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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封神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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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夜长梦多,哪吒次日便寻了个由头,往乾元山走了一趟。
虽然他是规规矩矩被金霞童子领进来的,步子不疾不徐、四平八稳,脸上神情亦无不妥之处,但太乙真人还是一眼就瞧出了他眼底压着火。
“师父。”金霞童子一退出去,哪吒立刻开门见山,“弟子有事相求。”
他将陆晚晚之事从头说了。诉求很简单:请师父出面,让燃灯拿点真正像样的谢礼来,而非用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敷衍了事。
太乙真人捻着长须,半晌没言语。
哪吒素来性急,忍不住催道:“师父……”
太乙真人这才开口问他:“只为这一桩?”
师徒相伴日久,彼此深知对方脾性。若只为替旁人讨个公道,何至于如此急切?
哪吒一怔。
……眼前人是待他真心实意的师父,又不是旁的甚么人,直说又有何妨!
便也不再遮掩,将当年玲珑宝塔的旧怨一股脑儿摊在了太乙真人面前。这笔账,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如今更是新仇加旧怨。
太乙真人观他神色,便知他还是有所保留,不疾不徐道:“还有呢?”
这一问,哪吒倒真扭捏起来了。
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将与陆晚晚的那点事也说了。
太乙真人听罢,心绪甚是复杂。
当年,哪吒莲花化身一成,便决意下山寻李靖报仇。他未加阻拦,反以一众法宝相赠。
于情,他认为李靖打碎哪吒金身、火烧翠屏山行宫一事,委实做得过分,少年满腔怨愤无可指摘。
于理,他岂能坐视哪吒手刃生父?一来影响伐纣大业中西岐阵营的局势;二来业债加身,于哪吒日后修行因果有缺。
故而他一边允哪吒下山向李靖复仇,一边暗中布下后手,请燃灯在关键之时阻止哪吒弑父。
不曾想,燃灯唯重结果。虽逼出了哪吒、李靖名义上的父子和解,却叫哪吒从此心中郁郁、至今不得释怀。
说到底,他之过也。
但哪吒同一名凡女两情缱绻,更因她欲动干戈,无论如何非是好事。
再说,燃灯乃是玉虚宫里地位仅次于师尊的存在。封神之战未了,若阐教内部因此失和,他如何向师尊交代?西岐那边想来亦是为难。
弗如大事化小,先平一平哪吒心中郁结。
“徒儿啊,”太乙语气放缓,“此事确实委屈你了。不过阐教此时正需同心对敌,他又是师门长辈,若是行事太过,恐伤同门体面,以为师之见……”
“师父!”哪吒抢白,“来日封神事了,此人便会转投西方教,离弃昆仑。”
一语落下,太乙真人神色骤变:“此等天机秘事,你自何处听来?”
此事若为凭空臆测,便是妄测天数,乃是大罪!
哪吒心中几番犹豫,终是道出实情,他相信师父不会害他。
“此事,乃陆晚晚告知。”
“陆晚晚?”
听见这个名字,太乙真人浑身一震,瞬间忆起哪吒剔骨还父之日,那凡女状若疯魔的模样。
身为此界最大变数,她对哪吒的心意,却纯粹得怎么都挑不出错。
彼时他亲手封印了她有关哪吒的所有记忆,将她送回原本世界;又在莲花化身的劫数中,将哪吒关于她的全部记忆尽数封存。
他以为,二人相隔两界,从此再无相逢之期。
没料到,她复又归来,还与哪吒……唉。
哪吒没留意到太乙真人的失态,将异世的留影凭证、流传甚广的“陆仙长”传说,陆晚晚被人当面唤陆仙长……桩桩件件,尽数道来。
有那么片刻,太乙真人甚至以为是自己被削去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导致耳朵出了问题。
哪吒亦曾去往那方异世天地?
他与陆晚晚的牵绊,竟早已在两个世界之间往复纠缠,根深蒂固。
倘若解开封印,异世相知、陈塘关相守、无力回天的生离死别……所有记忆尽数回归,这份执念便再无可撼动。封神之后,想将她送归原本世界,只怕哪吒绝不会放手。
留着封印,便是留着将来处置这场天外变数的最后余地。
但此番思量,是万万不能对哪吒直言的。
哪吒看向自己的师父,目光恳切:“师父,徒儿信她所言。还请您……”
太乙真人避无可避,只得搬出天道劫数的说辞来搪塞拖延。
“劫火未熄,时机未至,贸然恢复记忆,扰动你们二人神魂,尤其于她,是祸非福。此事暂且搁置,静待因果会聚之时。”
哪吒闻听此言,喉结滚了滚,最终只闷声应了一个字:“……好。”
陆晚晚的来历,让太乙真人确信:关于燃灯的预言并非无稽之谈,而是此界未定之天机被异世来客提前窥破。
既然他本就非阐教长久之人,那……心中那杆秤,倏地就偏了。
太乙真人对哪吒道:“你且先回去。”语气里再无犹豫,“为师近日会走一趟元觉洞。”
灵鹫山元觉洞,便是燃灯道人的洞府。绝龙岭战事了结之后,燃灯已回转山中,并未留在西岐大营。
哪吒心中一喜,却又听太乙真人道:“对外,只论陆晚晚有功于阐教,讨要该得的酬谢即可。其余的,切记不可泄露半个字。”
师父顾全大局,终究不愿把事做绝,也罢。
哪吒略一颔首,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告退。
另一边,陆晚晚忽然心血来潮,问王念舟要不要出城转转。
难得她状态好了,愿意动弹,王念舟几乎是立刻点头:“肯定要,必须要。”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但得带个保镖。”
闻太师死后,残兵趁乱东逃,退去汜水关,被五关守将韩荣接管收编了。可谁也说不准,西岐城外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不带个能打的,万一撞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晚晚深以为然,并第一时间想到那辆随同她一道穿来的越野车。
自打在满城百姓围观下入了西岐城,它便一直停放在先锋府后院。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她渐渐便也将它忘了。算算时间,三四年了。
这么久。漆面锈了,电瓶亏电报废了,橡胶件也老化得不成样子了吧?
