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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如果他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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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跟众人商讨细节、修改图纸,陆晚晚颇有些心力交瘁。恍惚间,似是梦回了那段崩溃后自愈、自愈后再崩溃的手搓模型的日子。
这日午后,她寻了个由头暂离外跨院那堆木料、模型与图纸,慢悠悠晃到总兵府后花园一处僻静处,想独自静一静,理理纷乱的思绪。
当时套太乙真人座下客卿的“马甲”,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属于不过脑子的下意识行为。但现在回头看,才惊觉这操作简直绝了,不愧是她。
吃喝住行,顶配。虽然跟现代生活比,啥也不是,但在这个时代,真的已经是顶级配置了。别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得不饿着肚子劳作,她不用;别人忙得四脚朝天,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她不用。你看,还能忙里偷闲,躲会儿懒。
不得不说,她当时真的太机智了。爱你,老几(比心)。
商朝贵族庭院里的休憩场所,跟现代古装剧里满是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的陈设大不相同。那些玩意儿,在这里一概没有。庭院中多是廊庑环绕的开放空间——无墙无窗,仅以几根立柱支撑宽阔的屋顶,视野相当开阔。
身下铺的是“席”,后背靠的“几”,身前置的是“案”……连传说中能预防罗圈腿的“寿司盘坐具”——咳咳,“支踵”都尚未问世。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现代人硬扛古代礼仪,入乡随俗变成了“入乡受刑”。腿一天得压麻好几回,她真的会谢。
还有就是衣裳。说真的,自从换上殷夫人送来的那些“正儿八经”的商朝女装,陆晚晚算是彻底过了把“地道”的古装瘾。
问题是她能忍受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洋葱,却真心忍不了真空上阵。作为一个现代人,除了一两岁的奶娃娃,试问谁能忍受下面空荡荡、凉飕飕?太没安全感了!
为此,她将穿越时唯一一条穿在身上的小短裤视若珍宝,一旦晾干,绝对要第一时间穿上。说来好笑,那点棉质布料带来的微妙包裹感,竟成了她在异世最重要的心理防线之一。
欸,不对吧?
她突然回过味儿来,哪吒带回来的行李里有好几条可以替换的小短裤。
老天,这跟吃糠咽菜的人突然发现难兄难弟竟是隐藏的富二代有什么区别?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陆良工倒是会寻清净。”一道熟悉的嗓音忽从廊柱另一侧传来。
陆晚晚抬眸,便见哪吒转过廊角,手里把玩着一枚果子,几缕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眼间那股桀骜和锐气也柔和了几分。
她懒得搭理他的调侃,只好奇地看着他,道:“你这几天神出鬼没的,在搞什么?”
哪吒下巴微扬,脸上带出些许惯有的小得意:“小爷出去办正事了。”
“正事?”陆晚晚挑眉,“什么正事?说来听听。”
哪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去打探朝歌和西岐那边的动静了。”
陆晚晚心中一阵激动,却又顾及着隔墙有耳,只能同样压低了声音:“打探到什么了?”
“朝歌那边跟预想的一样,乌烟瘴气。比干、箕子前些日子在鹿台底下跪谏被斥,据说回府就‘病’倒了,一直闭门谢客。黄飞虎、微子启和微子衍三人也差不多,称病不朝。现在朝歌城里,除了费仲、尤浑那等奸佞,可以说是人人自危。”
陆晚晚默默听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她看向哪吒,目光里多了几分紧张:“你打探这些,没被人察觉吧?李靖……你爹盯我们盯得这么紧,夜里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你行事时务必小心。”
哪吒心中蓦地一软,却仍是强装嘴硬:“小爷办事,你尽管放心。”
陆晚晚当然放心,便点点头接着问:“西岐呢?有什么消息?”
闻言,哪吒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西岐那边,正到处搜罗奇珍异宝、美人名马,听说动静不小。伯邑考倒是孝顺,估摸着坐不住了,开春就得上路。”
上路?
陆晚晚:“……”
哪吒:“……”
知道引起了歧义,哪吒难得解释:“我的意思是等开春,他大概就要亲自带着贡品美女往朝歌去了。替父赎罪?真是天真。”
陆晚晚也叹气:“肉饼警告。”
肉饼?
哪吒喉头滚动,脸色有些发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姬昌都说让他莫去了,这个大孝子……肉饼,活该!”
