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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同情也是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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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顺着帐幔的缝隙无声地漫进来。
邓婵玉睁开眼,一时竟有几分恍惚。身在敌营,被迫委身,她以为必定是辗转难眠的夜,谁知躺下便沉沉睡去,一觉到天明。
“醒了?”
她侧头望去,王念舟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块四四方方、色彩鲜亮的小东西在他指间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玩了千百遍。
“睡得好吗?”他开口,语气自然松弛。
邓婵玉收回视线,坐起身,拢了拢完好的衣襟,淡淡道:“尚可。”
此人说话行事,全然不似西岐或是商营里那些武将、谋士,动辄满口尊卑礼法。
王念舟半点不知她在想什么,只闻言笑了,笑得欣慰,笑得直白,全然不似古人的含蓄内敛,却叫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邓婵玉看着他,心底的好奇愈发浓重。他未曾一脸急色的想着占有,反而处处顾及她的感受。带着点讨好,却并不卑微做作,瞧着分外……与众不同。
“今日要去拜见姜丞相?”她问。
“是,得过去一趟。”王念舟点头,依旧没端架子,“不过你不用紧张,我师父还是挺随和的。但若问起你我婚事,最好……你要照实说也无妨,只我担心他老人家心有顾虑,一时不肯放你离去。”
费心巴力将人弄回来,过了一晚什么事儿没发生,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让你走?走了,还能回来吗?即便他有信心,姜子牙那边怕是也放心不下。
“放我离去?”邓婵玉一惊,眉头倏地蹙起,“此话怎讲?”
“你既入了西岐,在外人看来便是西岐的人了。父子事两国,这个怕是不妥。纣王无道,天意在周,魔家四将、闻太师、十洲三岛仙众,哪个不是前车之鉴?此时唯有你去相劝,邓元帅方能归周。”
邓婵玉怔了一瞬,盯着他:“你不担心我一去不回?”
闻言,王念舟又笑了:“你若心不在此,今日不走,明日也会走,大铁链都未必拴得住。而且……”他顿了顿,忽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固然天姿国色、英勇不凡,我其实也、也不差的。你不妨仔细考察一番,再做决断不迟。”
邓婵玉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无论是夸她,还是赞自己,他竟都能说得如此坦然,一脸诚挚。
这世间见过她、赞过她的人何其多,偏偏眼前这人,杂念最少,心思最纯。
“考察一番,再做决断。”这种话都讲得出来,当真是平生仅见。
就……挺憨的!
半晌,她开口:“你出去吧,我要洗漱了。”
王念舟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魔方,起身时椅子轻响了一声:“好,衣服放椅子上了,黑色贴身,白色外搭。我就在外头,有事喊我。”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连声响都压得很低。
没过多久,房门又开了。
邓婵玉身上是一件黑色的水貂绒高领套头衫,外罩一件白色流苏款国风马甲,下面还是那条黑色的束脚裤。瞧着,既英姿飒爽,又隐隐泄出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王念舟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似的,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定在她脸上,半晌没挪开。
邓婵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他这才猛地回神,耳根倏地烧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抱歉……你穿这身……”话到一半又觉得词穷,挠了挠头道,“我是说,很适合你。走吧,再晚该迟了。”
邓婵玉脸上亦是一热。
两人再无别话,一前一后,赶往相府。
……
银安殿内,文臣武将俱在。
姜子牙见二人入殿拜谢,目光落在邓婵玉身上:“你如今已是周臣,可你父至今不愿归降,我有心发兵前去擒剿于他,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念舟上前一步,拱手道:“师父,暂且不忙张弓搭箭。婵玉适才与弟子言,她有心亲自前往劝说,只是怕您疑她心生两意,不敢自请。”
姜子牙闻言,目光从王念舟脸上移向邓婵玉:“可是如此?”
