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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这些东西, ...

  •   “禾”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笑着行了一礼:“问仙长安。”

      旁边那老者也跟着行礼。

      陆晚晚立刻摆出一派风仙道骨的模样,笑容和善:“不必多礼。这位是?”

      这话问得谨慎,她可不敢把刚才的猜测说出口。万一搞错了,脚趾扣出一栋独立大别墅只怕都缓解不了彼此的尴尬。

      刚上班那会儿她就吃过这种亏。早高峰的公交车上,一个大姐站她旁边,肚子瞅着圆滚滚的,她自我纠结了半天:要是孕妇,不让座说不过去;要不是孕妇,她这一让座,对方若是个脾气不好的,指不定就得骂她个狗血喷头。

      但到最后,她还是咬咬牙站起来让了。哪知道那大姐一脸懵地盯着她,诧异道:“给我让座?你干啥给我让?你到站了?”

      陆晚晚当时脸都快烧起来了,这话从侧面证明了对方纯粹只是胖。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胡诌:“啊对,我马上就到站了,你坐你坐。”

      说完灰溜溜挤到下车门那儿,缩头缩脑站了一路,生怕一不小心被那大姐看见。

      之后越想越郁闷,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感觉……莫名憋屈。等到了工位,她还讲给张李源听,张李源当时表现得挺像个人的,一边憋笑一边安慰她。

      “这是我家良人,名唤农。”“禾”微笑道,“因家住城东,大家都管他叫‘东农丈’。”

      “东农丈”又朝陆晚晚行了一礼,声音带着点类似老烟枪的沙哑:“问仙长安。”

      陆晚晚作势虚扶了一把,目光扫过他颤颤巍巍的身体,放缓了声音道:“‘东农丈’不必多礼,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仙长厚赐,那仙丹真真救了命了。”“东农丈”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小人感激不尽,唯有一身伺候农事的手艺,愿献与仙长。”

      陆晚晚心里清楚,哪来什么救命仙丹,不过是两块大白兔奶糖缓解了低血糖的症状。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填不饱肚子惹的祸。

      可吃饱穿暖这件事,漫说在这要命的朝代,即便是在现代,也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做到的。对比那些饥困潦倒、战火纷飞的国家,她的祖国母亲真的很强大,能生在她的羽翼之下何其有幸!

      努力收回发散的思绪,陆晚晚看着眼前老人满是褶皱却透着真诚的脸,心里的情绪可谓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能感受到他的一片赤诚,但这“仙长”的马甲没比纸糊得强多少,指不定哪天就掉了。到那时,李靖指定不能笑着说“没事,来,我不与你计较”。让这么个刚捡回半条命的老人家将身家性命押在她身上,那不是纯纯的造孽吗?

      “‘东农丈’,”陆晚晚努力斟酌着,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悲悯的真仙,“你的心意,贫道领了。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悠悠越过院墙,望向远处的军营方向,语气也随之变得郑重:“贫道乃方外之人,居无定所,俗务缠身,实在无力庇护你夫妻二人。与其跟着飘忽不定之人担惊受怕,倒不如去投靠李总兵。”

      “李总兵?”“东农丈”喃喃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正是。”陆晚晚点头,“李总兵乃国之柱石,治军严明,且心系黎庶。你与“禾”皆有一身好本事,若能入他的眼,不仅你二人日子能好过些,更能造福一方黎庶,乃大功德也。更何况有他在,至少……”

      陆晚晚看着面前的老夫少妻组合,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至少,不至于饿死。

      “仙长……”“东农丈”眼眶红了,似乎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颤巍巍地竟要下跪。

      “使不得!”陆晚晚赶紧伸手虚托,生怕他给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你若真想谢贫道,便好好保重身体,将那些组培苗和高产良种照看好。待日后粮食丰收,便是你夫妻归附李总兵之时。如此,也算全了我等今日相识的缘分。”

      一番话说下来,既全了对方的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将后路给他们铺好,还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东农丈”看着仙长悲悯众生的眼神,又双叒叕行一礼:“小人……记下了。”

      陆晚晚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即便有一天她在李靖面前不幸掉马,至少不用担心连累无辜的人。

      “你随贫道去瞧瞧组培苗如何?”陆晚晚道,“吸收了几天轻浅的日精之气,苗情稳定不少。”

      叶片颜色由一开始的黄绿色慢慢加深变绿,茎部看着挺实不少,白生生的根系也逐渐转为黄褐色。

      “东农丈”本就是冲这事来的,当即应喏。等仔细看过苗情,他脸上更是露出了踏实的笑意。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了,苗好不好一眼就看得明白。

      专业人士给的“定心丸”,陆晚晚毫不犹豫就吃了,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些:“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主要任务是‘炼苗’。”

      “东农丈”一愣,随即道:“敢问仙长,这‘炼苗’是何意啊?”

