脏话的咆哮。
哪吒见状大怒，正要发作，那光屏的光华却“啪”一声消散了去，符箓在闻仲掌中微微冷却。
真相被揭露，却没有带来救赎，余下的只有漫无边际的悲凉。
数十年戎马，北海平叛，对阵西岐，桩桩件件皆在脑海飞速闪过。
他一次次上书劝谏，一次次奔波斡旋，总以为君王只是一时受奸妃佞臣蛊惑，尚有挽回之机。
原来不是。
他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受，早已不在。
闻仲身躯微晃，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望向朝歌方向。
“先帝……”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臣无能，终究有负托孤之重。”
短短一句，道尽他毕生沉郁。
他不会投降西岐，亦不愿再为那异世游魂驱使，搅动天下刀兵。
“闻仲一生，受成汤厚恩。”他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既不能扶社稷于既倒，便以此身殉大商罢。”
说着，他立定在八柱中央，周身法力一寸寸收敛干净。
陆晚晚早知结局如此，却仍觉悲伤难耐：“闻太师……”
闻仲没有回头，只朝她的方向缓缓抱了抱拳。
哪吒揽过陆晚晚，风火轮嗡鸣着腾空而起。
云中子长叹一声，抬手发雷。
八柱之中，火龙呼啸腾起。赤金烈火瞬间吞没了那个从始至终站得笔直的身影。
大商最后的脊梁，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