说实话,他心中早有此意。邓九公性烈,若她肯去,比对战十轮都管用。谁来提,并无不同,他要的只是她一句准话。
邓婵玉忙道:“确有此事,还请丞相成全。”
姜子牙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拨了一队人马与她。
邓婵玉当即领兵出发,走前见王念舟眼巴巴地瞧着她,抿了抿唇,终是道:“我去也。”
之后,她如何劝说邓九公,暂且不提。
这厢里,陆晚晚已经开始捋之后的剧情了。
在她看来,《封神演义》与另类版西天取经无异。同样是一群人组队去完成一个宏大的天命任务,路上打怪、收队友、渡劫、挨师父骂。
更残酷的是,封神领盒饭的人里好多并非纯粹的坏人,就是被申公豹忽悠瘸了,站错了队。最后尽数上榜封神,听着像荣誉,其实挺悲的。
陆晚晚叹了口气,揉了把脸:同情也是需要实力的,她只是颗自顾不暇的小趴菜,还是蒜鸟。
待邓九公一行人在西岐城里安顿下来,接力棒就该交到苏护手上了。
冀州侯,苏妲己她爹。
他被人举荐时,理由很直白:他是国戚,又是诸侯之长,与国同休戚,断不会像外姓将领那样轻易降周。
结果,此人心里早有盘算:拖家带口,投奔西岐,推不掉的差事走个过场便罢。
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
郑伦。
此人师从西昆仑度厄真人,一手哼气摄魂之术习得高强,性子也够轴。得知苏护有意归周,一句狠话撂得掷地有声:“君侯若执意归周,那也使得。我甚么时候死,你甚么时候归去。”
苏护无法。一咬牙一跺脚,暗中放走黄飞虎和黄天化两父子,并盘算着修书一封,请姜子牙前来劫营,速速了结战事。
结果转天,吕岳便来了。
陆晚晚想到此人,心里又是一叹。
申公豹四处挑唆游说,不仅将吕岳引到了苏护帐前,甚至将他的四个弟子也一并送了来。几人磬旛齐出,将西岐搅了个天翻地覆不说。
后又趁夜半时分,摸黑往西岐的井泉河道里撒瘟丹。
陆晚晚闭了闭眼。
一夜之间,偌大的西岐城,只剩哪吒和杨戬还站得起来。
危急关头,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前后脚赶来,点破迷津,令杨戬奔赴火云洞求取神农丹药,方才替西岐解了厄。
书里是这么写的。
邓婵玉去劝她爹,那边暂时不归她操心。可吕岳撒瘟丹这件事,不会太远了。
书上写来不过寥寥数语,可落到实际中呢?全城瘟疫啊老天爷!
陆晚晚睁开眼,脑子里猛地撞上从前有关疫情高峰的记忆:封控、抢药、居家隔离、网上刷不完的讣告。
从前翻书,只觉得是神话里的夸张笔法,此刻……百姓何辜。
她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哪吒和王念舟回来时,发现陆晚晚肃着脸,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纸笔不是没有,就是用一点少一点,能省则省。
王念舟这回倒是没功夫cos望妻石了,盯着地上的痕迹愣了两秒,问她:“你干么呢?”
“我在捋后面的剧情。”
王念舟:“……”
啊这,当小孩哥的面说,合适吗?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哪吒,默默把心提了起来。
陆晚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见他表情诡异,淡然道:“没事儿,他早知道了。”
“……What?!”王念舟嘴角微抽,“你说的?”
“不然呢?”陆晚晚一脸坦然。
王念舟僵硬地转头看向哪吒,试图从那张冷淡但实在美丽的脸上找到一丝“难以置信”或者“茫然”。
可惜完全没有。
哪吒正用侍女递来的湿布巾,仔细擦拭陆晚晚的手,动作细致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从指尖到指缝,一寸一寸,慢条斯理。
陆晚晚相当配合,任由他摆弄。
王念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哪吒擦完了左手翻到右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什么时候坦然相告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嘛。”陆晚晚开始回忆,老实说,她有点记不太清了。
哪吒的声音适时插进来:“打魔将四将时,彼时你尚在逃难。”
王念舟:那没事了,只是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提我逃难的事了?往事不堪回首。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微笑道:“那么请问,接下来是什么剧情?”
陆晚晚大致讲了一遍。
听到郑伦有哼气摄魂之能,王念舟突然道:“这听着……怎么有点哼哈二将那味儿?”
“自信点,把问号去了。”
“我天,原来他真是后来的哼将?!那哈将呢?”
“哈将叫陈奇,后面会出来。”说到这里,陆晚晚顿了一下,“话说,你到底看没看过封神原著?”
“完全没有,”王念舟果断摇头,“谁没事看那个?不过港版看过一点,范爷演的那版也瞄过几眼。”
陆晚晚更疑惑了:“那两版,要么没有邓婵玉,要么人物和剧情魔改了,可你对邓婵玉的整条故事线知道得很完整欸。”
王念舟表情僵了一瞬,耳根隐隐发烫。
“……有一回刷到个邓婵玉的人物立绘,”他声音越说越小,“特别好看。我就……搜了一下。”
“梦想照进现实了,”陆晚晚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如愿娶到心中女神了哟,恭喜。”
王念舟立马道:“同喜同喜。”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哪吒在一旁若有所思,半晌忽然开口:“既然知晓吕岳这厮将要祸害西岐,不如……”
王念舟和陆晚晚同时看向他。
“我先将他打杀了,一了百了。”
陆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吕岳乃是上榜之人,此时打杀,只怕不合天数。
王念舟也不确定道:“小孩哥,这……这可行吗?”
可行吗?哪吒也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