说到最后几个字,哪吒猛地侧过头,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显然是联想到了极其恶心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陆晚晚沉默。这是原著中极其残酷的一幕,这位将来的“伐纣先锋”能对此等毫无人性的暴行有着本能的厌恶,至少证明此时的他还是很有良知的。
半晌,哪吒缓过劲来,脸上残余着一丝苍白,眼神却很凶狠:“帝辛和苏妲己这对祸乱天下的龌龊货色,迟早遭报应!”
陆晚晚顿时满头黑线:“喂喂喂,你个小孩子,怎么满口难听的浑话。”
哪吒撇嘴:“知道啦,知道啦。”
陆晚晚便就此跳过,另起话题道:“你爹那里得瞒着,他身处高位,顾虑甚多。这事儿我们私下
操作,还不能打草惊蛇,万一将灾祸引到陈塘关,那简直不可想象。”
哪吒深以为然,道:“所以你欲如何?”
陆晚晚眼中闪过一丝思量:“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嘛。我们虽然无法亲自前去,但或许可以……示警。”
“示警?”哪吒眼睛一亮,“怎么示?给谁示?”
“给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人示。”陆晚晚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比如比干、黄飞虎,还有西岐的伯邑考,甚至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也可以。我们写匿名信,点出关键,再提醒他们谨慎行事,早做打算。”
哪吒摸摸小下巴,若有所思道:“匿名信……倒是个法子。只是不将话说透,只怕他们不能信。”
陆晚晚沉吟,片刻后咬牙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将话说透。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随他们去吧,爱咋滴咋滴。”
搞笑,他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冒着天大的风险示警一次就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若不听劝,那也只能祝他们上路愉快了!
哪吒想了想,眼中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这也太刺激了。
“内容你想,我来写!不过……”他皱眉,“闻仲太师呢?我们不提醒他吗?他若是得知那两个Gou男……我是说,他若得知昏君和妖妃如此霍乱商汤天下,说不定即刻搬师回朝。以他的威望与本事,兴许真能镇住那两人。”
陆晚晚却缓缓摇头,神色凝重:“闻仲……暂时不要。”
“为何?”哪吒不解,“闻太师是三朝元老、托孤重臣,对殷商忠心耿耿,若能得他援手……”
“正因他忠心耿耿,甚至固执得像头犟驴,才将他剔除示警名单之外。”陆晚晚打断他,语气严肃,“他眼中只有殷商社稷和纣王。一旦得知有匿名信预警,甚至明确点出未来之事,你猜他是会信,还是会认为这是动摇国本、妖言惑众,再顺藤摸瓜找到我们?风险实在太大,不值当。”
哪吒想起在现代看的那些解说,有一部分是关于闻仲的。确实,以闻仲的脾气秉性,只怕他会盯上他们,死咬不放。祖先神在上,这可比被李靖盯上可怕多了。
“贸然跟他接触,百害而无一利,不如静观其变。至于其他几位,若因示警有所行动,或许能略微改变朝歌局势。届时闻仲回朝,看到的会是不一样的局面,他的选择或许也会不同。若他初心不改……那此人,便是日后伐纣大军需要面对的问题。”
哪吒虽觉麻烦得很,但也不得不承认陆晚晚考虑得更为周全:“好,便依你所言,闻仲那边先不动,但信的内容你务必早点确定下来。”
陆晚晚点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信件的措辞,投递的时机和途径等。哪吒虽然性急,但办正事时却显出了超乎年龄的机敏和缜密,提出了几个避开耳目的法子。
商量得差不多了,哪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了,小爷去做些准备。你动作也快点。”说完,又像来时一样,一阵风般消失无踪。
陆晚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改变既定的命运,谈何容易。几封信的分量,在封神世界的滔天洪流中,可能连微末涟漪都难以激起,但她不能不去干涉。
若说提醒他人不为扭转乾坤,只为求一个心安,那阻止伯邑考之死,便是在既定的命运里强求一丝渺茫的变数。
他和哪吒闹海的时间间隔很近。如果他的命运可以被改变,一定程度上说明哪吒的宿命也可以被更改。
在她这里,救伯邑考,等于救哪吒的预演。
收敛心绪,陆晚晚起身准备回房去斟酌那几封关乎生死的信件。刚走到外跨院,便看到“禾”搀扶着一个身影,正从前院侧门处缓缓走来。
陆晚晚定睛一看,心中微愣。
那被“禾”搀扶着的,竟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看上去年岁与鲁老丈相仿,甚至更为苍老些。
那是……“禾”的良人?
她原以为“禾”的良人,与她年岁相仿,或是稍长些,至多不过如“夯”那般年纪,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与“禾”站在一处,不似夫妻,反倒更像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