      “就是让试管里的小苗逐步适应外头的环境。”陆晚晚解释得直白,想了想,又着重提醒他,“之后几天的大致流程是‘松盖→半开盖→开盖’,切记一步都不能乱,余下的你可以根据自身经验循序渐进操作,莫让小苗因环境骤变而受损死去即可。”

      “东农丈”听得格外认真,浑浊的眼里渐渐透出恍然大悟的光:“小人懂了。”

      “懂了就好。等熬过炼苗期,你找些柳树皮浸水后浓煎,再寻些童子尿兑水稀释。等小苗从试管里取出来,先洗净根部残液,再分批在两种水里浸泡一阵。”

      李总当时说,柳树皮里的水杨酸是天然的生长调节剂;稀释后的尿液里有微量元素和生长激素,有时确能起到刺激生长的作用,尤其是在植物极度衰弱时。

      当时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情况,一个说得随意,一个听得随意。要不是她的记性还算好,这会儿真没招了。

      “东农丈”似是想到什么,犹豫半天问:“仙长,待苗育好了往何处栽种?”凡间的苗孱弱,基本不会选这个时节入土,仙长的苗是否……

      陆晚晚一句话打破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先移栽到陶盆或木盆之中,土用墙角那堆,我已提前用滚水消过毒。此外,我在庖厨隔壁匀了半间空屋,里头已搭建好土坯台,底下挖道窄沟直通灶膛后头。那边一生火,热气便会顺着沟窜过来,台面一直温着,比架炭盆省柴还稳当。”

      得亏这时候王公贵族家已经出现半封闭灶坑式灶台,不然热气根本没法定向传导。

      “但有三个要点,你须牢记:台边摆几盆清水增湿,免得叶尖被热气烤枯;夜间灶火停了温度自然下降,不必过于紧张,刚好防苗蹿成弱不禁风的高脚苗;屋角备些干草席子,万一哪天夜里温度骤降,就把苗拢起来盖上防冻。等熬过这个时节,再移去田里就行。”

      “东农丈”把要点一一记牢于心,连声应下:“仙长放心,这些苗……比小人的眼珠子还金贵,小人必定用心伺候。”

      至此,陆晚晚便心安理得的当起了半个甩手掌柜,将关注重点重新拨回封神主线频道。

      木椟接连送了出去,朝歌那边却似泥牛入海,毫无动静。西岐那边亦是如此。陆晚晚弄不清,这究竟是路途遥远传递消息时差太大,还是那帮老狐狸城府太深,硬生生憋着才不露分毫?

      总之,她已没法淡定,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哪吒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效果基本等于零。

      到了后面,就连临近年关总兵府里筹备年节祀典的诸事,都没法引起她的兴趣。陆晚晚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出现了心理问题。

      “禾”大概也察觉到了,因为她主动来找陆晚晚聊天。

      先是讲了鲁老丈的祖上给贵人赶过车,因此得了‘鲁’姓,“夯”和“东农丈”的祖上生来便是底层,故而仅有其名而无姓氏。

      陆晚晚莫名被勾起了些许兴趣,便问她“东农丈”里的“丈”与鲁老丈里的“丈”可是一个意思?

      “禾”浅笑点头,解释道:“‘丈’是乡间尊称,用来称呼上了年岁的乡人。”

      “原来如此,”陆晚晚若有所思起来:“那住在西边的石匠叫……”

      “禾”笑答:“取名通常跟生计手艺有关,若是石匠可能取名‘夯’、‘凿’一类,或者干脆就叫石匠、石作。”

      陆晚晚想了想,接着问:“若有重名,又当如何?”

      “禾”又笑了,她发现仙长对这些事真的一无所知,跟她之前以为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仙家形象渐渐拉开差距,却也显得……更加可亲。

      “若有重名,也好办。可按居所远近区分:东夯、西夯,或按住的巷子叫“巷口夯”;可按身形样貌区分:大夯、小夯、高夯、矮夯;亦可随师门称谓:跟着哪个学艺,便唤作“谁家的夯”。并无定规讲究,怎么顺口便怎么叫罢了。”

      这些东西,夹在封神演义仙凡大战的宏大叙事里,微如尘埃,却又如此……真实。人人都盯着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却忘了这世间更多的是这些连姓氏都没有、却依旧在用力活着的普通人。

      “禾”见她神色渐渐柔和,便不再多言,只安静地陪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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