那可是真金白银买的,拢共就开了一回!
陆晚晚越想越肉疼,直奔后院而去。王念舟也不知她怎么了,一头雾水地跟了去。
推门一看,车好好的。
轮胎饱满,漆面锃亮,连雨刮器上的橡胶都软韧如新。
陆晚晚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这要说不是哪吒动过手脚,她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东西,他却一直替她记着,安安稳稳守了好几年,如何能不感动。
王念舟眼睛瞪得溜圆,绕着车转了半圈:“这、这又是哪来的车?!”
陆晚晚把自己想开车自驾游,结果在隧道里莫名其妙穿过来、撞见哪吒、一路同来西岐的事,三言两语讲了一遍。
王念舟听了,十分感慨:“还真是缘分不浅。”接着,话锋一转,“但你是时空旅行者吗?这么能穿。”
陆晚晚哪知道怎么回事,摸了摸鼻子,面无表情地幽了一默:“是不是时空旅行者我不知道,但不穿,会冷。”
王念舟:“……”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你可真幽默。”
就这般,幽默的陆晚晚带着无语的王念舟出发了。
至于保镖,能打的、愿意陪他们走一遭的,等会儿路上遇到哪个,就是哪个。
主打一个随缘。
车刚开出先锋府,便迎面撞上了黄天化。
他此番是专程来见陆晚晚的。照往日惯例,总要先拉上南宫适一道,可今日他有事脱不开身。
黄天化想来,怕唐突;不来,又实在想得紧。几番天人交战,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独自来了。
谁知老远就见一个四四方方的古怪匣子在移动,无马无牛,下头四个黑漆漆的大轮子竟径自咕噜噜转着。
黄天化眯了眯眼,手已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八棱双银锤。
后车窗缓缓降下,王念舟探出头来,笑问:“黄小将军,好巧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城外转转?”
他本想发挥一下骑士精神,当回司机的,结果陆晚晚开口问他:“你有驾照没有?”
王念舟:“……”
他会开车,但驾照是真没有。再说这是什么地方?谁还管有没有驾照。
陆晚晚见他一脸心虚又不服气的样子,当即挥手赶他:“走走走,主驾是本小姐的。”
王念舟气得呀,打开后车门,一屁股坐上正对主驾那个位置,冲前头哼道:“小陆啊,好好开车,年底给你发奖金。”
陆晚晚顿时乐不可支:“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这厢里,黄天化见陆晚晚也在,顿时点头如捣蒜。
王念舟本打算招呼他上后排跟他作伴,不想陆晚晚一把推开了副驾车门:“黄小将军没坐过车,坐前面稳当些。副驾视野好,颠簸也小,不容易晕。”
能离陆晚晚近些,黄天化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上车坐好,但怎么都弄不好安全带。
王念舟在后排,想上手帮忙,行动很是不方便。陆晚晚无法,只好倾身过去帮他扣好。
黄天化浑身一僵。
她、她就这般亲密地凑过来了……果然,是心悦我的吧。
越野车驶过街巷,沿路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却并无惊惧之色。当年姜丞相亲自出城相迎,早已让所有人心里有数,这是自己人的物件,非是妖物邪物。
顺利出城后,土路坑洼不平,车身颠簸扬尘,但比起牛车马车却强了许多。
车行不多远,正颠着,忽听路旁荒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有女子哀戚的哭求,有男人轻佻猥琐的笑声,也有衣物撕裂的脆响。
陆晚晚神色一凛,忙踩刹车,黄天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荒草丛里,一个脏到看不清面容的姑娘被两个不要脸的家伙按在地上,扯烂了衣衫。
黄天化立刻背过身,沉声喝道:“本将今日不想开杀戒,识相的速滚。”
两个男的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哟,哪来不长眼的小……”
话没说完,黄天化掣出了一柄银锤。
杀气如实质般碾压过去,两个男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滚带爬地逃了,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车内,王念舟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哥们儿,平时看着挺斯文啊。”
陆晚晚没说话,开门下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那姑娘穿上。
那姑娘缩着脖子,肩膀不住地颤抖,眼泪簌簌地落。
四野荒草像沉默的流民,在起伏俯仰之间,冷眼旁观着这乱世悲欢。